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季的二三事》瘗

5、晚安

　　洗完澡就躺进被子里再舒服不过的一件事，全身被被子裹着，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加上逐渐温暖的被窝可以带来一夜安眠。周仲澜难得没有趴着打游戏，四肢都舒展着，不会因为糟糕的姿势被压麻，然后为了换个姿势而离开被窝。简而言之，这样安逸的感觉周仲澜有一段时间没有体会过了。

　　躺着躺着，周仲澜就失去了意识的控制权。她不断下坠，四周是一片黑暗，而头顶有亮光。虽然她看不出颜色，但她觉得那是星空。

　　她倏地落到了底，下坠停止，不知道是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攀上她的身体，将她向下拖。周仲澜无法控制下陷，直到口鼻也被包裹，她于这片黑暗中彻底消失。

　　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反而很舒服。等到视野再度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不存在于现实的景象，或许她在做梦。脚踏着的是云，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由云构成。雾笼罩着这里，唯一不被遮盖的只有一条路，其他的场景都是模模糊糊的。

　　直接就沿着路走不是周仲澜的风格，所以她走进了迷雾之中。什么也看不清，脑海里倒是闪出一些画面，闪得太快她什么都没记住。

　　“周仲澜？”

　　“周仲澜！”

　　身后突然闪过声音，她迅速转头看去，却仍是一片雾。那两个声音她一定听过，但她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而随着她的前进，她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地方，还是刚刚的那条道路。这次周仲澜没有再试，直接沿着路走。

　　她听到了哼歌声，声音很熟悉，随着前进越来越清晰，旋律和节奏让周仲澜知道这一定是她听过的歌。路的尽头有一个秋千，一个人影坐在上面晃着。

　　那是周期。

　　“姐？”周仲澜有些惊讶，“你怎么会......”

　　听到她的声音，周期转身，随即右手打了个响指，周仲澜话还没说完就昏在了地上。周期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她身边，自言自语：“果然有点精神衰弱，都联到这里来了。”周期拍了拍周仲澜的头“好好睡一觉吧。”

　　失去了电脑与平板、连手机也被迫上交的周仲澜这一觉倒是睡得特别舒服。她还做了个很好的梦，虽然不记得到底做了个什么梦，但她记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梦。

　　睡得很舒服不代表一定起得来床。周仲澜盯着天花班看了半分钟，最终还是艰难起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7:27:45。

　　对一个高二学生来说，一睁眼看到这么一个时间无非有两种结果——要么今天放假可以继续睡，要么迟到已板上钉钉。

　　今天是星期六，周末放假。

　　周仲澜这样想着，正准备躺下去继续睡，但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就在她刚躺下一秒，眼睛已经闭上正试图连接刚刚做的那个梦时，那双眼睛倏地睁开，随即立刻掀掉被子。

　　作为高二学生，非寒暑假她竟然妄想有一整个周末的假？开什么玩笑。

　　早读7点半开始，要是是17她还有机会赶过去——这事她经常干，但现在是27。就算她能在一分钟内穿衣刷牙出门，无视所有红绿灯最大速度径直走都不可能两分钟到学校，更别说要完成上述条件根本不现实。

　　事已至此，只能尽量补救。她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冲进卫生间洗脸。她老姐看起来还没醒，想必今天早饭也没得吃。简直打哪都是糟心事。

　　牙就意思意思刷了几下，镜子里的人张开嘴，欣赏了一下她整齐又洁白的牙，偶尔几次不刷才不会怎样呢！草草地梳了一下头发，拆皮筋一梳一扎，这事她熟练得很，只不过今天速度比以往更甚，似乎是目前最快的一次。

　　饭桌上倒是有个袋子，她走向大门的时候匆匆看了一眼，蹬上两只鞋就准备下去骑车，门啪的一下被踢上...等等，桌上那好像是她的早餐。

　　一睁眼就面临迟到威胁的大脑还没法很好的进行多线程工作，等门关上了才反应过来桌上那是什么东西。看来她姐也不是那么不靠谱。

　　不为什么你不叫你亲爱的妹妹起来啊!

