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活》tiantian的梦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
　　很久不见的朋友突然说会来看徐梦姚，她居然开始有些忐忑。徐梦姚看着镜子里潦草的自己，忽然开始灰心丧气。几个月过去，她已经不是自己了，现在的徐梦姚，是妻子，是妈妈，唯独不是徐梦姚本人了。
　　镜子里的这个女人，头发随意挽起，脸色粗糙晦暗，身上穿着宽松的大T恤，甚至都不是一件像样的家居服。
　　眼神涣散，肩膀耷拉着，不知道的还以为遭受了什么打击。可是，恰恰相反，她面对的是这世上最好的事。
　　他们爱情的结晶，新生婴儿一枚。只是，新手妈妈实在不好当，这件事需要的是纯体力。
　　徐梦姚感觉自己的精气神都要被抽干了，她快被喂奶这件事折磨疯了。
　　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奶牛，这头奶牛还不是一个称职的奶牛，需要时常焦虑奶不够孩子吃的问题。
　　徐梦姚感觉自己的内心绝望的像一口枯井，从里面什么都看不到，甚至看不到头顶的光。
　　她感觉自己被道德绑架了，她不想喂奶，可是母乳对孩子更好，她没有勇气说不。仿佛说了，她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不是一个爱孩子的妈妈。
　　身上的大T恤还残留着奶渍，徐梦姚都不敢正视眼前的自己。她已经很久没有坐在梳妆台前了，没有仔仔细细护肤，没有放松心情泡个澡，有了孩子，这一切都成了奢望。她不知道电视上那些光鲜亮丽的妈妈都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她这么狼狈？
　　跑题了，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衣服想套在身上，已经有些小了。为了能够产出足够孩子喝的奶，徐梦姚已经把控制体重抛在了脑后，她现在胖了十几斤不止，牛仔裤也已经没有能塞进去的了。王皖虽然会安慰她，说胖了更健康，但是徐梦姚知道那话有多言不由衷。她淋浴的时候都不敢仔细看自己的身体，腰间的赘肉多少刺痛了她的眼睛。
　　可是，怎么办呢？仿佛她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她不希望婆婆来帮忙，因为有陌生人在家里的感觉比现在这样更令她窒息。有时候也会想，这么多人生孩子，真的只有她这么狼狈吗？
　　恐怕只有天知道。
　　徐梦姚总觉得，自从生了孩子，自己的世界观都变了，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犹豫，开始胡思乱想。一点点小事都会令她神经紧绷，不能放松。
　　正胡思乱想着，好友已经到了楼下，她呼了一口气想让自己放松下来。虽然没有什么用。

　　好友拎着给宝宝的礼物进来了，“梦姚，好久不见，你都当妈妈了。”
　　徐梦姚忙让她坐，“是啊，小雨，好久不见，坐吧”
　　小雨是从前的同事，一起上班的时候，两个人比较聊得来，后来都离开了那家公司，也没有断了联系。
　　“宝宝呢，好想看看”小雨一脸兴奋，
　　“宝宝在睡觉，你先喝茶，我看看他醒了没有”
　　徐梦姚走进卧室，看到儿子睡得很香，但她还是抱起孩子回到了客厅，小雨看到宝宝满脸的羡慕，
　　“他好可爱”小雨轻轻捏捏孩子的小手，“他的手好小啊，粉粉嫩嫩的”
　　徐梦姚微笑着说，“是啊，我都不敢相信我生了个孩子，他刚出生的时候，我都不敢抱，看起来好小一只，像个小猴子，红通通的。”
　　“时间过得好快，你竟然都当妈妈了，我还在瞎混”小雨打趣道。
　　徐梦姚傻笑着不置可否，她很难评价自己现在的状态，更遑论去定义别人的生活。

　　小雨待了半小时就离开了，临走塞了个红包到孩子怀里。徐梦姚忙推脱，小雨依然坚持，“不要跟我客气，给宝宝的见面礼。”徐梦姚不好意思的收下了。她心想着等小雨以后生了孩子再还礼。

　　王皖挽留小雨吃了饭再走，小雨称有事，还是离开了。

　　徐梦姚将孩子放回床上，她也躺在旁边开始发呆。如果没有遇到王皖，她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只有天知道。

