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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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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闻烟的花店开在清云巷的尽头。
清云巷那块没什么人脉,不过是数年前一个尽人皆知的巷子被保留到了现在,变得不像以往那般热闹,反而冷冷清清,少了人声鼎沸的炽热。
清云巷确实上年纪。
在那开店的几乎都是老人在城市里呆着无事可做,开店用来消遣时间了事。
附属医院离那倒还真是不远,只是车马总会经过的路,却没有人停下脚步发现在这座城市的某处还有个上了年纪的巷子,那般复古,也算是印证了这座城市。
清云巷余抒幼时来过几次,那时父母都还健在,总会带着自己和余倾一同来这边随意找块闲暇地方野餐,不过时间久了,有些事情也便淡忘了。
再来,模样变了不少,回忆仍然还停留。在这住的人修修补补也将这地方弄得干净,让人舒心。
“我记得清云巷不常有人来吧?”余抒问道。
祁闻烟走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看余抒一眼,“嗯,也不常有人知道,挺安静一个巷子,平日不过有点蝉声。”
余抒点点头,半晌还是问了出来自己一开始的疑问:“不常有人来的话,为什么还选择把花店开到这里啊,这不是很容易赔本吗?而且是在巷子尽头,更别说进花店里面去了,可能都没有走到巷子尽头的耐心吧。”
“没有。”祁闻烟抿唇,低头看了眼手机锁屏,像是下意识的动作,用来缓解无处安放的手。他笑笑,“我开花店本来就没想过赚钱的,毕竟花店本来就是个赔本东西,如果没有稳定收入的话,一般人不会选择在这个年纪开家花店。”
余抒快步跟上,与祁闻烟并肩,“那为什么要开花店?”
“喜欢,就像喜欢日落和海一样,总会想着实现。”祁闻烟抬眸看了眼前方,随机伸出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老梧桐,“看见那颗老梧桐了吗?他旁边就是我的花店了。”
余抒顺着祁闻烟指得方向看去,发现前面确实没了路,被墙围住,那颗老梧桐像是与清云巷的年纪差不多大,长得极茂盛,只是显得没那般生机,似人老了一样。
它旁边有座房子,看上去像是家四合院,里头住着人家般,看不出主人因生病住院而许久没打扫的痕迹。爬山虎长得茂,已经到了屋顶,在几片瓦片上驻足。
祁闻烟说老梧桐的旁边是自己的花店,可除了这家四合院也便没有其余的房子,它的模样也实在不像家花店。
余抒还有些懵懵懂懂地抬眼看了眼祁闻烟,毛绒绒的脑袋耷拉下去,那神情未免太不解。
祁闻烟抿嘴笑了:“别怀疑,那家四合院就是我的花店,是不是很大?”
“那本来是我爷爷奶奶住得房子。”祁闻烟接着解释道,“我爸爸妈妈走得早,我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一起住,只是没过几年,可能爷爷的年纪也是大了,也走了。我奶奶本就不是多热情一个人,平时也是坐在书房看书,一看就是一整天,本还算热闹的屋子突然就变得冷清,一开始我还不习惯。
“奶奶平常不喜欢和我说话,她总觉得我们之间有代沟,有些事情说不清。也许是太沉迷于书,有时甚至连饭都忘记做,我只好自己跑去灶台捣鼓。”言毕,入了神,到了回忆里似的,忆着忆着,祁闻烟便笑出了声,“没人教过我啊,好几次我差点把灶台炸了奶奶才后知后觉跑过来止损,一边怪自己记性不好,一边怪我不去叫她。”
他还学着当时奶奶的语气道:“唉哟,瞧瞧我着记性,你也是,没饭吃也不知道去叫我。”
那语气学得倒是真像,甚至连当时的表情也被祁闻烟展现出来,余抒没忍住“噗嗤”笑了。
祁闻烟继续道:“后来呢,我奶奶也走了,她走之前给我说了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那确实是她在陪我这十几年来,第一次和我说那么多话。”
她说:“烟儿啊,你莫怪奶奶平时没怎么陪过你,只知道泡在那书房看书,虽然我平时读得书多,但也是真的词不达意,有很时候都想着我们俩坐下里、静下心,好好聊聊,却到现在还没有做到。”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叹气道,“可惜喽,以后没机会了。”
她接过祁闻烟的手,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轻轻抚着、抚着,“烟儿,我还有个愿望,在我年轻的时候,特别喜欢水仙,一心想要开家花店,我和你爷爷说的时候,他总是煎熬我,说‘好好好,到时候给我家娘子开家种满了水仙的花店’,结果我到快死了都没有等到他那句话里的‘到时候’。也是,那爷比我去得早,可能已经在天堂给我开过一家了,也算是此生无憾。”
“烟儿,奶奶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像以前那样把灶台炸了。”她说得轻巧,像是专门提起以往的趣事,在回忆给祁闻烟听,也在回忆给自己听。
只是回忆总是第三人称,在这个视角,看什么都觉得美好,以至于更加怀念。
那天她坐在沙发上,躺在祁闻烟怀里,慢慢没了气。
她最后的一句话,是自己这一生最美好的向往:“我要去天堂找你爷爷喽,不知道能不能见到长有翅膀的他。”
说完,她“咯咯”笑了,那笑声很细很轻,几乎是气音。
“烟儿,后半辈子就找个最爱的人,好好爱她。”
“奶奶走了。”
“……”
“那天奶奶走了以后,我便开了这家花店,种满了水仙。”回忆不长,却总容易深陷其中,讲着走着,也到了那家四合院门口。
祁闻烟从兜里拿出钥匙,打开门,“喏,进去吧。”
余抒点点头,中规中矩走进去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导致祁闻烟在关上门后转过身时差点撞到他。
祁闻烟好笑道:“怎么不进里屋去坐?或者这院子里有石桌石凳,也可以坐的。”
余抒眨了眨眼,故作神秘道:“我突然想起来个事情。”
“嗯?”祁闻烟眼角上挑。
“我好像忘记注意这家花店的名字了。”
祁闻烟:“……就这个啊。”
祁闻烟带着余抒向里屋走去,道:“我不是个很会取名字的人,这家花店的名字不过是一个成语,叫‘淡烟疏雨’。”
“淡烟疏雨……”余抒默默重复道,“这名字真好,光是念都很有意境。”
“以前起这个名字,本来是因为它很有意境,贴合江南烟雨的感觉,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成语里面有个‘烟’字,是和我名字里一样的。”祁闻烟解释道,“但是你又赋予了它一个意义,是和你名字同音的那个‘疏’字。”
余抒一时讷讷,随机唇角微扬:“所以,是代表我们喽?”
听闻,祁闻烟不禁一愣,半带轻笑道:“嗯,而且很巧,我奶奶喜欢水仙,我便在院子里种满了水仙,后来又遇见你,你也喜欢水仙,这水仙倒是种得有意义。”
他好似带着些感概:“可能是上天安排的命中注定吧。”
余抒好笑道:“往自己脸上贴金。”
许是太过意味深长,祁闻烟过了不到几秒便也绷不住笑了。
不久,他眉眼软了下来,“反正都已经遇见了,怎么不算命中注定?”
“嗯。”
“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