　　一分钟有点困难，两分钟马马虎虎，周仲澜出门时间又一次破了记录，据不怎么准确的计算，这次比最快的一次快了21秒。

　　跨上电动车，把早餐挂在手柄上，周仲澜以一个不要命的速度窜了出去，向着学校疾驰而去。

　　风呼啸而过，好歹一路没等什么红灯，她基本没停过。

　　就是一路上总有点不对劲，她看到一些校友走得不紧不慢，焦急得没有几个，也不知道是不是放弃开始摆烂了。今天迟到的人有点多，以前路上可没这么多的灰红罐子。

　　等她骑进学校把车停好，她终于想起来到底忘了什么。

　　7:38还有这么多人在学校里走来走去，没有一点慌张的样子。显得一路赶过来的她就像个S*。

　　今天运动会，直接7：40操场集合就好了，不，甚至8点都没有问题。根本就不用这么急。

　　周仲澜此时有一万个**想说。但来都来了，也不能怎样，甚至该有十几分钟给她吃个早饭。她索性回了班，那看台可不怎么舒服。要是有选择，她可不想去看运动会，待在班上补个觉玩手机再学习一下别提有多爽了。

　　拌粉上还搭了一碗汤，路上赶得汤都撒出来了，整个袋子黏黏糊糊，压在下面的还有一张便签。字糊了一半，依旧能看出它的张扬。

　　“我先出去了，手机就在玄关抽屉里。哦我亲爱的妹妹，祝你玩的愉快。”

　　周仲澜直接把这转化成了3D画面，周期的表情声音脑补出来毫不费力，但是……

　　姐啊你不能叫我一下吗！

　　周仲澜打开包装盒，翻出来一双被汤打湿的筷子。也只能将就的吃了，再怎么样也不能用手捞着吃。

　　味道还是可以的，幸好是粉，这要是面的话就会坨得很严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楼下往旁边骑个十分钟的一个巷子里的，勉勉强强也算个老字号了。

　　但是为什么不放点葱，不放香菜就算了，但连葱都不放就有点过分了，这味道还得是加了醋。周仲澜默默地叹了口气，周期又按照她的口味来买了，那她也只能是感谢周期没完全按她加醋的量来加，她可不想吃碗酸度max的粉。

　　这厢周仲澜慢悠悠地享受她的早餐，季洋天已经在操场问清了这天的运动会安排。

　　开幕式闭幕式直接取消，每个项目都压得很紧，而且这次操场开放——不需要牌子出入，所有人可以自由进出，没有限制。

　　“这样真的会有人来看运动会吗？”某个同学说。

　　虽然确实有很多人走了，但还是有七分之五的人在操场的，毕竟这是个运动会。校园路上一直有人流动，操场的叫声倒是一点都不少。

　　说到叫声，周仲澜一直觉得一些广播剧里的叫声都很夸张，直到她高一的时候刚好在一个中午有足球赛的留在了学校，她确确实实听到了来自现实的尖叫——从操场到教学楼还能听到，这声音是有多大，还有学校隔音是真不好啊。

　　艺术来源于现实。周仲澜又一次认识到这句话。

　　“周仲澜，你怎么还在这里？”阮可心向她跑来，把周仲澜从自己的世界拉了回来。

　　“干嘛，他们跳高挺有意思的，我有点想去玩一下。”周仲澜正看的起劲，跳高确实是个很搞笑的项目。

　　阮可心：“广播你是一点都不听，400米检录了，好多人在找你。”

　　周仲澜啊了一声，“我是真忘了，啧，我还报了个项目。”

　　“行，我现在过去。”说完，周仲澜就向操场北门的检录处走去，反正也不远，十几步路的距离。

　　四百米，不像八百那样可以拼耐力，又不像二百那样短。要不停的冲，周仲澜现在就是有点后悔，她宁愿去跑八百，就算时间长也不过是三分多钟，还可不用一直保持高速。

　　她过去的时候检录差点结束，还有一个人直接弃权。周仲澜远远望着操场上飞奔的选手，突然就有种四肢无力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报这个？”周仲澜嘟囔着，在她前面的一组已经跑了半圈，她马上就要上场了。

