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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身份(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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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问完这话就消失不见,徒留萧若渺风中凌乱。虽然、但是,我根本就不清楚你与这位远古斗帝之间的爱恨情仇,怎可能明白你为何期待?你问我,我问谁?
……就目前情况而言,绫鸢大概未曾回来。
缓解半分的疼痛再次席卷,画面变化,萧若渺看见一位老者。他身着黑袍,头发呈数种颜色,仿佛火焰升腾,极为奇异。他面貌普通,双眸却深邃如星空,似天地主宰。
萧若渺已习惯祂从各个方面变为自己,这场替换从原初至现在,彻头彻尾。也许不应该用“替换”这个词,她想,是融合,是取代。
白衣墨发的少女冷笑:“老家伙!”
那人毫不客气:“你怎有脸说我老?”
散发奇异光芒的翠绿古玉落向大陆,繁复纹路印刻其上,神秘之至。岁月流逝,古玉碎成八片。但无论如何,可不管怎样,一句话始终清晰。声音苍老,语气复杂,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怒,如释重负的解脱,阴阳怪气的嘲讽……
“神经病,”陀舍冷笑,针锋相对,“再也不见!”
萧若渺:。
虽然、但是,这对吗?
瑗确实恶劣,可也罪不至此!
人都走了还要专门留下一句话来骂祂,古玉碎成八片,骂声复刻八份,每片皆能听到……
堂堂斗帝,能不能有点容世界之量?!
她思绪被少女声音打断:“我们已认识十几分钟,已对彼此有相对充分的了解,所以我们已是朋友。”
萧若渺的音色,萧瑗的语气,简直不要太熟悉。
她眉心跳动,看着对面之人,不知该说什么。
搞了半天,两个朋友原来是这样来的?真是你(强)情(买)我(强)愿(卖)!
萧玄和魂天帝同样无语。两个少年对视一眼,萧若渺仿佛听到心音:「好塑料的友谊。」
“我的朋友,”祂兴致勃勃,“你们在想什么?”
“……我在想,”萧玄道,“我不该为你说话。”
“你为我说话?”少女睁大眼睛,难掩错愕,“‘抛开事实不谈,陀舍古帝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这究竟是在为我说话还是在嘲讽我,你认为我情商为负,听不出来?”
萧玄:……
魂天帝微笑:“根据你一贯表现,我们很难认为你情商是正数。”
见萧玄点头赞同,祂不由叹息:“我的朋友,你们难道也只看见我恶劣外表?”
萧玄面无表情:“我们能从你恶劣外表中活下来已不容易,实在没心力去探寻你真实内里。”
“……好吧,”见魂天帝颔首,少女不由摇头,有些遗憾,“那我们就互相伤害吧。”
祂弯起眉眼,瞳孔溢出轻佻戏谑的笑。
“我的朋友,”少女语气愉悦,“我很乐意与你们互相伤害。”
萧玄:……
魂天帝:……
萧若渺:……
不是,祂怎这样?把上古、远古那位冷漠到不近人情的世界之灵还回来!
她无语凝噎之际,转场再次完成。
“我很好奇生灵之间的感情,”少女坐于石桌前,单手撑住侧脸,“我的朋友,于你而言,那是什么?”
魂天帝毫无犹豫:“筹码。”
“这样……”祂若有所思,“那我的感情是很重要的筹码吧?”
少年点头,祂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身体微微前倾,期盼发问:“我的朋友,你要不要,和我……”
“够了!”萧玄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指着祂骂道,“你能不能要点脸?!你都活了几十亿年,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种吃法!”
萧若渺:。
明明瑗已经与她说过这些,为什么她亲身经历还会感到尴尬?
……骂得好,先祖,不愧是曾经的斗气大陆第一人。
萧若渺想着,画面又变。
“我的朋友,请听题。”凉亭之中,祂手撑桌面,身体前倾,“给我起名,单字,包括原意在内至少要有三种解释。”
“五,四,三,二,一。”祂自说自话,墨瞳光芒闪烁,意味不明,“我的朋友,请回答。”
青年放下手中茶盏,平静回视:“瑗,可以吗?”
萧若渺:……
这届斗气大陆至强者不仅卷修为,还卷文学素养?恐怖如斯!
