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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躲藏无用 哪怕是心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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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大风纪官的到来给琉市异管部带来了怎样的改变?
A1:打碎我5个杯子的嚣张祖宗怂成了耗子。
A2:曾经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猫叫声现在像蚊子叫。
副部长:马上就要锻炼出肱二头肌了。
祖宗:喵喵喵喵喵!(凄厉)
小猫咪害怕胡狼,小猫咪需要仆人的怀抱!
副部长一手托着自家体重高达20斤的祖宗,另一只手把一页薄薄的资料交给赛诺。
“部长,这是一份琉西大学的邀请,给您的。”
琉西大学是琉市成立时间最早、最有名的大学。赛诺想不出来,一所大学会为什么原因邀请自己。
“是邀请您去开一个异化体科普讲座。”
“……?”只会抓不会讲的大风纪官生硬地拒绝:“讲不了。”
“随便说两句就行,琉西大主要需要的是您的身份和权威。”
“哦。”赛诺翻出一本标满红叉的名册,手指直直地按在了一个浅浅的笑脸上。
那双消融锐意的渐变色眸子被鲜红的笔腊遮住,于是那嘴角的弧度也仿佛降下来,显露出些许讽刺。
“那就去看看吧。”
琉西大门口,学生们的视线聚焦于一个黑衣白发的身影。
“那个人……是那什么吧?”
“异化体?”
“这是可以说的吗?”
虽然异化体的存在早已是人们都接受的事实,但由于异化体数量稀少,管控严格,所以还是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也没什么可怕的吧?我们学校有个生物学教授不也是异化体吗?”
“这不一样……就是,就是那种气势!”
“这个一看就不好惹。”
“等等,我觉得白发红眼也不一定是异化体啊,还有可能是白化病患者……”
……
赛诺向来敏锐,一进校门就发觉有人在偷偷观察自己。但对方只是普通学生,掩饰视线的方式十分拙劣,也没有恶意。
随着他的行进,类似的视线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赛诺也不是第一天被围观了,默默拉起了身后的兜帽带在头上,然后加快了脚步。
琉西大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视线也繁杂错乱,哪怕赛诺再敏锐也无法准确地分辨每一条视线。所以,他也并没有察觉到,人群中有一条视线在目送他消失以后,低头打了个电话。
“他来讲座了。”
电话另一端,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传过来,而后安静一片。
虽然只需要象征性地讲两句,然后就站在一旁当吉祥物,但说实话当吉祥物也挺尴尬的。好在赛诺长了一张不说话就十分冷肃的脸,没人看出他有一点点尴尬。
终于等到讲座结束,大风纪官依靠过人的身手悄无声息地最先离开了场馆。
今天的云层很低,沉沉地压下来。
赛诺判断了一下时间,决定再去办点别的事。
有一个优先级又高又低的标红对象,就在这所大学任教。
优先级高是因为他直觉动了。赛诺对自己的直觉是非常自信的。优先级低则是因为,除了玄而又玄的直觉以外,这位标红对象目前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拦住一个幸运路人,在对方紧张万分的眼神里问了个去植物学院的路。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时,那边忙忙碌碌的声音就先传进了耳朵里。听周围的人说,植物学院好像在办什么活动,几乎倾巢而出了。
赛诺今天本来只是想随便找几个学生,打听一下怀疑对象的风评和人际,却没想到正好赶上植物学院的活动。而他的怀疑对象本人,在人头攒动的广场里也格外突出,那双吸睛的大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计划赶不上变化。
大风纪官决定先观察一下。
但是有人并不想让他观察。
人群中间的提纳里似乎得了点空闲,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视线刚好落在了捂得严严实实的赛诺身上,然后笑着招了招手。
赛诺只好走过去,属于异化体的特殊发色和瞳色都被掩藏在宽大的兜帽下。而后手里便多了一盆沉甸甸的绿植,叶片呈现倒阔披针形,边缘有锯齿,以他匮乏的相关知识,认不出这是什么植物。
这时赛诺才发现,刚刚在场的人里好像只有他两手空空。
提纳里把绿植交到他手上后,就又继续忙碌起来。连续有好几个学生过来请教问题,提纳里言辞犀利却又不乏耐心,学生离开的时候表情都是满足里带着恍惚。
能看得出他很受欢迎,身边围着的学生最多。不过这种受欢迎似乎不仅是因为他的学识,有不少学生的眼神都忍不住往那黑色的狐耳和墨绿的尾巴上瞟。
其实赛诺也在瞟,只是视线更隐蔽,更不容易被察觉。
那对狐耳长而柔软,高耸在头顶,仿佛声控一般随着主人声音的高低时起时落,偶尔还会因为环境的嘈杂而抖动两下。大风纪官认为,这是他见过的所有异化体的耳朵里,最灵动的。
还有尾巴……
看起来不仅毛茸茸还格外丝滑。
太阳与云都在慢悠悠地走着,秋风卷起了绿植的叶片,也吹走了密布的云层。那一轮圆日已然泛红,醉醺醺的,却温暖如初。
人群渐渐变得稀疏了,赛诺始终抱着那盆绿植站在原地。
送走了面前最后一个学生的提纳里,终于回过头,再次注意到他,然后惊讶地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赛诺抬起头,一只赤红的眼瞳暴露在阳光下,映出几分金色的波澜。
突然对上异于常人的眼眸,提纳里立刻惊觉自己或许误会了什么,视线匆匆扫过那人兜帽下遗落的白色发尾,随后绷直了耳朵充满歉意地解释道:“抱歉,之前误以为你是学生,害你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琉西大可没有异化体学生。
“没事。”赛诺摇了摇头,单手抱着花盆,把兜帽褪了下去,问:“这盆植物……?”
