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活》tiantian的梦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婆婆离开后，徐梦姚感觉到了全身心的放松，现在她才感觉这个家全然是属于她的空间，她不用被拘在卧室那个狭小的空间，她可以自由的出入任何一个空间，而不用在乎自己的穿着是否得体。其实她知道王皖多少有些不理解她这种心态，因为那是他的妈妈，他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自在。
　　其实，这世上的婆媳矛盾就是这样来的吧，明明抛下前面二十几年过往的是女方，男方却觉得她们婚后和婆婆的任何矛盾都是她们斤斤计较，小题大做。
　　其实，这世上哪有什么感同身受，都是伪善者的自欺欺人而已。

　　徐梦姚虽然不是什么女强人，但她太知道婚姻里的边界感是什么了，她不想隐藏自己的想法，所以从来也不惧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退一万步讲，如果一个家的存在需要从一开始就要求一方隐忍，估计也无法长久吧。只是，徐梦姚能感受到婆婆离开时的失落，难怪人家讲生孩子是婆媳关系的分水岭，生孩子之前再表现得亲如母女，孩子出生了，因为育儿观念的差异，矛盾不可避免。徐梦姚现在算是理解了，她其实并不在乎婆婆改变对她的看法。毕竟，生活是自己的，别人怎么想，是你无法掌控的。
　　徐梦姚一点都不想委屈自己去营造一种贤妻良母，温良恭顺的假象。她只想让自己舒适一些，避免被生完孩子后后悔结婚的念头左右，那实在不是什么好现象。她只想做一个淹没在众生里面的普通人，毕竟，离婚是很严重的事。

　　王皖现在的担子变重了，从前他只需要按时上下班，回家之后王妈妈已经做好了饭。现在王妈妈走了，他就要在下班后买了菜，回家煮饭给老婆吃，还要搭配好营养，因为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娃需要老婆喂奶。徐梦姚没有觉得他有多么不容易，婚姻就是这样，责任和义务都是双方的，她不该是那个唯一付出的人，王皖也要。
　　徐梦姚每天在家带着宝宝，一个多月的宝宝作息还是比较规律，吃了睡睡了吃。徐梦姚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只是脑子变得越来越迟钝了，经常想起一件事情，转个头就忘记了。

　　孩子现在逐渐得和徐梦姚建立起了母子间的联系，当她和眼前这个婴儿说话时，他会目光直视着她，露出甜甜的表情，虽然徐梦姚百度过了，这个月龄的宝宝视线是模糊的。但是她猜想他是能闻出妈妈的味道吧。
　　有的时候，宝宝睡着了，徐梦姚摸摸他的小手，看着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生了一个孩子，一个软软糯糯的小生命。虽然她一点都没有准备好。现在，已经没有刚生产完的那股子怨气了，跟宝宝朝夕相处的这段时间，让她心里生出一股温暖的情愫，这个小婴儿，就是她的呀，是她用身体孕育出来的，身体里流着她部分的血液。很神奇。
　　徐梦姚不知道以后会面对什么，但是眼前的她，没有那么惶然无措了。她在逐渐得接受这个小生命，她开始一点一滴地享受着这个孩子带给她的快乐。

　　以前看过一个综艺，节目里的女主持人说，当你有了自己的小孩，你会发现很多的快乐，那种快乐是养宠物无法比拟的快乐。因为这个孩子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妈妈，他从生下来就天然的爱着自己的妈妈，需要着自己的妈妈，这种爱让妈妈心甘情愿地付出自己的所有。
　　徐梦姚渐渐开始能体会这种心情了。她虽然一直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带来的折磨，但是她还是会拼尽全力去照顾眼前的小婴儿，因为她开始理解了，妈妈是小婴儿的全世界啊，他那么弱小，脆弱，徐梦姚不由自主地被激发出母性的光辉，她想要保护他，甚至觉得没有人能像她一样照顾好这个宝宝。有一种本能的占有欲，这个孩子是她的，别人都不可以抱，他们抱不好。
　　徐梦姚没有跟王皖分享过她内心的想法，总看很多言论说夫妻一体，从结婚以来，徐梦姚开始觉得这句话是骗人的。她觉得夫妻也不过是被一张纸束缚在一起的，这个社会给婚姻加了很多的道德、法律束缚，归根结底，只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稳定，人的思想是善变的，爱也是善变的，其实没有哪个人会把自己的内心完全的剖析给另一个人看。因为，人性本就是多疑的，自私的。
　　徐梦姚从不否认这一点，打从潜意识里，她根本不相信自己可以和王皖白头到老。人的感情是经不起考验的。
　　她对自己也没有完全的信心，不会再未来的某一天对王皖彻底失去爱情，而只想离开。
　　人生那么长，谁能够完全按照自己的计划活着呢。
　　徐梦姚能做的只是在眼前，照顾好这个因为她才来到现实世界的婴儿。

