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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昭昭篇 相濡以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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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邕《青衣赋》有云:我思远逝,尓思来追。明月昭昭,当户户扉。
二人一路前行,几日后来到临安城外,此时已过三更天,夜市早已结束,城门也已紧闭,二人只得在城外的林中将就一夜。正当清茹准备打坐休息时,就听耳边传来阵阵打斗声,清茹忙睁眼起身,随后朝打斗声赶去,修远见状亦跟了过去。就见黑白无常正在追赶一白衣男子,只见黑无常对那人呵道:“柳之珏,你阳寿已尽,休要在人间逗留,且速与我二人离去。”
那男子边跑边求饶:“求二位大人给我一些时日,待我了却心愿,自然会随二位走。”
清茹听到他们对话突然起了兴致,见白衣男子被黑白无常打伤,便赶忙出手阻止并暗中示意黑白无常先行离去,随后将男子扶起,递与他一把油纸伞,并询问他原因:“如今公子已是一缕魂魄,为何要逗留在这人间不肯离去?”
白衣男子见清茹与修远并非恶人,且先前清茹又救他一命,便坐下来将前因后果一一说与二人听:“不瞒二位,我生前本是大乐令之子柳之珏,因一次灯会偶遇公主昭昭,公主知晓我身份后便命我教她弹琴。后我二人互生情愫,本以为能长相厮守,却不料我身患恶疾,命不久矣,便将公主托付给同样爱慕她的挚友李浔穆。本想着她二人能举案齐眉,好好生活,可却不想最终竟因我而生了嫌隙。昭昭误以为我之死是浔穆所为,故而对其心生怨念,成日冷眼相待。他们一个是我挚友,一个是我挚爱,我并无他求,只希望他们能够解开心结,能够幸福。”
修远在旁感慨道:“倒是个痴情人,可你当真甘心就这么把心上人拱手想让?”
闻言,柳之珏有些无奈道:“不甘心又能如何?我既给不了她幸福,那就换一个人守护她,只要她幸福就好,况且这也算成全了浔穆。”
清茹听罢有些不认同,摇了摇头说:“可依你方才所言,公主过得并不幸福。”
柳之珏深深叹了口气,道:“是我思虑不周,但我看昭昭对浔穆并非全无好感,她若知晓真相,也定会慢慢接受浔穆。姑娘,您能帮我吗?”清茹见他执念已深,若不早入轮回恐成厉鬼,便应允了他。
次日清晨,清茹先将柳之珏收入伞中,随后与修远进了城,二人四下打听,才得知少将军已离开临安赶赴前线,而公主也已回了皇宫。清茹见高耸的宫墙犯了难,想着该如何进宫。修远在旁疑惑,忙问:“你不是修仙之人能上天遁地嘛,这小小的宫墙还能拦得住你?”
清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解释:“这人皇乃天命钦点,由神明庇护,皇宫重地有天兵暗中把守,若无皇帝允许,神妖魔不得入内,我们这些修仙者自然也进不去。”
修远听罢故意讥讽道:“原来这天底下还有你们去不得的地方,我还当你们是无所不能呢,看来也不过如此。”
清茹懒得理他,朝他白了一眼后找了个地儿坐下边喝茶边想办法,修远见她不搭理觉得无趣,便也随她一起坐下思索。突然,修远轻轻怕了下桌子,笑着对清茹说:“我想到办法了,既然姑娘进不去,那我们就让公主自己出来。”接着掩面在清茹耳边低语,清茹听罢轻轻点头,随后二人来到一处无人之地,将柳之珏放出。清茹正色问柳之珏:“敢问公子有何物能取得公主信任?”
