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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乍见逢别与故人 双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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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
春日回暖却还是留下了些许凉意残留在白玉高悬的夜,逢别殿中巡视弟子也被这凉意染得有些咳嗽发热,加快步伐巡视只望早些回去。
燕往睁眼时机不太美妙,刚好就卡在这凉风丝丝催的时候。
视线朦胧隔着雾,和头顶上的大片石壁眼对眼,几口凉气吸进身子里,脑子清醒了几分,沙哑出声:“房子塌了?”
燕往半仰撑起身,还未看清身处何处就发现从衣襟领口一路漫到腰腹的血,大片大片已经干硬的黑红色血迹映在冷白银丝的衣裳,染了大半个前身。
“…双杀?”
燕往揉着额角坐起身就觉一阵眩晕,强烈的眩晕伴随着视线的模糊不请,呼吸都凝滞得引起一阵冷寒。
“感觉怎么隔了一层似的,这么膈应。”燕往闭眼想要缓解发飘的视线,准备起身动弹看看到底是何情况,视线一扫就发现了腕间的一截红线,“逢别殿的聆结?这上面是覆了一层灵?”
燕往低头拨着那抹亮红,再粗略地扫了眼四周和自己这身,指腹摩挲,倒是没想到一觉起来和那话本里的地扯上了干系。
“夺舍了?”
要说逢别中人他也是见过的,还就在不久之前,未曾想不过几日就进了殿门还成了其中弟子。
燕往倚着腕间力道直起身半坐起来观摩这莫名的可怜人,整个石坑连暖炉都没有,凉丝丝地让人发颤。
视线扫了一圈也就窗边桌上还有点东西摆放,更显整个石坑凄凉。燕往下床查看,刺骨的凉意顺着风缓慢粘附在身上,摆放整齐的玉牌和一卷缠绕数圈的绳子,如血似的。
窗遗漏些许月光得以让他看清玉牌左下镌刻的一小方块上并排刻出的字。
——逢别殿。
——望归。
“……”
这孽缘。
逢别殿,解怨生除恶相。自数百年前便开始召群英肃怨生恶相,百年前却遭突袭,数名弟子踪迹全失,更有弟子命悬一线,逢别大损,世家群英零碎。
此后拆东补西才勉力救回几位出类拔萃的弟子,而个中弟子中最为翘楚的几人便有一位是望归——燕倚阑,逢别殿指名的嫡亲弟子。品性极佳,修为更是一骑绝尘。
而就在几日前,逢别弟子难得下山,人潮起落间,燕往一个时隐时现的魂就被这么混到了前头,还未好好观摩几番,与望归对视的一瞬,他就顿觉人鬼之别。
自从魂灵睁眼,他已经甚少再有人的感知,头一次如山呼海啸便是人身化鬼的极痛。
燕往觉得可笑,他并无修为也无异常,却突然占了他人身。若这嫡亲弟子过成这样,突然气不过西去了,也应当不会让他占了身,他一平民鬼说和望归有何等天大的缘分也是大不到这个份上的。
更遑论他活十几年如无根树,无痕风,从未与人鬼深交。
缘这等虚无缥缈之事,也轮得上他了?
“总不能刚好死串了?”燕往手还在玩着那玉牌,单衣靠在窗台旁,“难不成我晕死后,阎罗王善心大发?”
外边凉风丝丝缕缕漏了进来,刺得他骨缝都透着寒,闷着发疼,思绪也坨成一团,怎么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晕晕出个大麻烦。
“虽传言这大师兄和谁都不亲,可要是我出门被群众围观,到时候可怎么解释魂灵有异。”
燕往打着发不出声的响指,手指翻腾抛着那清润翠玉,面上反倒是淡然,有些兴味索然地开口:“这大师兄不通人情,最过惹眼的不是容貌就是修为,容貌用不着愁。”
“修为?”燕往手腕微动垂下不安分的手,玉牌随着动作摇晃,颇为意外地笑道,“话本中倒也是有几分真东西。”
心思百转间,燕往脑内一闪想起那与望归同为楷模的师弟,散尘、照原。这两人的修为和望归的关系,旁人看不出这两人还能看不出吗?
燕往微微垂首,又悠悠叹气:“啊……明日便要曝尸街头了。”
身上的血干硬不适,燕往只能离开窗前,先翻翻哪有些衣物,好不容易翻出来两件还又是冷白窄袖银丝暗纹的衣裳。
指尖轻点两下又去翻了翻,才在一些杂物中发现一件白袍广袖。红色锁边,腰封与中衣都是张扬的红,一旁还放着红绳系出来的结,底下坠着流苏。
想到望归貌似只穿白衣,燕往多看了两眼这件衣裳就去换了那两件窄袖其中一件的里衣,就着寝衣回到了床上。
“左右阎罗地府走一趟,成鬼时既没去,此次也说不定。”
窗外檐铃轻起唤风声,映出细微银光,白玉散光方寸之地,照铃声恍影,红丝转瞬即逝。
天光早已大亮,暖黄悠悠照入石壁透出几分温热,春日凉意亦被驱散的不剩多少,仿佛天然的温热暖炉。
燕往站在门口垂眼等暖日将整个人都温了温才踏出了脚,刚站定门前走出两步就碰上三个结伴路过的弟子。
“……”
这孽缘。
“大师兄今日怎么突然出来了?”