提纳里闻言笑了笑,“一盆多出来的作业,直接送给你好了。”
作业?既然是植物学院的作业,大概很难养活。赛诺立刻坦言自己不会侍弄花草。
提纳里:“作为作业来说,确实有些难度。但如果只作为一盆花卉的话,它可是非常好养活的,不怎么需要打理。”
提纳里:“植物的生长是很奇妙的过程哦,要试一试吗?你可以加一下我的联系方式,有问题的话我一定帮忙。”
赛诺:“……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了。
是因为有怀疑对象的联系方式的话,更方便进一步了解,所以接受了他的提议。绝对不是因为被那张纯得像一汪清池的脸上,毫不修饰的笑意和真挚击中了。
提纳里的嘴角又上扬了几分,眼睫却缓缓垂下来,映出微颤的阴影,似乎有些歉意地说:“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我请你吃个饭吧。”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机会。
大风纪官的脑子里,人情世故的含量太少。所以他不仅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还十分不客气地提出由自己来选择餐厅。
好在提纳里的脑子里也全是“他要试探我”之类的想法,欣然点了点头。
只有路过并偷偷听完全程的学生觉得这俩人多少有点奇怪。
赛诺是自己开车来的,现在也直接开车去餐厅就好。那盆绿植被放到了后备箱,叶片不停地抖动。
提纳里先拉了拉后座的车门,纹丝不动,于是又试着拉了拉副驾驶车门,很轻易就打开了。他眨眨眼,坐了进去。
车里只有两个完全不熟的人,如果还一前一后连脸都看不见,未免有些尴尬。赛诺是这样想的。
提纳里:“我叫提纳里,是植物学院的教授。你是异管部的人吗?听说学校今天邀请了异管部部长来开讲座。”
赛诺:“嗯。我叫赛诺。”
提纳里:“作为一个异化体,异管部也算是我很熟悉的地方了。”
赛诺张了张嘴,正要回应,却突然一顿。
伸出去挂挡的手,意外摸到了软软绒绒的东西。
赛诺:“!”
他眼看着提纳里的耳朵轻轻一抖,然后手里软软的东西也迅速抽离了。
是尾巴。提纳里坐下的时候把尾巴放到了身侧,颇为乖巧地盘着,然而离档位太近了,以至于被意外误伤。
尾巴除了根部以外其实没有那么敏感,但毫无心理准备时突然被人摸到,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刺激。提纳里不仅耳朵抖了一下,连心脏都颤了颤。
“对不起。”
赛诺第一时间道歉,并且重新挂好了挡。
只不过,摸完那条绸缎般丝滑的尾巴,再摸这车档上明明品质不错的皮革,竟然感觉十分粗糙。
那尾巴毛用一句话形容就是:爆杀祖宗,惊为天毛。
提纳里轻咳一声,说没关系。
然后车里陷入了暂时的安静。副驾驶上的人摸出手机,搜索了一下赛诺选的餐厅。
各方面平平无奇的一家店,没什么亮眼之处。
除了位置。
——它离“菌丝”非常近。
而“菌丝”的主人一瞬间就猜出了这人的想法,却丝毫不见惊慌,只是敛了敛眉目,掩下其中莫名的期待之意。
大风纪官不会读心,听不见身旁人内心的千回百转,还在琢磨着找什么话题来缓解尴尬。
赛诺:“那盆植物是什么品种?”
提纳里:“是一种花卉,并不稀奇,挺常见的。别担心,真的很好养活。”
赛诺开着车,抽空往旁边看了一眼,发现这人说起植物时眼里的光都更盛几分。
提纳里继续说:“具体是什么花就不告诉你啦,等它开放那天自然就知道了,这样会有一种开盲盒的惊喜感吧?”