柳之珏会意,随即拿出一块玉佩交与清茹:“这是我与公主的定情信物,还有一句诗:心有明月昭昭,千里赴迢遥。她听此言,见此物便会相信。”
清茹接过玉佩,在修远手中画了一道符后又将玉佩放在他手中,嘱咐他:“这玉佩只是虚影,并非实体,凡人无法触摸看见,我在你手掌画了一道符,可令玉佩显形,但其他人依旧无法触摸,接下来就看你的了。”修远轻轻点头,三人回到宫门旁等待天黑。清茹将几张符纸交与修远,告诉他口诀,又将他变成太监装扮,柳之珏又将公主寝宫的位置以及皇宫的大致布局告知与他,一切准备就绪,静待时机。
夜幕降临,修远便悄悄潜入皇宫,清茹与柳之珏则在宫外等他的消息。
且说修远潜入宫中,一路向西,来到公主寝宫,见公主正在院中赏月,便趁人不备将周围人全部点了睡穴,随后来到公主跟前,公主一惊,正准备喊人,却见眼前之人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当日她送给柳之珏的,她刚想去拿,却怎么也碰不到,又听修远说出那一句诗,忙问:“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有这玉佩,又为何会知晓此诗?”
修远见状,忙向公主解释缘由:“公主切莫慌张,我是受柳之珏柳公子所托。柳公子他虽已病逝,奈何心有执念不愿离去,故而托我与洛姑娘帮忙,让他与你再见一面。只是这皇宫有天兵把守,洛姑娘进来不得,便让我先来见公主,希望公主能够帮忙。”
公主见修远面相和善言语恳切,并非奸邪之人,便相信了他的话,问道:“那我该怎么做?”
“您只需想办法出宫即可。”修远随即回答。
公主点头同意,当即去前殿借故向父母辞行,次日天一亮命人准备马车出宫,修远便随着公主一起出了宫。柳之珏在宫外远远的看到了公主的鸾驾,将其指给清茹看,清茹会意,暗中传音给修远,让他带着公主前往城东一处宅院与自己汇合。随后将柳之珏收入伞中,趁无人注意,捻诀来到废宅前,又一挥手将其变成新宅。不多时,就见修远驾车而来。公主下车后四处张望,却不见柳之珏踪影,清茹未多言,只将公主领到屋内,随后又让公主支走侍女,屋内便只剩下清茹、修远与公主三人。
这时,清茹才缓缓打开油纸伞,将柳之珏放出。公主见到柳之珏激动不已,想上前抱住他却怎么也触摸不到,清茹便向她解释:“柳公子早已逝世多时,您看到的不过是他的魂魄,并无实体,如何摸得到?”
公主这才放弃,对着柳之珏诉说着相思之情。柳之珏一边劝慰一边将当日与李浔穆的约定说与她听,公主起初并不相信,清茹在旁看不下去,便向公主要来腰间匕首,随后在上面轻轻施法,眼前瞬间呈现出三人昔日的种种过往。原来公主曾用那匕首刺伤过李浔穆,匕首上也就沾染了他的气息,而这影像实则是他的记忆。
公主静静的看着过往发生的一切,从李浔穆与她第一次在猎场相遇,与她交谈甚欢,对她心生倾慕,暗中守护,后知她与柳之珏相恋,放手成全,再后来,柳之珏重病,病重将自己托付给他。他郑重许下承诺——许君一诺,必守一生......
