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橙叶与雪松》霉球儿

14、014

　　“久等了，程吱小姐。”
　　一道属于成熟女性饶有韵味的声音到她背后响起。
　　程吱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猛然一惊，扭过头来看见蕾佳娜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回过神来才发现，蕾佳娜叫自己名字的时候竟然说的还是中文。
　　发音还挺标准的。
　　程吱赶忙礼貌地回应：“雷佳娜女士。”
　　她金色的头发被她随意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轻轻垂落在脸颊两侧，为她增添了几分柔美。
　　她朝程吱善意的微笑，深邃的眼眸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西方女性通常骨架较大，但是蕾佳娜不然，甚至她的身形比程吱还要小上一点。看她的五官是深邃立体独有西方美的，但光看身形又有东方女性的温婉与柔美。
　　程吱莫名对蕾佳娜有亲近感。
　　“这次来有收获吗？”她的唇角微微泛起弧度，眼尾含笑，正目光真挚地看着程吱问道。
　　程吱稳了稳心神，尽力组织语言道：“有一些收获，其实也就是在刚刚，我在看您这部《死亡名单》的剪辑片段，有了一些感悟。”
　　蕾佳娜只是微笑着点头，似乎在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程吱继续道：“我之前接触过一个很感兴趣的题材，地球毁灭，即将不适合人类生存。我打算以这个为背景，描述一个主角如何带领人类寻找新家园的故事。”
　　“不算一个真善美的故事，我打算渲染人性的恶，可能受众群体不算很广。”
　　蕾佳娜张了张唇，程吱似乎从她目光中捕捉到一丝惊异，然后弯了弯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聊聊，我很喜欢你的想法，或许有一些资料可以给你借鉴。”
　　这确实是很难让人拒绝的机会，程吱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你住在哪儿？”蕾佳娜问她。
　　程吱如实告知，竟意外得知两人落脚处在同一处。
　　这下子更方便了，蕾佳娜似乎对她的想法真的很感兴趣，当即就要安排司机拉她回酒店。
　　蕾佳娜转头对助理交待了几句，安排的车就已经到达了宴会厅门口。
　　开车的路程要比走路绕一点弯，一路开了二十多分钟，到达酒店大堂时恰好八点二十分。
　　圣保罗纬度较高，日光时间长，现在天才刚刚暗下来。
　　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程吱自己的房间在27层，蕾佳娜则在顶层36层。
　　她们一行人一路坐vip顶层专属电梯到达顶层，来到了蕾佳娜的专属套房。
　　每年电影节，她都住在这边。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房门上镶有木质浮雕，等她们抵达房门口会有专门的酒店工作人员亲自迎接。房门打开是宽敞明亮的客厅，客厅四面是开阔的落地窗，视野开阔很好，程吱微微一眺便能望到全景露台外的山巅与游客观光缆道。
　　蕾佳娜招呼她坐下，下一秒转身进了套间。
　　浴室里传来她的声音。
　　“亲爱的，我要先换个衣服，你可以随便吃点东西。”
　　约莫等了二十分钟，蕾佳娜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妆容卸了大半，这般慵懒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关灯睡觉了。
　　她的构思才初步成型，其实和蕾佳娜的《死亡名单》背景基调有一定的相似之处，都是在末世大环境的背景之下。只是《死亡名单》渲染的更多的是人类关于天命的斗争，而她的构思是人性的恶。
　　这确实是一个切入点。
　　“为什么会想到渲染人性的恶？”
　　程吱思索片刻，回答道：“可能是因为，嫉妒。”
　　她顿了顿，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说道：“在资源分配不均匀的条件下，过分衬托环境的恶劣已经很常见了，我觉得人性的恶可能是现今的亮点。”
　　比如，完全需要一个“恶”的女主。
　　这已经很少见了。
　　“程吱。”蕾佳娜突然将她喊停下来，认认真真从头到尾将她扫视了几圈，眸子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震惊道，“很难得见到你这样年龄的女孩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程吱有些不好意思低头，蕾佳娜的没有架子也让她放松了下来，渐渐打开了思路。
　　尤其是通过今晚的交流，她心中的这个模型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人性中的恶意：贪婪、嫉妒……是非常可怕的，有些人的恨是没有原因的，他们的平庸，没有天赋，碌碌无为，于是你的优秀，你的天赋，你的善良和幸福，反而成了原罪。
　　每个人的人性中都有恶的一面。
　　能约束自己恶的只有道德规范与法律约束。
　　可如果社会秩序彻底混乱了呢？
　　“非常大胆的题材！”蕾佳娜忍不住打断她赞扬道，“程吱，有需要可以找我，好好拍，我相信你一定能在电影界大放光彩。”
　　“看到你，我突然想到了以前的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身后的门锁突然“咔哒”地响了一声，门开了。
　　她下意识以为是蕾佳娜的助理，并没有在意。直到那道强烈的视线射在她身上，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她不得不扭过头去望向那道炙热的目光。
　　心蓦地跳漏了一拍，呼吸一滞。
　　消失了两个月，毫无音讯的人此刻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程吱？”
　　蕾佳娜的声音将她由短暂的失神中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她和蕾佳娜为刚刚的走神道歉。
　　连淮径直走到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坐下，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对方已经转身背对着她们玩起了手机。
　　似乎一眼都不想留给她，也或许是根本不记得她了。
　　“您刚刚说想起了以前的您？”
　　程吱回到先前的话题，尽量平复好心情，做到不再去看连淮。
　　蕾佳娜点点头，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挑眉道：“以前的我要不是胆子大，天马行空的也不会拍出死亡名单，所以觉得我们特别像。”
　　她赞许程吱，也是对自己的自信。
　　“我喜欢自由，我猜你也是。我一直没有结婚你也知道，虽然我的年龄现在也不是很大。”她勾了勾唇，像个平辈一般，一下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也不是很向往婚姻，除了工作身份是自己的，没有任何东西能给我保障。如果说这也是自由的一种，那也算吧。”
　　她如实答道，这也是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父母的爱情，身边周围人的爱情，即使是相恋九年也能无疾而终，似乎是带有悲观的偏见的有色眼镜了。但是婚姻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如果最后不是助力，那她就不需要。
　　“我觉得没有谁可以给我依靠，谁都可能抛下我，我一样可以不被选择。”
　　她突然感到那道强烈的视线又回到了她的身上，沙发上的连淮不知何时转过身来，面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程吱没再看她，准确的说，是不敢再看。
　　她早就习惯了不被选择而已，其实本不应该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