瑗本意是“孔大边小的玉”,从谐音来看还有源、鸢、怨,总共四种解释。
话说,祂和绫鸢之间的故事众所周知?
想到此处,她听到陀舍声音。古帝骂骂咧咧:“你白月光走了不回来看你你就折腾我们?!”
这话一气呵成,毫无停顿,愤懑可想而知。
萧若渺:……
好大一盆狗血。
但她可以肯定,祂从上古、远古冷漠到不近人情变成现在这副人嫌狗憎的模样,绝不只是因为绫鸢。
那片墓林?
她心念转过,场景再换,恐怖到近乎毁天灭地的天地异象突兀降临。五道身影立于空中,视线交汇,神情凝重。
“我说,”少女语带不满,音量拔高,似在掩饰什么,“这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天地异象,用得着你们一起过来?”
祂双手抱臂,法则凝成锁链环绕周身,气场分外骇人。祂目光扫过,在魂天帝身上停顿一瞬,立刻移开。
“真要出事,我不比你们着急?”少女抬起下颚,“我都不慌,你们慌什么?”
“你们好歹也是我的至强者,”祂环视五人,“能不能有点定力?”
“现在的年轻人,”祂恼怒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萧若渺:。
她只认出青年模样的魂天帝与萧玄,却也对其他三人有一定直觉。古族那位,焚炎谷那位,丹塔那位……他们是千年前立于斗气大陆巅峰之上的五位至强者。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祂在做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我的朋友,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捏。”
“如果你捏出帝丹雏形,灌注法则,能否产生真实效用?”
瑗显然尝试,也显然失败。
好极了,萧若渺心情复杂地想,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落到迦南学院藏书阁之中。不过这个问题无关紧要,毕竟它毫无用处。
她看向五人,他们沉默以对,祂发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萧若渺视线落在魂天帝身上,青年唇角轻扬,温和弧度毫无破绽,她看在眼里,忽然有些想笑。
他俨然不清楚这场天地异象的真相,才会在那小半枚焦黑丹药前失态。师尊变脸的样子真有意思,萧若渺忍不住地想,她要理解瑗了。以及她收回之前的话,它还是有点用处的。
“有诗云,”少女嗓音清冽,打断她的思绪,“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
祂看着被自己弄崩溃的古族青年,真情实感地疑惑:“你为什么不报之以歌?”
古族青年:……
族长,救命,这里有变态!
“我好像并未邀请你?”
“你这话说的,”少女看着古元,理直气壮,“我来古界还需要你邀请?”
古元:……
“你看黑湮军敢拦我吗?”
古元:……
他唇角抽搐:“没人敢拦你,祖宗。看在今天是我婚礼的份上,你能不能稍微消停一点?”
萧若渺:。
她就知道!肯定会有这段!
看着古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氛围,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萧若渺不由戴上痛苦面具。
“别叫我祖宗,”祂选择性忽视古元第二句话,“你祖宗没我大。”
“好,”古元选择性忽视祂后半句话,“那就当你跟我同辈。”
礼尚往来.jpg
祂睁大眼睛,似被气到:“大逆不道!”
古元轻车熟路:“那就当你跟萧玄和魂天帝同辈。”
祂停顿一瞬,轻咳一声,勉为其难:“行吧。”
萧若渺:?
这就是两位朋友的特殊待遇?
古族青年:?
这有什么区别?
看着古元平静眼眸,他情不自禁地心生敬佩。不愧是族长,如此有经验!
古元:……
被迫害久了得到的经验,送你你要吗?
萧若渺:……
不容易,真不容易。
她深吸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准备面对那幕,但她到底还是低估了瑗。
“古元也已成家,只有你还……”
少女突兀出现:“萧玄不也还是单身?”
原本正在闲谈的六人当即陷入沉默。
“早知祂来,”灵族族长艰难道,“我就不来了。”
他这话是斗气传音,瞬间得到五道赞同目光。
没人理祂,祂也觉不尴尬,只兴致勃勃地道:“你们说,萧玄在天墓里会不会遇到让他心动的能量体?”
六人:……
萧若渺:……
你有什么大病?!