　　可是这样的宁静突然被婴儿异常的哭闹打破了，他开始在凌晨没有缘由的持续大哭，喂奶也无法安抚他的情绪，甚至拒绝吃奶。徐梦姚感觉身体和心灵都遭受了巨大的挑战，她不知道怎么了，她看不出这个哇哇乱叫的婴儿哪里不舒服。王皖也是肉眼可见的慌乱，持续了一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决定带孩子去医院。
　　拿小被子包裹好婴儿，两个人匆匆忙忙往医院冲。那一刻，徐梦姚心里生出巨大的恐慌，眼前的危机充满了未知，她无所适从。王皖也是。
　　匆匆赶到医院，凌晨的医院非常安静，走廊里只有他们凌乱的脚步声。还好住院部有值班的儿科医生，医生表情很淡定，看着他们抱着婴儿，问他们，孩子有什么不舒服吗？
　　王皖连忙将经过讲给医生听，忧虑的问，是不是疝气？他之前在家百度过了，只查到这个。
　　那个女医生解开孩子的小被子，按压了下腹部，平静地说，“不是疝气，你们给孩子喂完奶会拍嗝吗？”
　　徐梦姚和王皖有点懵，什么是拍嗝
　　医生继续道，“这个月龄的婴儿肠胃没有完全发育好，吃奶的过程中会有空气进入，所以需要在喂奶结束后将宝宝竖抱，轻拍他的后背，让他打个嗝，将空气排出来，不然会导致肠胀气，引起腹痛。所以孩子才会持续哭闹。”
　　徐梦姚忙问，“孩子如果肠胀气，有没有什么办法缓解呢？需要吃药吗？他哭得太可怜了。”
　　“不用吃药，孩子哭的时候可以试试飞机抱，让孩子俯卧在你的手臂上，可以缓解。但是还是记得拍嗝，你们也可以回家在网上搜一搜婴儿排气操，洗完澡做抚触的时候给孩子做一做，促进排气，可以避免发生肠胀气。不用太过焦虑，这个月龄的宝宝比较常见的症状，大一点就好了。”
　　徐梦姚和王皖忙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两个人的心这才放回肚子里。怀里的婴儿经过之前一番闹腾，现在也睡着了。
　　等回到家都已经凌晨三点了，徐梦姚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王皖还在盯着手机看。
　　“老公，睡觉了？”徐梦姚嘟囔着提醒他。
　　“你先睡吧，我在学习排气操”
　　王皖看起来精神好得很，他一幅求知欲满满的样子。徐梦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很安心。
　　看过网上太多丧偶式育儿的例子，她还算幸运吧，至少眼前这个男人是认真地负责地照顾着她们母子。
　　也许婚姻就是这样，你不能一味地要求一个人有多少优点，没有缺点，但是至少你们都在努力，都在付出，而且能看到彼此的付出，也还不赖，是吧？

　　第二天，王皖还真的开始给宝宝做抚触加排气操了。徐梦姚先给孩子洗了澡，擦干身体就放在床上，王皖轻柔地将抚触油抹在孩子的身体上，抹好了就开始让孩子趴着，帮孩子按摩背部。按完背部，让孩子仰卧着，用手轻轻捏住孩子的脚踝，让孩子的腿放平，然后向腹部弯曲，大腿轻轻挤压腹部，挤压了几次之后，孩子就放了一个很响的屁。王皖煞有介事地对徐梦姚说，“看，这样就排气成功了，宝宝就不会肚子涨痛了。”
　　徐梦姚笑着看他一本正经地做着这些事，心里冒出很安定的感觉，他真的有在努力，这很好，不是吗？
　　婴儿小小的，手脚都是迷你的，看起来好脆弱，徐梦姚其实都不敢怎么去折腾孩子。
　　这估计就是新手妈妈的心情吧，一点点地学习着，进步着，逐渐变成孩子全部的仰仗。
　　而爸爸，就是妈妈的仰仗吧，所以，如果一个男人表现出疏离，和事不关己，才是导致妈妈产后抑郁的重要因素吧。
　　刚生完孩子的妈妈，身体和内心都无比脆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未知领域，自己就像那个陌生空间里的新生儿，什么都不懂，茫然无措，还要承受身体变化带来的痛苦。如果爸爸能伸手拉她一把，那种感觉无疑像救命稻草一样，给你注入勇气和力量。
　　所以，对女人来说，嫁对人真的很重要。这个人表现得好，那他会是你的依靠，你的partner，反之，他会变成一把刀，把最不设防的你，刺得鲜血淋漓。