　　时间倒回两天前，一个难得可以睡觉的大课间。

　　“哦可爱的澜澜，帮我个忙好不好呀。”贺清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作为高二(9)班的班长，她包揽了上到主席台讲话，下到班上同学打架等一系列事情，可以说高二(9)班在年级里的鼎鼎大名，有贺清一半功劳。

　　这不运动会又没人报名，体委实在是没有办法，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有几个项目没人报，本来就打算把表交上去，实在没人就算了。但是贺清截下了报名表——不过是刚好碰到去交表的体委，从他手中拿过来而已。

　　那时周仲澜刚从睡梦中醒来，脑袋还有点懵。

　　“什么忙？”

　　“为了班上积分，跑个四百怎么样？”贺清睁大眼睛，语气放缓。

　　“不要，我跑不动。”周仲澜才不想参加项目，她只想在角落默默地待着，当个蘑菇就好了。

　　“澜澜，我相信你一定会为了班级做出牺牲的。我们九班作为高二年级的优秀班级，在各个方面上都发挥着带头作用，运动会积分排名会在闭幕式宣布，我们一定要保持第一的位子，尽可能的拿到每个项目的分，不光是第一，我们还可以争取断层第一。去年第二名就比我们班低三分，今年我们要更加努力。根据以往的体测成绩和班上同学评价，我综合发现你跑四百米是最好不过的。在班上的女生里，你跑得比较有优势，可以……”

　　“等等，我报。”周仲澜最受不了的就是这样的长篇大论，还有澜澜那个昵称，贺清真是完全抓住了她的软肋。

　　“你同意真是再好不过了。”贺清得到答复就开溜了，继续寻找下一位“热于助人”的同学。

　　徒留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周仲澜坐着发呆，和计算贺清忽悠战绩的鲁子涵的一声‘Triple kill’。

　　她注定就是被忽悠的命，小时候被她姐忽悠，长大了被别人忽悠，也不知道以后还得被忽悠多少次。

　　四百米全速冲刺，也不知道可不可以进入所谓的“zone”，前方只有跑道，要超越的只有自己。

　　耳边只剩下风声，外界的加油呐喊和两吸一吐的呼吸一起化进了风里。五道前面没有别人，但却有更长的弯道，巧的是周仲澜刚好喜欢也适合跑弯。

　　一分多钟，其实也没太长。就算跑起来感觉时间长得不行，跑着跑着也就看到了终点线。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响，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加油助威的声音越来越响，双腿酸痛不止。最后的冲线周仲澜不是第一，差了四秒拿了个第二。

　　这成绩到也还行，因为运动会被压成了一天，四百米没有总决赛。也就是说小组名次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总成绩，也就是时间。据前方阮可心发来情报，她们这一组是目前跑得最快的，她还是有点可能得奖的，虽然希望不大。

　　周仲澜很满意，作为一个懒癌患者，每周运动时间加上学校跑操不超过半个小时，能跑出这样的成绩已经算好了。

　　登记完成绩，她一下靠在过来接应的阮可心身上，“我以后再也不报项目了。”

　　过来送保温杯的季洋天一听这话就忍不住吐槽，“从五年级开始，你每一次都是这么说。”

　　周仲澜叹口气，即使一只手扒拉着阮可心，她还是要顽强地用另一只手做一个摆手的动作，“这可不一样，比如赛跑和铅球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项目。一个累死累活，一个趣味颇多。”

　　季洋天：“我记得你去年跑了两百和四乘一百。”

　　周仲澜：“那可是贺清。”

　　季洋天：“......”完全能理解了。

　　阮可心：“我说，你二位都不听广播的吗？季洋天，一千五来了。”

　　周仲澜拍了拍季洋天的肩，右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手势。都是贺清的受害者，那就是战友。

　　“我还有最后一句话。”季洋天诚恳地望着周仲澜，把保温杯交到了仅剩的一只手上，“刚运动完，别喝冰水。”

　　周仲澜：“......”

　　周仲澜：“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