三人中一位弟子瞥见了他,语气略有迟疑,似是罔知所措,连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燕往抬眸扫他一眼:“无事,今日煦好,出来看两眼,要去晨练?不必在此停留。”
三位弟子立马行礼告退,燕往等了半晌,确定了那三位弟子已经走远还未曾喊叫些什么大师兄魂灵有异,视线不由空了几瞬。
他与这大师兄非一体魂灵,按理来说刚照面就应该是会被发现的,怨生相也属魂灵作祟。逢别中人几乎是谁都会几招探魂,可他这却并未得到任何疑问。
燕往立于檐下垂眸看着映在他身上的暖色,春日的阳光总是暖的。
“大师兄可是出关了?”
“大师兄今日晨练可要参加?”
晨起的弟子陆续途径燕往门前,其中弟子看见了站于一侧的燕往当即就唤出了声,零散的问话在空地上回响,燕往淡然回应。
“无事,今日煦好,出来看看,晨练可先行,不必停留。”
燕往面上有礼,心中倒并无多少波澜。
既然无人发现他的情况就不必过于担心,反倒畏手畏脚让人奇怪。
周围弟子见他说话也不再停留继续赶往晨练场,燕往站于暖色无法照见的檐下静默地看着弟子过往不发一言。
一刻钟才看这些弟子跑完,燕往正想回石坑就又听廊下侧方急促的脚步声,他侧眼望去见一束发锦衣的青年。
青年淡青长袍,一丝青色却不凝实,若有似无,貌若皎月,似与其他景物都相隔一层。
燕往身形稍顿——散尘,陈诏玉。
祸不单行。
燕往感慨完就想出口问话,陈诏玉抢先出声。
“师兄,今日可要接下山事务?”说完向前几步与燕往只隔咫尺。
燕往抬眼望去,陈诏玉就这么站于身前,又好似相隔。
初春总是刺骨,寒意自陈诏玉走近时就未曾消散,陈诏玉与燕倚阑是旧友还是旧恨,燕往并不知晓。民间对逢别殿崇尚至极,夸赞不曾少,辛秘,却是从未打听。
见他不语,陈诏玉静默地低头行礼,转身就要离开。
燕往平白有些难耐,刚要向前一步就像停滞一瞬抵挡了步伐,再行一步的时候又猛然消失。
燕往心中惊诧,三两步行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刚一抬眼就撞上侧身回望的陈诏玉。
檐下暖阳不及,不免昏暗,燕往却在抬眼的瞬间对上一双眼眸,铺面的怪异几近淹没,如同前几日他与望归那人群中偶然对上的视线。
他并不知晓这俩师兄弟平日怎样相处,只能默然不语静观其变,陈诏玉半侧着身,在明暗交界处与他默然对望。
长廊之下,光影斜阳,陈诏玉疾行几步来到他面前,与他相对而立,站得笔直如无鞘利剑。再没如同方才一般恭顺,透出凌厉与沉郁。
燕往觉出陈诏玉的异样,他并非本身,贸然回应到底心虚,只能静立原地。
等了许久,檐下暗淡都被暖色沾染,勾色在他眉间,温热暖和。燕往静等陈诏玉出声,看着檐下被暖光润色的肩发,觉察出几分宁静淡然。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燕往突然觉得好笑,这人没事就这么盯着人,半点没有民间流传的模样。
燕往难得漏下几分好心情,不恼也不惧就这么莫名的和他对视。陈诏玉望着他,声音如初降霜雪,冷然又轻:“江城又有报,怨生成相。听说师兄前几日接下,刚好近日我同样需前往江城。”
燕往顿感不妙,还未出声,陈诏玉已话音出口。
“师兄,不如一起。”
燕往掀起眼,视线落他身上一瞬又转向别地,语气不变地跟他掰瞎。
“我身子略有不适,已打算去取消任命,诏玉不如去找他人,若是不放心也可去寻映叶,他的本事你我皆是清楚的。”
陈诏玉目光如炬,沉默地和燕往对望,眼中明晃晃示意他不想。
燕往视线不离,就这么跟他对着,又等了会才听见声。
“师兄若是身子不适,可让我一人寻解,师兄只用在旁候着,不必涉险。”
燕往有些怔愣,望归与散尘虽是师兄弟,方才却并不亲近,倒像是恭敬,如今的架势却又透出截然不同。
燕往眼睫微动就见陈诏玉候在他面前,望着他待他回应,透出的意思同陈诏玉本人一般,缄默又坚决。
“……”
燕往到底还是摇摇头,颇为无奈,开口说道:“路上跟我说说吧,江城这突然出现的怨相是什么?”