　　徐梦姚忽然觉得自己在结婚时的那些多愁善感有点庸人自扰了。人就是这样吧，总是会对没发生的事，不自觉地预设一些悲观的背景，但真正经历过了之后，才发现，任何事情都是两面的，决定性的因素在于你的情绪点事落在哪一面，积极的，或消极的。
　　从前的徐梦姚，多少被影视剧影响了，感觉婚姻是非常现实的，最初的那点感情也是很脆弱的，它往往撑不过生活的琐碎，最后总是一地鸡毛。
　　其实，还是因人而异吧。这世界上还是有幸福的人，幸福本身是主观的，看你怎么去定义它。
　　如果你追求完美，那注定得不到你想要的。
　　一味要求对方的时候，其实也应该想象自己能不能做到自己想要的，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就应该改变想法，不去苛求别人。
　　不要试图去考验人性，包括自己。

　　日子开始过得平淡又漫长。徐梦姚每天的生活开始重复、重复。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给自己梳妆打扮，而是给儿子洗脸、洗屁屁。她开始变得邋遢且松软。每天就是一套睡衣从早到晚，甚至很少照镜子。
　　心里好像有很多野草开始疯长，渐渐淹没了自己，生活的全部重心变成了眼前这个只会哇哇哭的小孩。
　　徐梦姚感觉自己就像古代的妻子，每天守在家里，照顾着小孩，等待老公回家。她无意间打开客厅的摄像头，只看到一个围着孩子转，蓬头垢面的妈妈，完全没有了她自己。
　　别人是怎么做妈妈的呢？会像她这样，逐渐开始失去自我吗？
　　徐梦姚有点茫然，感觉明明生活里只是增加了一个婴儿，为什么感觉那么忙碌。徐梦姚完全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些妈妈那么从容。她每天就是在重复着，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哄睡，或者在孩子睡着的间隙看看抖音，刷刷微博。她的朋友圈也开始变成孩子的个人秀场，再也没有了自己的踪迹，仿佛自从变成妈妈的那一刻，她自己本人就隐身了，亲戚朋友的电话也从来都是围绕着孩子。
　　徐梦姚感觉大脑越来越迟钝了，常常上一秒还想着一件事，下一秒就抛到了脑后。老公笑她一孕傻三年，徐梦姚自嘲地像，何止只是傻呢？她现在都不敢看自己的身体。肚皮上那些蜿蜒如蚯蚓的妊娠纹，生产后开始缠着她的腰酸腰痛，因为熬夜眼下浓重的黑眼圈，她都不认识自己了。
　　忽然开始觉得社交媒体上拼命营销的母爱天性，就像是一场骗局。在整个生育机制里面，男人到底付出了什么呢？五分钟的爽？带给女人的是什么呢？十月怀胎的辛苦，一朝分娩的巨大疼痛，育儿的艰辛，身体的变化带来的情绪起伏，如果没有这些人设营销，如果没有这些从小到大的精神洗脑，把一切摊开来给女性选，谁能真的心甘情愿入坑呢？
　　徐梦姚越来越开始认同微博上的一种论调，人类发明教育这种东西，一方面是启蒙、开智，另一方面呢？是不是也是为了从思想上、根源上培养一批批的韭菜？既定的思路、培养模式、教材培养出一批批既定思想模式的人既作为生产力，也作为生育基础，为国家、社会培养下一代的韭菜。
　　徐梦姚开始怀疑这些东西。她之前看过一个纪录片，导演花了十年时间，跟踪拍摄了三个处于不用地区、来自不同经济状况家庭的孩子，像看看他们在长大的轨迹中会有什么不同的发展。家境不好的孩子，连读书都是奢望，早早的走入社会，二十出头便走入婚姻，因为家人的想法就是，人长大了一定要结婚，不如早点结。而富裕家庭的孩子，父母会给他们自由追求梦想，而且拥有试错的机会，也许是眼界的原因，父母从不会告诉孩子婚姻是人生必选项，他们的思想可以有自由发展的空间，因为他们不被要求养家。
　　徐梦姚仿佛从那个底层的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因为她的父母就是这样想的，女孩子还是要结婚的。
　　有了家庭，就有人可以照顾你。他们不相信女孩子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女孩子也可以选择不结婚。
　　甚至徐梦姚自己，也从未想过不结婚，或许可以晚一点，但还是要结婚。所以，合适的人选出现，她就顺其自然地走上了这条路，从未冷静思考过其中的优点、缺点。
　　她的生活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每一个选择都是被别人推着往前走，她没有强烈的意愿。除了想而不得的林放。
　　这是唯一一件她期盼了，努力了，最终没有结果的事。
　　就像林放常说的，生活就是这样，总有太多不得已。
　　年少的时候，徐梦姚不信这个邪，为此做了很多傻事，只为了见他一面。后来经历了婚姻、生子，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林放说的所有理由，都抵不过一句话，不够爱。
　　他们的关系里，不顾一切的从来只有徐梦姚，她只是林放的备选项，所以总是被轻易放弃。
　　而林放还在她面前演深情人设，想通了一切，徐梦姚只觉得恶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经历了婚姻之后才明白，一个男人说爱你，如果没有行动，那就是放屁。
　　可惜，这样的至理名言，只有痛过才能获得，因为不撞南墙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