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未止》日就阅将

10、伤痛

　　“一个月前，我在超市做收银员，夏已经常过来买东西我就和他认识了。”毛妈妈哭得语无伦次。
　　“他跟我说，他妈妈很忙，能不能请我帮他开个家长会，他可以给我雇我，给我2000块钱。”
　　“我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这钱又这么多我就答应了。”
　　“等我回家了才知道这是校级家长会，每个班都要开，我家阿毛也让我去，我已经拿了钱了也觉得一次家长会不去没什么就跟阿毛说工作实在调不开。”
　　“结果他在学校看见我了，然后又眼睁睁看着我坐在夏已妈妈的位置上。家长会结束了他就在闹，当时还有好多同学围观，我不想让我的儿子被同学嘲笑就说把实话说了，那些同学也都站在我儿子这边。”
　　“可这事在我心里一直没过去，这次在学校看见小已，我就想和他道个歉，我没想到他们会打起来，也没想到小已的妈妈已经……”
　　“对不起，对不起……”
　　“毛妈妈，”季沐强忍着眼泪，“你刚才怎么不说，如果不知道其实夏已也挺惨的，你是不是又要在老师面前唱白脸给你儿子挣面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毛妈妈一个成年人也哭得像个孩子。
　　“还有，别叫他小已，我们受不起。”季沐把拳头攥的很紧。
　　“妈。”毛同学也哭着抱着他妈，“我认了处分我背了，我妈她也是为了我，夏已自己不解释，你就别再说她了。”
　　“什么叫你认了？你觉得冤吗？那夏已呢？夏已做错了什么？”季沐低吼。
　　“他就错在没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没有妈妈了对吗？”
　　“不知道这一点，你就不会站在他的角度想，你不会想一个家长会上他被揭穿谎言的窘迫，不会想他忍着流言蜚语学习的痛苦，你只在知道他没有妈妈了之后去可怜他，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特别伟大？明明他还动手打了我？我还同情他，我多伟大啊。”季沐气笑了。
　　“我妈妈也很伟大啊，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季沐有些脱力地站在墙边，“太可笑了，我从来没想过见钱眼开也能被吹成无私的爱。”
　　“季沐同学，毛妈妈好歹是你长辈，你怎么的说话。还有这桌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能的？是不是还想揍人，你这样跟外面那些不学无术的□□有什么区别？”教导主任虽然赞同季沐的话，但还是有些不满他的态度。
　　“老师，”夏已缓缓开口，他的嘴角破了，说话的时候会忍不住吸气。“如果你的孩子在学校被人拿单亲嘲笑甚至出言侮辱，你也能这么淡定吗？”
　　教导主任离过婚，孩子跟了妈妈，全校都知道。
　　“如果，”夏已，“你去了学校，对方的家长是比你年长的老人，你也会忍着脾气好言好气吗？”
　　“我哥只是做了一个有感情的人正常的反应而已，怎么就成了你口中的□□了？”
　　教导主任面色铁青，没再说话。
　　这时校长终于迟迟赶到，教导主任快速把情况说了一下。
　　又是一场拉锯，最后夏已记过，毛同学记大过外加全校通报批评。
　　“还记过？”季沐不冷不热地说。
　　“记过可以消的。”校长也是无奈，暑假和这高考状元聊天还觉得他挺成熟，现在觉得有点成熟过头，他这个老油条都很难对付。
　　“行了这事就这样，夏已的伤是校医院包的吧，季沐你带他去医院看看，毛同学去给你妈妈接杯水。”
　　出了教导处，季沐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我能走。”夏已说着就要走。
　　“上来。”季沐又说了一遍。这次夏已乖乖趴在季沐背上。
　　就算是下楼梯，季沐也走得很稳。
　　“哥，”夏已小声问他，“你生气了吗？”
　　“你头发怎么回事？”季沐以问代答。
　　“忘记剪了。”
　　“为什么忘了？”
　　夏已不说话，季沐感觉肩头渐渐湿了。
　　刚好走到一楼，季沐把人放下来，“为什么忘了？”他的眼泪也没能忍住。
　　夏已哭着钻进季沐怀里：“他们说我用钱偷别人妈妈。我没想偷，我不知道她的儿子也在这个学校，我真不知道。”
　　季沐一直托着他直到他哭得没有力气了就背着他继续走。
　　“说我混蛋倒是说得顺口，轮到别人就不会骂了，夏已你个傻逼。”季沐骂了夏已一路直到走到医院。到医院他跑上跑下带夏已做检查，夏已就安静地看着他，季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两人打车回夏已家，折腾了一天，两人在车上睡了一觉。
　　好不容易把夏已安顿好，季沐躺在夏已家的客房失眠。
　　他现在有点后怕，万一那个姓毛的手再重点夏已会怎么样，如果今天他再不来夏已被孤立一个月又会怎么样，夏已人也瘦了好多，刚进门看到玄关那有几箱方便面，这小崽子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哥。”正想着，身上被熟悉的重量压住。夏已哭完之后难得高兴起来，“你今天好帅。”
　　季沐动动身子把夏已套在被子里面，头趴在夏已胸口，闷闷不乐地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夏已，你怎么什么都不给我说。”
　　“我怕你也觉得我很丢人……”夏已抱住季沐的头，“被别人讨厌我受的了，但你不行。”
　　季沐在夏已锁骨上咬了个牙印：“我怎么舍得讨厌你啊。”
　　夏已太瘦了，咬的时候没有以前那种口感了，季沐有点心疼：“你不是住的宿舍吗？怎么在家里吃泡面。”
　　夏已往下缩了缩，缩到季沐怀里，两人在被子里额头相抵，“新室友不是很喜欢我。”夏已说。
　　“但是，”他把被子推下一点，让他和季沐的头露出来，“我决定明天上学，就告诉大家我没有妈妈的事，这样大家就不会误会我了。”
　　“当然，找人代开家长会确实不对，以后不会干这种事了。”
　　“以前我总觉得被人知道自己没有妈妈会低人一等，会被大家看不起，但是今天我想明白了，我还有爸爸还有哥哥，你们不能都对我很好，所以我不丢人，我也在被爱。”他看着季沐的眼睛说。
　　过于炙热的目光让季沐别开了眼，“哥哥叫的倒是很好听。”
　　夏已笑了，虽然没开灯也能看到他眼里满满的幸福，“哥哥。” 他叫季沐。
　　两人在床上打闹了一会儿，然后相拥陷入深眠。
　　第二天早上，季沐送夏已去学校之后又回了夏已家，他换上夏已的校服，去了严冼的教室。
　　严冼是夏已高一的好友，人缘很好。
　　季沐还是觉得奇怪，就算花钱雇人开家长会确实不光彩，但是也不至于被孤立，夏已的性格也很难和人起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