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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   余抒是在一个雨天的下午醒来的,就如他梦中那样。病房窗帘拉着,屋子里灰蒙蒙一片,许是阴天的原因,光并不能很好的照进他的房间。
      钢琴安静的躺在原地,纯白色在光影处显得落寞了。
      雨在时光的某个间隙,淋尽了哀愁。
      那天醒来,他谁也没有看见。
      感觉实在不好受,甚至给他一种还在梦里的错觉——那是没有祁闻烟的梦境,这是没有祁闻烟的现实。
      这东西太虚幻,余抒曾不敢想,怕一旦开始想,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

      他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在刚醒来时,突然有些不适应现实的环境,就是双脚轻轻点在地上,余抒都会感到浑身酥麻,有电流经过身体一般,下意识回避。
      于是他就那样躺坐在床上,一直等余倾推开门进来。
      那时余倾的表情,余抒很久没有见过了——分明是喜悦,可又夹杂着破涕为笑。
      他好像在说:“殊殊,你终于醒了。”
      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呢?他确实记不清了,也没人愿意提起。
      那天余倾告诉他:“殊殊,有人给你捐心脏了,你可以活下来了。”
      谁捐的,他们都不知道。
      余倾只是道:“医生说住院部恰好有个病人去世,心脏正合适,就捐给你了,他说那个病人不愿意透露自己的个人信息。”
      解释罢,他又笑道:“也算是做好事不留名嘛,想点开心的,周六手术过后,你就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不用因病而困惑了。”
      余倾那神情确实笑得有些牵强了。
      可余抒没有注意,开心极了,不住想要去隔壁病房给祁闻烟说这个好消息,说他向水仙花瓣许的愿望成真了,他们真的能永远在一起了。
      但余倾拒绝了。
      默默将余抒的手机递给他,道:“祁闻烟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还是别打扰他了,想他的话,就给他打个电话吧。”

      “……”
      “喂。”余抒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祁闻烟的声音,还是那般熟悉,又莫名疏离。
      心跳漏了半拍。
      一秒。
      两秒。
      “是殊殊吗?”有些虚弱,他确实病了。
      “祁闻烟。”余抒如实应道,“你生病了吗?”
      祁闻烟笑了:“糟糕,被你听出来了。没什么,只是小感冒而已。”
      “祁闻烟,我周六就要手术了,哥哥说有人给我捐了合适的心脏,我马上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了。”提到这个,余抒便不自觉兴奋,脸颊不禁染上一层红晕。
      “真是的,什么话,你本来就是正常人啊。”祁闻烟假装抱怨道。
      余抒依然嗤笑道:“我知道啦,不过我的愿望真的成真了,我们真的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等我做完手术后……”
      他听见祁闻烟轻咳一声,突然间没了声音。
      “……祁闻烟,你呢?”余抒轻声道。
      “什么?”
      “有人给我捐心脏,我能活下来了,你呢?”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幻想的太不切实际了,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居然天真的以为祁闻烟已经好了。
      “我……”祁闻烟一瞬不知道怎么回答,“我也很好呀。”
      他继续道:“所以你也要很好。等手术过后,你就可以去上学了,然后未来再谈个对你好一点的对象……”
      滴滴——
      余抒把电话挂了。
      他听不得这些,他本来以为他们都能很好的。

      骗谁呢祁闻烟。
      你骗谁你很好呢,我不傻了。

      半晌,余抒收到了祁闻烟的消息。
      【YAN】:殊殊,我周四有个手术,这个手术联系到我的生死,相信我能活下来,好吗?
      【YAN】:相信我们一定会有个未来的,好不好。
      余抒愣了一下,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徘徊许久,回复内容删了又删。
      祁闻烟,你是不是还在骗我。
      可发出去的内容,却是——
      【SHU】:好。

      可现实告诉余抒的,是周四那场手术过后,他再也没有收到祁闻烟的消息。
      他以为祁闻烟是因为手术很成功,暂且回家收拾东西,没时间才忘记给自己发消息的,但现实确实骨感极了。
      祁闻烟死了,死在了秋天的第一天。
      而余抒现在的心脏,是祁闻烟捐的。

      余抒突然想起了很多天前的那场梦,他现在还记得如此清楚。
      梦里是倾盆大雨,是躺在病床上没了呼吸的祁闻烟。
      是祁闻烟对自己说:“殊殊,我要走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换另一种方式陪着你,陪你继续活下去。”
      那时他口中说的另一种方式,余抒怎么也没想到,是做他的心脏,和他一起跳动。