　　徐梦姚有的时候就会想，小时候爸爸妈妈总会告诉她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或者做什么是有意义的，而什么是浪费时间。现在想想，她突然觉得人很难定义什么事绝对是好的，有意义的，什么不是。
　　就像现在的她，在徐梦姚自己看来，她好像进入了一种很难评价好坏的境地，于孩子而言，他获得了生命，值得庆贺，可是于徐梦姚而言，她并没有很认真的思考过她是不是想过现在的生活，她只是被一步步推到了现在的境地，仅仅只是因为她不想做那个另类的人。她向父母妥协了，向这个现实世界妥协了，做了每个人到这个年纪该做的选择，而不是成为别人口中的剩女。
　　徐梦姚没有思考优点、缺点，她是顺从了身边的人。遇到一个还不错的人，或者说合适的人，开启一段还不错的人生，至少目前是。
　　小雨不加掩饰地表现出了对徐梦姚现状的羡慕，她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有了，房子、车子、老公、孩子，健康的父母。只是，徐梦姚最深处的内心知道，她现在得到的一切，她实在没有付出过多少努力。一切都仿佛顺其自然就发生了。

　　徐梦姚知道自己应该知足，但是在心里的某一块阴暗的角落，她控制不住的想着，如果当初，只是如果，当初林放稍微付出一点点，他们会不会在一起，他们会不会也有一个小家庭，有个孩子。
　　徐梦姚摇了摇头，把脑中的幻想摇走，她心里其实再清楚不过。于林放而言，她属实不是良配。残忍的点就在这里，人生就是这样，你爱的人，恰好也如你爱他一样爱你，是这么难，这么难。哪怕徐梦姚人生中所有的尴尬、所有的惊慌失措、所有的不顾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徐梦姚都没有办法决定他来爱她。

　　他只是像审视一个应聘者一样审视着她，权衡她能带给他什么，而不是仅仅只因为爱，就选择她。
　　徐梦姚自嘲地想，她有什么资格叫屈，她何尝不是这样权衡过王皖，他的人，他的工作，他的家庭。
　　人生啊，就是这样，你不能像小孩子一样给别人打标签，好的、坏的，有意义的，没有意义的。
　　因为生活太复杂了，它让我们在自己心里现出原型，你以为你的好，只不过是对另一个人的残忍，而你不愿意承认罢了。

　　现在的徐梦姚，或许是成熟了。她已经看透了林放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已经学会了把自己从对林放的执念里面剖出来，以冷静地心态看待他所说的话，所做的事。
　　自从他们都结婚之后，林放开始时不时发个信息问候徐梦姚，不论徐梦姚是否回复。他们之间的地位好像颠倒过来了。从前这么卑微的，一直是徐梦姚。因为他们都是单身，徐梦姚一直都在努力着，努力着想让林放看到自己，看到自己对他的好，对他的期待。可是，那个时候的他是那么吝啬，他表现得非常谨慎，不肯表达爱，不会留一丝余地让徐梦姚有胡思乱想的机会。他永远都在说，对不起，我不能耽误你，我不能影响你，我不能给你未来，所以不能承诺现在。彼时的徐梦姚，简直猪油蒙心，觉得他怎么这么这么好，这么品德优良。她恨不能低到尘埃里，乞求着他的爱。
　　现在想来，着实可笑。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因为年少时的心动一直无法走出来，他就好像是她心里想要喜欢的人的样子，说话的声音、微笑的样子，脸上淡淡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这样没有自尊心，可是她无法控制。
　　回想那些为了等他电话忐忑不安的夜晚，徐梦姚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大傻X，她不愿回想了。

　　也许生一个孩子真的会让一个人重生，徐梦姚在生儿子的时候，就是孩子从她身体里冲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真的体会到了濒死的感觉。那一个瞬间，她痛到失感，她感觉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意识开始涣散。
　　是孩子的哭声拉回了她，宝宝的哭声那么响亮，徐梦姚忽然意识到她当妈了，虽然感觉那么不真实。
　　护士把孩子抱到她面前让她亲，她麻木的亲了一口，现在还记得那种湿乎乎的口感。然后护士把孩子放到旁边的设备上开始给孩子清理身体，穿衣服。旁边的她仿佛在看一个巨幕电影，那么不真实，好像身处的这个环境是别人，不是她，她只是在旁边观察，她甚至没有生出对孩子的亲切感，他那么小，红通通的脸，头上还留着胎脂，挥舞着小手小脚，放肆地哭着。
　　徐梦姚边忍受着医生在她下身穿针引线，边发了信息给王皖，是的，她带着手机进了产房。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是儿子，她不用像那些一个一个追生儿子的女人一样遭受别人的阴阳怪气，她不用对王皖愧疚，她可以放松地拒绝生二胎。她可以。

　　只是她不知道，养育一个孩子，比怀孕难多了。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跟生孩子相比，年少时那些多愁善感，那些欲罢不能的痴缠，实在不值一提。
　　徐梦姚，好像一夜长大了十岁，她一下子就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不是因为性，只是因为一个新生命，她带来的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