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帝姬》兔可夫斯基

9、达特

　　眼前的公主已经恢复了精神，神情变得沉着而坚定。

　　霍净看着她，迟疑的开口道：“如果你还有几个小时时间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这里人类的聚居地。那里有一个你会想见的人。”

　　听霍净说出这个人的身份后，路娜瞪大了眼睛。

　　梁宏开着悬浮车在星星表面急速飞驰，路娜和霍净两人在后排座椅上沉默。

　　路娜悄悄看一眼他的侧脸，“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明明是霍家的人，却甘愿远离权利的中心，到这里当一个野人。

　　霍净转过来面对着这位好奇心过剩的公主，反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当皇帝？”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婚姻。

　　路娜反驳道：“别太自恋。想做皇帝的人在排队，想做我丈夫的人也在排队。”为了增加可信度，她挺直了背部，将一缕凌乱的发丝撩回耳朵上。

　　霍净抱臂，不忍直视。眼前的公主恐怕最近都没有照过镜子。

　　“我知道想做皇帝的人在排队不假，可是...”他没有明说，但是意思明晃晃的，示意公主自己体会。

　　路娜有些生气，真正和这个人接触起来，才发现他和他的父亲都有将人气个半死的能力，霍清竟然才是霍家脾气最好的人。

　　路娜为了扳回一城道：“不好意思，霍净阁下，现在霍家所有人都已经完全被我排除在合作对象之外了。”意思就是说，霍家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成为公主的丈夫。

　　霍净道：“看来我猜对了。你不仅是为了我而来，我的父亲和哥哥，也在你的考虑之内。”

　　路娜一愣：“你刚刚是为了套我的话...”

　　“只是确认而已。这不难猜测，毕竟如果父亲或者哥哥同意的话，你怎么会来找我呢。”

　　这么说是实话没错，但是路娜竟然听出了他埋怨的语气，她尴尬一笑道：“你现在同意还来得及。”

　　“不必了。”说罢，霍净将脸转了过去，看向窗外。

　　路娜无语，也将脸转向窗外，和他背对着。

　　梁宏的车速够快，没有多久，他们的眼前不远处就出现了“城市”。

　　说是城市不太恰当，因为只是一些混乱、破旧的建筑群，犬牙呲互的交叠在一起，摞在一个巨大的坑洞中，上面是白色透明的防护罩。

　　“这是人类的居住地？”如果不是看到下面有一些人的影子，路娜会以为这是一个废料垃圾场。她没有想到，在父亲的统治和人王的管理下，如今还有人住在环境如此恶劣的地方。

　　霍净当然不能对一个高居帝都宫廷的公主说什么，她的生存环境决定她注定不会有机会了解这样灰色的世界。在失去亲人后，她能为国家如此奔走，不论结果如何，都已经令他刮目相看。他简单的解释道：“有人类的地方，就会有阴影。而且，他们也不是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霍净出示准入证明，车子被通道放行，接着在空中飞驰几分钟后，在一个停车场停下。

　　三人开门下车，路娜闻到这里的空气都带着淡淡的腐臭味。

　　“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

　　霍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通讯道：“在下面的训练场。”他领着二人在小路上穿行，梁宏摸着武器，警惕着每一个陌生人的目光。

　　路娜走在霍净身后，发现他身上有一些游侠般的气质，潇洒随意、野性十足，难道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脱离霍家，独自生活了么？

　　“到了。”霍净在一扇黑色的大门停下，他抬起头，让守卫的人看到脸，然后就被放行了。

　　路娜跟着他，一脚从外面昏暗的人造光中踏入了黑暗。

　　“小心这些台阶。”路娜听到前面的男人提醒道。

　　她的眼睛适应后，才看到脚下踩着的是由金属做成的台阶。紧跟着霍净，一阶一阶走了许久，随着光线越来越强，嘈杂的喊声也越来越大。

　　直到她走入深不可测的地下，刺眼的光线和呼喊的浪潮声一齐向她扑来，她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城入口。地下城就像是一个深埋在地下的花瓶，瓶身被分隔成大大小小的场地，人们倚靠栏杆围着场地，发巨大的喝彩或者嘘声，而瓶颈就像是发射炮弹的炮口，笔直的插入天空，可以看到一点地面城市上方白色透明的防护罩。

　　“这里是什么地方？”路娜喃喃问道。

　　“机甲训练场。”霍净回答她的问题后，喊过身旁走过的一个人，对他说了一句话。

　　那人走后没有几分钟，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长毛壮汉，裸着油亮的上身走了过来，他张开双臂道：“霍净！我的好友！欢迎你回来！”

　　霍净游移一步，躲过了他的熊抱，也露出了他身后娇俏立着的少女。

　　壮汉脸上被茂密胡子头发遮掩地只剩下一点的小眼睛一亮，大喊道：“混蛋！你要结婚了么？！怎么身后跟着这么嫩的小姑娘！”

