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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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无尽头的疼痛逐渐淡去，直至彻底消散。萧若渺走过很长的路，看到无数东西，做过许多梦——
她睁开眼睛。
位于魂界最深处的血池向来是禁地，除历代族长外无人能踏足。与魂族合作后虚无吞炎成为例外，此刻他站在血池边缘，看着莹亮剔透的水晶银棺升至空中。它以法则打造，确实是那位一贯风格。
虚无吞炎忘不了六年前那幕，魂天帝抱着白衣女人出现，五官万分熟悉，化成灰他都认识：“瑗？！”
这位已经两百年未曾出现，远古家族知道祂的人各有猜测。对虚无吞炎来讲这一时间算不上多久，于祂而言更不过弹指一挥。
魂天帝点头，从纳戒里取出一副水晶银棺：“你且再看。”
虚无吞炎定神，盯住躺进水晶银棺之内的女人，从她身上感受到一分微弱熟悉的气息：“萧族？！”
异火眸中黑炎剧烈跳动，惊诧难掩。意识到什么，他猛地看向魂天帝，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你成功了？！”
魂天帝颔首，复又摇头，垂眸血池：“从头到尾皆是祂自己做出选择，我只是……”
推波助澜而已。
虚无吞炎似听到他未尽话语，异火看着身侧之人，忌惮盛极。
六年来他并非没有探寻，但法则隔绝一切。
当然，这么说其实不太恰当——
魂天帝凝视水晶银棺，灵魂力量顺利探入其中，并无半分滞涩。
虚无吞炎忍不住道：“祂倒是信任你。”
魂天帝平静回应：“祂真正信任的人再没回来看祂一眼。”
虚无吞炎：……
异火陷入诡异沉默。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大都知道那段隐秘过往，即使史书未曾记载瑗也不会避讳。虚无吞炎认为陀舍古帝的话很有道理，祂发疯十有八九是因为绫鸢。
就离谱，他想、无语至极，关他们什么事？！
水晶银棺逐渐消散，碎片化的法则之力融入其中之人身体，虚无吞炎终于看清：白衣女人维持仰躺姿势，悬于空中，墨色长发散向四周，双目紧闭，恐怖气场席卷而出。
感知到她现在是何修为，虚无吞炎瞳孔收缩：“九转斗尊？！”
不怪他震惊，毕竟六年前她还是实打实的七星斗宗。毕竟是那位，异火定神，他倒也可以理解。
魂天帝不觉诧异。法则没屏蔽他感知，六年来他清楚见证她每一次提升。人脑如何能承载几十亿年记忆？唯有抹消。
“燃烧记忆作为力量，”瑗那句吐槽似仍在耳边，“一点都不符合斗气大陆风格。”
“我亲爱的造物主，”她道，“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灵感？”
白衣女人眼睫颤动，眼睛睁开，墨瞳深处绽开诡异的银色纹路，转瞬即逝。她维持悬立姿势坐起，眸光分外空茫，毫无聚焦。
萧若渺很难形容自己此刻感受。她走过几十亿载光阴，纵已消散也留下深沉刻痕。一方面除某些片段外她再无印象，完整记忆只有作为萧若渺的十八年和萧瑗使用她身体的三年。另一方面氛围笼罩，她情感一时无法与记忆协调。
……这些皆已不再重要。
视线扫过，落在魂天帝身上，萧若渺眨眨眼睛，生出几分实感，露出一个微笑：“师尊。”
这声称呼听不出感情，却让虚无吞炎险些踉跄。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魂天帝，斗气传音：“什么情况？！”
魂天帝从容回应：“她之前失忆。”
虚无吞炎：……
所以她现在恢复记忆也还这样叫？什么鬼故事！