陈诏玉得了回应面上难得扬起浅淡的笑意,衬得身上那些沉郁都散去,回身跟上与他并肩。
燕往静待片刻,还未听见下文,没忍住在转角紧凑挤着墙走,再一看果然就看见了在墙边撞上的陈诏玉。
陈诏玉抬头看去就看见燕往靠在墙边与他对视,整了下衣摆才出声道:“江城就处逢别脚下,数年不曾生出怨生相,但是此次成相……据上报弟子转述,半城人皆已入相也已有魂灵尽散沦为空魂。”
“弟子上报说,此次怨生相似是无序,进入其中之人没有任何瓜葛干系,甚至入相都显得突兀诡异,若从前入相也是会留下空壳,留下转圜的机会,这次整个人身都随之消失。”
燕往皱起眉头,语气疑惑:“人身入相?怨生相源自其中怨结,多为人之憾,怨,悲,恨,一向皆是魂灵方能入相。人身入了怨生相,是吞噬还是修者出了怨生相?”
陈诏玉垂眸看他声音轻散:“若是吞噬,人身与怨结也并无用处,单生灵便可。”
“可修者如何成相?本身魂灵净然,如何都不会成这等诡异怨相。”
陈诏玉视线转回到前方,目光凝在还未凋零下的枝芽,光影横斜零碎落入桌沿,斑驳的色彩映照在影下人上。
人影模糊斑驳光影零碎,低头垂眸把玩着腰间玉牌。燕往随陈诏玉视线望去,目光凝实的瞬间与望归那眼源自魂灵相近的颤疼,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陈诏玉声音响起,如松雪轻响。
“修者无怨生,修士有。”
燕往神思随着声音归位,再次回望过去,这次影下人的视线在陈诏玉上,声音沙哑寡淡,带着无边的寒,多说一句都嫌厌烦般。
“陈诏玉,你想被反噬吗。”
燕往微微侧首,陈诏玉的视线不离,声音依旧。
“我会担住。”陈诏玉面色不改道,“想不到你竟然也会多管闲事了?我还以为你只会顶着个脑袋到处疑心。”
这次影下人直接移开视线,看向燕往。
他走出阴影,燕往就看清了他是谁,颜如霜雪,鸦青窄袖,凌厉藏锋的冷凝。腰间右侧系着月白色玉佩,左侧则是象牙玉牌。
和昨晚燕往看见得相差无几,唯独上头的字。
——逢别殿,照原。
燕往眼眸微眯,遮掩下部分思绪,心中不禁疑问:逢别照原——云映叶,看不出来竟与陈诏玉有这等大仇怨。
燕往停在原地抬眸打量形势,若这人直接把他拆穿,左右得有个防备。视线轮转发现那人在桌上留了茶,茶叶留在杯口。
“师弟,茶叶进嘴聪明绝顶。”
燕往冷脸出声就觉察了身侧和前方的视线,凝重严峻的气氛瞬间消散。
陈诏玉哑然失笑地看着燕往淡然的揭短,云映叶视线倒是久盯不放,甚至往前几步握紧了拳。
燕往漠然回视,随着云映叶动作变更,疑窦丛生,这已并非头一个突然见他后开始产生异样的人。
陈诏玉余光留意身侧的人,眼神凌厉,直冲云映叶而去。
云映叶面容更冷,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迎上陈诏玉视线,周身恍如寒天地冻。
陈诏玉往前几步,与他针锋相对,声音如刺骨冰棱。
“云与,管好你的孽。”他转头回到燕往身侧,“师兄走吧,江城或藏有自修之士,许又是修士离世憾事未了。”
燕往静默地观赏这出好戏,心中疑云不降反升。
闭目缓神片刻,燕往重新抬眼看向云映叶,未发一言转身就走,陈诏玉踌躇几步,唇齿嗫嚅。
再侧身回首面对云映叶时,全然敛去心神,周身灵力如锋。
“陈瑜!”
云映叶怒吼出声周身都泛起刺骨闷寒,猛然上前和他怒目而视。
“云映叶,你当真以为谁都曾对不起你吗?”
陈诏玉敛眸回身就要追上燕往,云映叶低头站在原地,月白玉佩浮出血线像诡异的蛇蜿蜒盘旋在整个玉佩,似是割裂。
视线里颜色转换,人影映像光怪陆离,让人晕眩得行不通路。
燕往疾行几步,候在逢别殿大门前,看着殿外飘渺云,门檐上挂着如憾结。长长的绳结延续下来垂落在地,被风轻扬起伏。石阶上落叶松雪堆积在两端,门口石碑雕刻着逢别字样,煦日照耀,落在碑上显出几分温度。燕往站在一片煦日,恍如隔世。
陈诏玉追上时便见燕往映在春日阳下,慢了脚步,轻了声响地靠近,几步之外时收回继续前行的脚步,恭敬行礼唤道:“师兄,可是要启程。”
到底不该用人家大师兄遭罪,沉思默想间,燕往最后垂下眼睫,轻笑一声扬唇应下。
陈诏玉听他回应转身便去拿剑,燕往倚在门边,见他拿了柄灵力润白中央红丝缠绕的长剑。
望归佩剑,日新。
燕往抬手接过,顺手便想抽出来一试锋芒,动作却微不可察地停滞,手腕翻转就收剑佩好,招呼陈诏玉道:“走吧,江城百姓繁多,尽早解决。”
陈诏玉颔首上前同他一起顺着石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