　　霍净皱眉：“达特，你冷静一点。我和你不一样，不是结婚狂。”

　　达特咂咂嘴，一拍肚子上的八块腹肌道：“结婚有什么不好。我要是有钱，就娶十个老婆，生一百个达特的小崽子。”

　　路娜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微笑道：“你好，尊敬的达特阁下。我是群星帝国公主，你可以直接叫我路娜。”

　　达特睁大了眼睛，看看路娜，再看看霍净，不可置信的道：“见鬼了，我躲到这里，帝国的人都能找到我。还是你小子带来的，我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了。”

　　霍净皱眉：“你的脑回路收一收。我正式引荐你们认识。”

　　他站在二人对面，比比划划：“这位是曾经的九人王之一达特一族最后的继承者，兴趣是结婚和杀光所有的虫子。这位是群星帝国皇室路德一族最后的公主，兴趣是结婚和压制所有人王。”

　　达特摸不着头脑：“......”大手无措的挠着胸口黑毛。

　　路娜无语凝噎：“......”虽然他说的也没错，可是为什么听着如此怪异！

　　三方四人来到了一间窄小的会议室。

　　达特随意地套上背心，憋屈的窝在椅子上，他不自在的摸摸脖子道：“有什么事情，出去打一架就好了，你们两个为什么非要在这里瞪眼睛。”

　　路娜转移视线，轻咳一声，看向达特：“达特阁下，既然达特一族还有继承者，为什么不向帝都求助，我们会力所能及的给予帮助，而且会尽快恢复达特一族应得的长老席位...”

　　达特抬头去望天花板，不看漂亮可爱的公主殿下。他瓮声瓮气的道：“我们不需要帮助，也不需要什么席位。”

　　路娜急道：“你不想夺回属于你家族的星星么！甘愿在世界中流离失所，漂泊无依？”

　　达特以为她生气了，撇她一眼，干脆利落的道：“不想。”

　　霍净轻叹一声，为二人解释道：“路娜公主是一片好心，我相信她是真心愿意帮助达特一族。不过，达特一族的大部分星星早已经是一片焦土，重建需要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能源，皇室能帮的有限，其他人王的帮助更可以忽略不计，相比之下，找到新的家园反而更加现实......”

　　“而公主希望恢复达特一族的长老席位，为自己增加新的合作对象。达特虽然不喜欢政治，但是有壮大族人、繁衍后代的愿望。所以，我认为你们有必要见一面。”

　　达特听懂了，立即附和道：“是的，霍净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们一族的女人基本死光了，现在剩下好多成年的光混汉，再这样下去就真的绝种了，公主有办法么？”

　　路娜劝道：“如今婚姻自由，我虽然不能承诺一定令达特一族的血脉传承下去，但是如果你和我回到帝都并帮助我，我会...会为你们一族举行欢迎晚宴，在宴会上我会邀请许多适龄女子，你觉得怎么样？”

　　她看到霍净看向她，脸上不自觉的有了些热气，自己还是未婚，现在竟然公然变成了红娘，去操心达特一族的婚事。

　　达特摸着下巴上茂密的胡子，思考了两秒就决定了：“好，我和你走。不过，话说到前面，事成之后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霍净问路娜：“你对达特的要求是什么？”

　　路娜微微一笑道：“我帮助达特恢复长老席位后，只需要他在长老会上无条件的支持我一次。”

　　达特点点头，他们一族早就游离在群星之外，这次将帝都之行完全看作是求爱之旅，所以条件是什么根本无所谓。

　　短短十五分钟就谈完了，看来她这次霍都之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拉拢到了达特一族。

　　达特问公主：“我们什么时候走？”

　　路娜查看时间道：“一天之内，够你和其他族人准备么？”

　　达特点头，然后一愣，拍着霍净的肩膀道：“好友，你不去么？”

　　霍净摇头。

　　路娜深深提起的一口气，堵在胸口，她站起身，还要向霍净说什么。

　　却被打来门冲进来的梁宏打断了。

　　梁宏本应该站在门口，此时却脸色苍白的对室内的人道：“公主，外面有虫子。”

　　路娜大惊失色：“是虫洞开启了么？”

　　开启时间不定、开启地点不定、开始方式不定的虫洞，是群星帝国人类迄今为止所面对的最巨大灾害。虫洞一旦开启，短时间不会结束，里面爬出来铺天盖地的异形虫将吞吃一切建筑、植物、石头甚至土地，只留下焦黑的深坑和令人作呕的虫卵。

　　达特一族就是因为虫洞导致的灭族，所以才如此痛恨虫子。

　　梁宏冲进来的那一刻，霍净和达特冲了出去。

　　路娜不顾撩梁宏的劝阻，咬着牙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她和一只巨大的无机质复眼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