大风纪官的生活里,惊喜远没有惊险来的多,但人总是喜欢惊喜的,哪怕只是在如墨夜幕中偶遇了一颗与眨眼频率正好相恰的小小星子。
期待的种子被埋下,刹那便会发芽。赛诺已经开始默默猜测花的种类,但他对于花卉实在所知甚少,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只有月季、茉莉、百合这类家喻户晓的花朵,同时,他又莫名笃信不会是上面这些。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倒退着,提纳里盯着路边花花绿绿的店牌分辨路线。距离那个地方越近,他的心脏就跳得越快。
是兴奋。能感觉到体温都上升了0.5摄氏度。
提纳里悄悄把手背贴在车门上,感受着丝丝凉意,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车停在了一栋风格迥异的房屋前。
房子很小,充其量算个小屋,就建在一条普普通通的街道上,附近还有其他店铺,但都默契地远离了这栋小屋,让它的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带。
它的墙壁刷着白漆,有点斑驳,而房顶被厚厚的密不透风的藤蔓植物覆盖住,满目生机勃勃的油绿。阳光笼罩着它,却难以驱散那股莫名的阴湿之气,墙角甚至爬满了青苔,在日照下奇异地不显萎靡。
两个异化体来“菌丝”。
这种难得一见的画面,吸引了许多行人驻足。这就好像围观大熊猫耍杂技一样,异化体本就罕见,“菌丝”又是琉市都市传说般的存在,二者关联到一起实在引人注目。还有人拿出了手机想要拍照,但都被赛诺用千里缉凶般凶残的眼神吓跑了。
提纳里勉强把粘在小屋上的目光薅回来,疑惑地问:“怎么在这里下车?”
赛诺:“顺路,而且我刚来琉市不久,还没见过‘菌丝’,所以来看看。你来过吗?”
提纳里:“没有,只是路过时看过几眼。”
脸侧青碧色的发丝被一阵微风吹起,他于是微微眯了眯眼,手指穿过发丝捋了捋。阳光照进那双眼睛里都会被融化,叫人看不出来什么端倪来。
赛诺也只是点了点头,看向白屋圆圆的门,说:“那就进去看看吧。”
那扇小小的门,被推开了,不费吹灰之力。
“菌丝”似乎是完全不设防的,它静默着,对任何人敞开。
赛诺最先感到的,是扑面而来的湿气。干燥热情的阳光被看不见的屏障阻隔在外,屋内的空气始终潮湿,却不阴冷瘆人,而是带着一股菌类特有的清香气息,脚下是湿润松软的泥土,让人恍惚间仿佛置身于深邃幽暗的密林。
亲眼所见比照片还要惊艳一万倍。
幽光荧荧,如梦似幻,是藏于喧哗闹市间的幻境奇景。
数不尽的淡青色菌丝如同散落的编织线,杂乱却又富有某种生命韵律,其间掩映着的斑斓菌菇也像在呼吸一样,光芒规律地起落。
耳边还能听见街道传来的嘈杂的鸣笛声,却依旧忍不住放轻了呼吸。
大风纪官拥有绝对坚定的意志,很快就回过神来,然后如野兽般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身旁人的脸。
提纳里显然还愣着,嘴唇微张,眼中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喜爱,连大耳朵都绷直了。赛诺对情绪的真伪很敏感,此时能看得出,他的惊艳之意没有丝毫作伪,就是一个第一次来到“菌丝”的人该有的反应。
被盯了两秒,提纳里似乎也回神了,感受到赛诺的视线后,轻咳了两声道:“我失态了。”
赛诺摇了摇头:“这是正常反应。”
“原来传说中的‘菌丝’内部是这样的。”提纳里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真的很美。”
只有真情流露才是唯一的真实。
而提纳里确实是真情流露。
“店主从未在‘菌丝’出现过”不仅是一条表面的调查结果,更是出人意料的事实。
提纳里从少年时期刚刚异化就开始隐藏能力,他有着足够的谨慎和耐心,十分擅长趋利避害,加上异化能力堪称变态的隐蔽性,他是真的多年来从未亲身踏足过“菌丝”。
这是连身经百战的大风纪官也难以想到的。
赛诺点头,心中打消了一些怀疑,目光再次回到那些形似活物的菌菇与菌丝上,神色晦暗不明。
突然,他雷厉风行地走上前去,在提纳里疑惑的目光里一把抓向一团菌丝。
抓空了。
手指直接从淡青色的菌丝中穿了过去。
赛诺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菌丝并不是实体,只是某种异化能力构造的虚幻之物。
在他的手指接触到菌丝那一瞬间,提纳里同时接收到了一些情绪的碎片。
警惕,和冰冷的摧毁欲。
紧接着,赛诺又用同样的做法试了试菌菇,结果也相同。“菌丝”里这些东西都没有实体,无法直接摧毁。
真是又难缠又无赖的能力,大风纪官在心中评价道。
他索性“摸”着一根纤弱的菌丝闭上了眼。
客人可以通过菌丝将心中所想传达给店主,那他就站在客人的位置给店主一则警告。
下一刻,始终站在门口的另一个青年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道声音沿着无形的脉络传进耳朵里,哪怕是心音也无比倨傲而锋利,冷酷如刀,属于大风纪官的浓郁压迫感席卷而来。
“躲藏无用。”
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和极力压抑在喉间的喘息声,充斥了提纳里过于灵敏的双耳。
这是罪犯的噩梦,是抹杀生命和裁断罪孽中练就的、堪比上帝降下末日审判般极端的震慑力。
在白发的大风纪官转过身前,他的脑海内翻江倒海,大厦被摧拉枯朽般抹平,又再度平地拔起。然后与之对上了视线。
电光火石之间,露出了一个平和的笑。
躲藏无用,躲藏无用。
躲藏要是真无用,哪会引得大风纪官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