“应该不会,”祂自顾自地道,视线落在魂天帝身上,“毕竟他与你一样,都是专心搞事业的卷王。对吧,我的朋友?”
魂天帝看着祂,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萧若渺:……
师尊,辛苦。
祂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继续,你们怎不聊了?”
六人:……
你认为呢?
“说到成家,”祂看着魂天帝,“很久之前我们就讨论过相关话题……”
祂握住他的手,眸光灼灼:“我的朋友,考虑一下我?”
魂天帝:。
五道饱含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投来,炎烬甚至传音对他道:“感谢。”
——承担火力,功德无量。
……唯一会站在他这边的人已被他逼到自爆。
魂天帝维持微笑:“为什么是我?”
祂理所当然:“因为你好看。”
魂天帝:……
其余五人:……
他们沉默地打量彼此或中年或老年的外观形象,又看向白衣墨发、俊秀儒雅的年轻男人。
——比脸,是他们输了。
魂天帝面上淡然凝固一瞬,转而恢复,微笑如常:“那我这是与你在谈,还是和你捏出的躯壳在谈?”
祂陷入沉思。
“应该是与我在谈,”少女回答,“不然萧玄也不会骂我老牛吃嫩草。”
其余五人:……
“厉害,”他们看向魂天帝,目显敬佩,面露叹服,“太厉害了。”
——这种程度的抽风都能接住,不愧是他。
魂天帝:……
但凡你们能收一收唇角弧度,我都愿意相信你们,不要仗着斗气传音就肆无忌惮!
萧若渺:……
师尊你为何如此熟练?瑗发疯很可怕,至强者配合祂发疯更可怕!
她正吐槽,就猝不及防地看到少女握住夫人的手,仰头看她,含情脉脉地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捏。性别、长相、种族、年龄、修为……一切皆不是问题。”
夫人眼神闪烁,有些意动。
古元:?
夫人最终坚持自我:“请您不要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祂深情款款,“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
萧若渺:。
首先夫人很美,其次瑗你有那个大病!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薰儿?!
夫人长得和绫鸢也不像……
等等,萧若渺一僵,她在想什么?她明明是正常人!
“您刚刚还……”夫人不着痕迹地看过贵宾席,“脚踏两条船是非常过分的行为。”
魂天帝:……
这种时候就不要提他了。
“我没有,”祂痛苦摇头,“我只是把心分成两半,相信我,每一半都很痴情!”
萧若渺:……
她想起瑗理直气壮的话:“一夫一妻制,你没听过?”
救命……
“据我所知,”夫人冷静地道,“中州并未裂开。”
萧若渺:!
好有道理,真的,太有道理了。
一个字:帅!
祂:……
“你怎能如此冷酷,这样无情?”少女哽咽,“我的心被你伤得支离破碎!”
不等夫人说话,祂就看向魂天帝:“我的朋友,麻烦你去一趟中州,将我的话变成现实。”
魂天帝迟疑一瞬,缓缓起身。
古元错愕抬头:“不是,你真要去?”
不等他回答,他就将他拉回座位:“都是你跟萧玄惯的!”
魂天帝反驳:“从年龄差来看,即使我们一出生就开始惯祂也不该承担主要责任。”
古元:……
萧若渺:……
是这样的,她这回站师尊这边。
等等,她好像每回都站师尊这边。
算了,不重要,反正师尊肯定很对。
“她拒绝我,”祂哽咽,“她拒绝我!”
其余六人尽数离开,临走前留给魂天帝“你撑住”的眼神。后者风轻云淡地笑笑,波澜不惊地为祂斟酒。
习惯就好.jpg
祂一饮而尽,越发难过:“她怎能如此对我?”
魂天帝沉默不语。
“我的朋友,”祂看向他,“她拒绝我,从今往后,我的心就只属于你。”
“是吗?”他仍温润如玉,眸底却掠过极深暗色,“我会当真。”
祂不假思索:“还能有假?”
萧若渺:……
她不至于逃避但确实不想面对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心脏剧痛、钝疼、异物感,师尊在中州里埋了什么?不重要,横竖是瑗自己送出去的。别、太、离、谱!
她错了,萧若渺深沉地想,她不该责怪陀舍没容世界之量。
——古帝万古。
人有的时候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世界同样如此.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