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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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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我被五花大绑束缚在床上。
迟兴阑扑过来唤我,我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床顶。
“晚暮,你看看我。”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已是心如死灰,做不出任何反应了。
迟兴闰说:“人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吧。”
迟兴阑冰凉颤抖的手握住我的指尖问迟兴闰:“怎么样你才肯将她还给我。”
“我可以把她还给你啊,你现在就能带她走。”迟兴闰走过来,轻佻地摩挲着我的脸,“给她吃药就行啊。”
“你……”
“有什么大不了,她又不是没吃过。”迟兴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既不许我给她下毒,又不愿她留在我这里,这会让我很为难的。”
“朝堂受你把控,圣上被你软禁,你大业将成,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因为我害怕你呀,”迟兴闰还是那笑吟吟的语气,“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以置死地而求后生。你的这份魄力让我胆寒啊,一个狠起来连心爱之人都舍得下手的凶煞,不捏住你的软肋我怎么安枕?那一日差点失去她的感觉如何呀?我可全都看在眼里,我笃定你不敢再经历一次。让你生畏,我才有机会控制你。”
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心爱之人?软肋?一群疯子。”
迟兴闰“啧”一声:“完啦,贤弟呀,弟妹估计不会再信你了。这样吧,为兄做个顺水人情,了结了她,从此咱们分道扬镳,各走各道。”
“你敢!”我听见迟兴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迟兴闰笑:“为何不敢?我又不在意她。”
“我从出生开始便时时受人摆布,处处遭人掣肘,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旁人威胁我。”
迟兴闰无所谓道:“我也很讨厌自己的棋子不听话。两条路,要么分道扬镳,要么继续合作。大家都挺忙的,刚刚肃清乱党,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我会继续替你卖命,但是……”
“我懂,只要你不生异心,咱们还是亲人,她总归是我弟妹,我能舍得把她怎样呢?”迟兴闰拍着迟兴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乖乖听话,她绝少不了一根头发。”
迟兴闰整整衣襟理理袖口说:“行啦,该走了。去跟她告个别吧。”
迟兴阑慢慢靠过来,俯身在我额间印下一吻,一如那日他跟我告别时的不舍与眷恋。他深深地看着我,眼中垂下的泪滴落在我的眼睛里,烫得我眼眶发热眼睛酸疼,我闭上眼,听见他在我耳边低语:“晚暮,等着我来接你。”
兄长说眼睛骗不了人,虽然他从未向我表述过爱意,但我信他爱我。只是我已经麻木了。
他毁了我的家族,毁了我一生,我不怪他,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权势之争成王败寇,都是应当的。可是情分不该如此。我是真的喜欢他,干干净净的一颗心,清清白白的一个人,纯纯粹粹的爱意。他可以厌我弃我恨我甚至杀我,但他不该带着毁灭的心思来娶我。他不可以爱我,不能爱我,他不能在破灭了我的一切之后仍旧爱我,更不能强迫我带着他的爱活着。他不能!
这对我来说是剜心剔骨的折磨,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杀人诛心大抵是如此。
迟兴闰是个智慧超群、疑心极大的可怕疯子,他囚禁了我四年,四年里我用尽方法想要自裁,都失败了。而他几乎每隔数月就要为我换一个住处。他一直在提防迟兴阑找到我。
何必呢,我都替他们累得慌。
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迟兴闰突然解开扣着我的铁链锁铐,带我来到花廊下。
他与我相对而坐,我发现他穿着龙袍。
他饮下一杯酒,率先开口:“恭喜你,你要解脱了。”
我说:“也恭喜你,拿下江山。”
他笑起来:“错了,是迟兴阑,他要登基了。我来跟你分享这个喜讯。你夫君是个人物,他把我千辛万苦谋划来的天下夺走了。”
我感叹道:“真好,我终于可以死了。”
“这话他若听到肯定很伤心。”迟兴闰为我斟下一杯酒,“本来我们俩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可是他太喜欢你了,喜欢到想挣脱我的掌控。我怎么可能容忍呢,他是我东山再起的筹码。”
“晚暮啊,你瞧,我多可怜,”迟兴闰痴痴地笑起来,“费尽心思筹谋至此,到头来平白为他人做嫁衣。更可笑的是养了一辈子的鹰,反倒被鹰啄了眼。”
我端起酒杯在他的酒杯上轻轻一磕,一饮而尽:“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吧。”
“挺累的,真的挺累的。我知道自己气数尽了,迟兴阑他比我狠,我啊,不是他的对手。”
迟兴闰拎起酒壶猛灌几口:“我知道自己斗不过他,不想再继续耗着了,耗不动了。”
迟兴闰看着我:“我想你应该知道,他一直在找你。”
我点头:“猜出来了。”
“这小子,很聪明,但又不算聪明,他太着急了。他以为他查到了你的下落,便急不可耐地动手。其实那只是我抛出去的假线索。我知道自己败得彻底,但我不想认输更不想让他赢。”
迟兴闰往我身边挪地近了些,认认真真地端详了我好一阵儿才说:“我不记得你姐姐的样子了,她走得太久了。可是兴阑却记得你,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记着。我见过他思念你时画你的样子,跟你现在的模样分毫不差。看来是我不够喜欢你姐姐。”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么些年了,其实都厌倦了吧。
“你想他吗?”迟兴闰问我。
“不想。”
“那你恨他吗?”
“不恨。”
“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嫁给他吗?”
“不愿。”
迟兴闰笑起来:“我听说当初他问你可否后悔。你回答他至死不悔。现在想想是不是个笑话。”
我看着迟兴闰说:“我的确至死不悔。”
迟兴闰怔怔地看着我,不可思议道:“你竟不后悔。”
我说:“对,不后悔。”
院外喧嚣声起,火把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他们来了……”迟兴闰淡淡地说,“他抢了我的帝位,我挖走他的心,也算公平。”
迟兴闰看着我,笑容凄凉,他咳了一声,猛地吐出一口血。而我的嘴角也一点点地渗出血丝。
“黄泉太冷,你跟紧一些,我带你去找你姐姐。”迟兴闰冲我招了招手,最后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倒在椅子上不动了。
“晚暮……”
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我极力地望过去,但是眼前一片虚无,迷蒙中我好像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从天而降的蓝衣少年,他挽弓勒马,眼神似水,对我说:“不怕,我带你回家。”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