萧若渺没听到他们对话。她对虚无吞炎不甚关注，准确地讲，她对周围所有都不甚关注。
异火怀疑火生地离开，魂天帝递来一封信。萧若渺接过展开，熟悉字迹映入眼帘。
——瑗总会做一些她意想不到的事。
女人安静看着，眼底冰雪消融。从原初奔涌至现在的洪流已和她融为一体，这种情况下，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再掀起她情绪波动。
信很长，不知瑗写了多久。祂说你会睡好几年，醒来大概已是巅峰斗尊，突破半圣也有可能。祂说别难过，我并未消失，只是与记忆一起变为你修为。
「我们彻底在一起了。」
「若渺，我爱你。」
同类逝去，友人不归，只有祂还会爱自己。
祂说你接下来要走人的路，好好修炼，别跟我的朋友客气。
萧若渺握着信纸的手指一顿。
魂天帝递来族长令牌：“本就是你的。”
这话似曾相识，那时萧若渺茫然，如今她理解，伸手接过。
祂说你可以去古龙岛看看，小紫妍大概长大了。祂说你要记得参加古族成人礼，萧族名额被占许久，该还回来了。祂说薰儿应该已经取得成效，古元不会再棒打鸳鸯，你可以放心。
萧若渺僵在原地。淡化之物重新浓郁，她想起那些片段，对夫人深情款款的瑗……
你、怎、么、好、意、思、提？！
“师尊，”萧若渺声音隐隐发颤，“从今往后，所有认识瑗的人对祂印象皆是我这副模样，对吧？”
魂天帝点头：“不错。”
萧若渺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古族有多少长老认识瑗？”
“至少一半，”魂天帝似有几分同情，“只要年龄在两百岁以上……”
萧若渺痛苦闭眼。万一到时有人来句“您拿小姐当夫人的替身”，她该如何面对薰儿？就是说，这个成人礼她非去不可吗……
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她确实想薰儿，而且好友这般重要的日子，萧若渺深呼吸，她怎能不到？
瑗造的孽——
等等。
想到什么，萧若渺思绪陡止，再次开口时声音愈颤。
“师尊，”女人语气艰涩，“法则力量是否还能作用斗帝？”
魂天帝定定看她：“瑗进不去陀舍古帝洞府。”
轰、隆！
思绪炸开，萧若渺情感比理智先做出回应。天崩地裂，海枯石摧，无法言表的痛苦倾轧而下，她身形剧烈摇晃，整个人近乎无法站稳。
女人抬眸那刻双目已满含泪水，这封信直到结尾瑗都没提到绫鸢。祂如何不知萧若渺醒来就能得出答案，但祂不愿面对，不敢面对。
源气耗尽，位面上限下降，法则再无法作用斗帝，和绫鸢相关的记忆却能被覆盖。
她、死、了。
尽全力帮祂，笑着问祂毫无意义问题，说会想祂、说要回来看祂的人不复存在。她并非食言，而是再无能力履行约定。
……瑗宁愿她食言。
魂天帝一手扶住她，另一只手递来一方丝帕。萧若渺僵硬接过，擦拭面颊，某种倾诉欲望忽然涌起。
“我知道你不在意，”她看着他，唯一敬称消失不见，“但我就是想讲。”
魂天帝回视，神情肃穆。
萧若渺不想思考那究竟有几分真，只几乎迫不及待地道：“世界也会死亡。我见到无数墓碑，成百上千，皆是祂同类。祂并非生来就是这般……”
魂天帝听着，缄默不语，直到她停下才开口：“祂跟我讲过，距今约十万年前，域外入侵大千世界。彼时斗气大陆尚有七位斗帝未曾离去，都被邪神污染，沦为傀儡，只一人例外。祂与那人联手清理门户……”
萧若渺怔怔听着。
“那人就是绫鸢，”魂天帝微微一顿，“那些世界之灵大概是因域外战争而陨落。”
原来如此……
萧若渺感到熟悉，已然消失的记忆在共鸣。她看向信纸，扯起唇角：“那祂真是，幸运。”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六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