昭昭就这样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如同一根针不断的刺向她的心口。她对他并非全无好感,本想着放下过去与他好好过日子,可是却误信传言,于是成亲之日,她对他恶言相向,还刺伤了他,可他却未曾辩驳,默默地承受着一切,婚后依旧以礼相待,对她百依百顺。突然,昭昭放声大笑,嘴中念叨着:“原来,错的人一直都是我。”
昭昭泪眼婆娑地看着柳之珏,就见他劝慰道:“年少绮梦不过是镜花水月,能与你相知相爱乃今生幸事。可如今,你我阴阳相隔,再无可能,你该学会放下过去,放眼未来。昭昭,忘了我吧,好好珍惜眼前人,莫要错过才知回头,那时已晚。”
说话间,一名侍女急匆匆敲门通报:“公主不好了,前线急报,说驸马被困城楼,恐有不测。”公主顿觉心悸,忙捂着心口。片刻,她跪在清茹跟前求道:“姑娘,我知你神通广大,求你救救我夫君和千万将士。”
清茹将公主扶起,一脸歉意地说:“祖宗遗训,不得随意插手凡人之事。抱歉,我亦爱莫能助。”
公主不依不饶,退而求次道:“那你能不能送我去见他,我想当面与他说声对不起。”清茹听罢转身看向修远与柳之珏,见他二人亦一脸哀求的看着自己,随后掐指一算,见那李浔穆阳寿未尽,叹了口气,点头妥协。
清茹支走门外侍女,随后捏诀将他三人带到城楼中。修远见将士们寡不敌众,忙上前帮忙,昭昭在人群中着急的寻找着李浔穆的身影,清茹与柳之珏则跟在她身旁护她周全。待找到李浔穆时,就见他满身是伤,强撑着与敌人殊死搏斗。就在这时,一支箭朝他射来,清茹忙用石头将其打落,随后又在他身旁设下结界,令敌人近不得身。李浔穆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昭昭忙跑过去将他扶住。李浔穆以为自己在做梦,轻轻笑道:“我是要死了吗?不然怎么会梦到你。昭昭,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保护好自己。”说罢,似是想起什么,接着道,“柳兄,对不起,小弟恐怕不能再遵守你我的约定了。”
昭昭一听,热泪盈眶,嗔怪道:“李浔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既然答应了就该好好遵守。你若敢食言,哪怕是碧落黄泉,我也定搅得你不得安生。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活着带我回家。”
李浔穆这才意识到眼前一切并非梦境,他强忍疼痛,笑着点点头,微微说道:“好,咱们回家。说罢昏死过去。”
那边修远双拳难敌四手,眼见败下阵来,这时援军已经赶到,将敌人赶跑,医官忙过来给受伤的将士治病,清茹也撤下结界,走到修远身旁给他疗伤。修远见她看着满地死去的将士一脸淡然,不觉有些生气,朝她吼道:“姑娘倒真是冷血无情,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将士被杀竟无动于衷。”
清茹听罢,冷笑一声:“我若当真冷血,你还有机会在这儿指责我吗?”说罢转身离去。修远自觉失言便赶忙跟了过去,二人来到城楼上,看着楼下的残兵打扫战场。
过了半晌,清茹缓缓开口,反问身边的修远:“你为何要杀那些人?”“因为他们抢夺我的家园,杀害我的同胞。”修远脱口而出。
清茹顿了顿,缓缓开口:“这便是你的立场,但并非我的,你们为了守护家园守护百姓,而他们又何尝不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修远有些不服气,反驳她:“可我们并未招惹他们。”
清茹闻言,也不恼,继续反问:“那那些飞禽走兽可曾得罪过你们,就因为你们比它们强大,就可以将他们作为食物肆意虐杀吗?”
清茹见修远无言以对,接着说:“这世间弱肉强食,乃既定法则。与我而言,无论是你们还是他们,都是一样,并无区别,既然做不到一碗水端平,那倒不如都不帮。”
修远细细揣摩清茹的话,虽有些无情,但也不无道理。他思索片刻,又有些疑惑,忙问:“那你为何可以救李驸马?”
清茹耐心解释:“他寿元未尽,我只是做了顺水人情,更何况,他亦是柳之珏的执念,若不护他周全,怕是柳之珏执念难消,不入轮回,终成厉鬼,恐其日后危害人间。”
修远恍然大悟。两人正交谈着,李浔穆已转醒,昭昭与他将误会解开,冰释前嫌。待次日天微亮,昭昭便命人准备马车带他回家,至此二人放下过去,携手重新开始。柳之珏见二人琴瑟和鸣,便朝清茹行一大礼,随后离开人间安心坠入轮回。
清茹与修远见此间事了,便也悄悄离去。因先前琼琚提到曾在临安见过顾怀瑾,清茹决定先在此处住下。而后清茹将先前变换的宅子变成药庐,一边悬壶济世,一边打探顾怀瑾的下落,修远便帮忙打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