      这是祁闻烟死去的第二年,在一场初秋里。
      余抒在祁闻烟的花店发现了藏在温室里一大束水仙中的磁带,上面写着“QWY&YS”。
      他曾说自己总对那些老旧的东西有种执念,不知不觉间收集了许多,时间久后便也成了习惯。
      这盘磁带确实上了年纪,且是较少见的铁制成的。许是放得太久,边缘近乎生锈,可当窗外阳光照在上面时,似是有魔力般透过了磁带,还如以前那样熠熠生辉,像是光本是为它而生,为它而留。
      八零年代的东西,突然到余抒手里,用着实在笨拙。
      良久,他才想起在西边那间书房里的桌上放着一台录音机,曾经他们一起坐在床边看窗外星星月亮时,祁闻烟用那台录音机给余抒放过一首英文歌。
      那是他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也是一盘磁带,里面录着祁闻烟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一首英文歌,叫《Just Say Hello》。
      只是余抒从未用过这类东西,他没有,市场上也买不到,自那次以后,便再没听过《Just Say Hello》了。

      ——但这次性质变了。
      他反应过来,连忙从柜里翻出录有《Just Say Hello》的那盘磁带,与这次祁闻烟留给自己的那盘放在一起,随后出温室跑去了西边的书房。
      那台录音机他见祁闻烟用过几次,摸索着也算会用了。
      余抒将磁带放进录音机,祁闻烟的声音随之传出。

      “录音机前的殊殊,好久不见啦。”许是很久没用过,录音机还稍稍有些卡顿的现象。
      “不知道你发现这盘磁带会是在什么时候,不过想必在那时,你一定还记得我吧,毕竟你也是个痴情的人,再一我以前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能轻易就忘了我。”那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余抒不禁笑了。
      再次听到祁闻烟的声音,余抒还是会感到无比心动。
      祁闻烟轻咳一声,“好了还是不开玩笑了,进入正题。”
      “对不起,到最后我还是骗了你,我早就清楚自己的身体,明白这辈子不可能再想着会有什么未来之类的东西了,但在我走之前,我还是想留点东西给你。”
      “说来好笑,当真正开始录音的时候,就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好给你讲讲我和你的故事了。”
      “嗯……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我们第一次在电梯里遇见的时候,当时我看见你就觉得自己的心跳都骤停了,脸也有些发烫,那之后在我的梦里,你突然成了常客,每天都想着怎么才能和你偶遇。可当我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你的时候,我发现我很少能见到你了,偏偏那几天身体也出了点毛病,只好打消了去找你的念头。”
      “说实话我还真是个胆小鬼,看见你的病房总是有人进进出出,年纪又和你差不多,问都没问就以为那你是对象,不好意思去打扰你。”
      “可我又是在按耐不住喜欢,辗转反侧许久,还是选择了去找你。但没想到我此生唯一勇敢的那一次,竟然把勇敢用多了,那不是你对象,而是你的哥哥。”
      说到这里,祁闻烟竟也笑了:“我当时是不是超级傻啊。完了,觉得面子在喜欢的人面前丢尽了。”
      “嗯……后来,我们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啦,也许你没觉得有什么,但我觉得简直幸福到冒泡。”
      “欸,”祁闻烟道,“我其实真的挺傻的,明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还要去找你谈恋爱,到头来伤心的还是你。”
      “他们说,死亡的尽头不是消失在了这个世界,而是遗忘。”
      “所以,殊殊,你去爱别人吧,记得我就好。”

      “看来对不起又要再说一遍了。”
      “殊殊,对不起啊,我们许的愿都没有成真。”

      喂,你是傻瓜吗?
      说什么对不起,我们在一起了,你就在我的身体里跳动呢。
      真是的,明明是你说你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的,什么叫愿望没成真。

      声音有那么一瞬的滞留。
      “殊殊。”当祁闻烟的声音再响起时,要比以往沙哑太多。
      “对不起。”
      “这辈子你先找个比我更好的人,我们下辈子再在一起,好不好。等我下辈子有一副好身体,然后重新来爱你。”
      “殊殊,我到站了,是时候告别了。”

      “再见了,我亲爱的。”

      可是余生好长啊。
      祁闻烟。
      没有你的余生,真的好长啊。

      文/榭了
      写给情呀爱啊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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