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赎》临寄词

7、开心一点

　　第二天谢未赎被陈盈带去办公室去了一个上午。李潞辰看到谢未赎去了校长室，又去了教务处，一上午忙得没停。
　　下午回来上课一节课，李潞辰发现谢未赎好像认真点儿了，在听老师上课，也有在记笔记，讲题目也拿着张草稿纸认真算。
　　变得像他刚开学的那半个月，又是别人眼中的好学生了。
　　只可惜这节课之后，谢未赎就背陈盈通知先回家了。
　　周三没来，周四才去了学校。那天有个数学小练，两个月没怎么好好听课的谢未赎认真写了，最后居然没排到倒数。
　　李潞辰激动得大呼小叫，谢未赎拿着一本书砸过去：“你兴奋什么？”
　　李潞辰笑嘻嘻地接过书，“没什么，就是兴奋，看到你考好了就兴奋。”
　　谢未赎看了看自己那张卷子，指了指顶端的分数，不疾不徐地说：“离及格还差五分，哪里好了？”
　　但不管怎么样，李潞辰还是庆幸自己的好朋友终于是打算好好学习了。
　　不过，李潞辰很担心地问谢未赎为什么没来上学，是不是生病了，所以接连问了他一个上午。
　　最后谢未赎嫌烦了，就说，接下来我可能不上学了。
　　李潞辰一脸懵：“为什么啊？”
　　最近状态挺好的啊，和前段时间自暴自弃的样子完全不像了。
　　谢未赎耷拉着眼皮，从抽屉里找出来一个糖盒子，倒出来一颗吃：“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上，等不上了再告诉你为什么。”
　　李潞辰一脸担忧，“你告诉我，我绝对不说出去，你相信我。”
　　谢未赎暂且不想告诉李潞辰原因，于是直接略过了这个问题，淡淡地说：“就算不上，再过一段时间会继续上学的。”
　　李潞辰一下就笑了，仿佛短暂的离别对他来说不算是什么，于是他点点头：“那可太好了，我等你回来。”
　　谢未赎苦笑了一下，没表态，而是低头玩弄起那个糖罐子。
　　李潞辰：“你那天去医院，不会真的是被钱衡打出什么内伤了吧？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陪你去找他去。”
　　谢未赎摇摇头，从书包里找出手机玩。他一直不爱说话，和李潞辰在一起的时候大多是李潞辰在讲。
　　今天他难得话多了一点，过了会儿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真的不来了，我会把原因告诉你，不许告诉别人。”
　　李潞辰点点头，又关切地问：“谢未赎，你没生病吧？”
　　谢未赎不说话，继续玩手机。
　　谢未赎没看李潞辰在干什么，突然间，他就听到李潞辰突然问了他一句：“楚南邻是不是和你最近关系挺好的啊？”
　　哪壶不提开哪壶的东西。
　　谢未赎脸垮下来：“没有。”
　　“但是我明明就看到你们两个勾肩搭背的，还说关系不好。”
　　谢未赎：“……真没有。”
　　“那你和他走那么近，”李潞辰丝毫不知道情书的事情，还在大大咧咧地说，“你们两个挺好的人呀。”
　　靠。
　　谢未赎咬咬牙，抬起眸子，凶巴巴、一字一顿地对李潞辰说：“我这辈子都不会碰楚南邻一下的。”
　　李潞辰突然不说话了，伸出手缓缓指了指谢未赎身后。
　　谢未赎扭过头，对上楚南邻的眼睛。
　　谢未赎：“……”
　　楚南邻：“……”
　　走路切静步了？怎么没声音？
　　谢未赎收敛了懒散，很冷漠地看着来的人。李潞辰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副不谙世事的表情。
　　楚南邻递过来一个表格。
　　“处分被消了，不用填。”谢未赎以为是和处分相关的，所以拿都没拿，白眼翻翻地看着楚南邻。
　　“明天下午家长会，要填表格。”楚南邻平和的声音在谢未赎耳畔响起。
　　李潞辰觉得没意思，而且这两个人语气都冷冷的，他听着不太舒服，于是走了。空旷的教室只剩下楚南邻和谢未赎。
　　谢未赎接过表格，扫了一眼扔就给楚南邻，语气很不好：“我家没人。”
　　楚南邻指了指表格第二行：“那就在这里填上不来的原因。”
　　谢未赎拿起笔，潦草地写了一句“父亲猝死，母亲在外国外出未归”。
　　他很干练地把纸甩给楚南邻，没给眼前的人好脸色。
　　楚南邻拿了过来，抿了抿唇，像是犹豫了很久似的问：“谢未赎。能不能把情书的事情好好解释情书？”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谢未赎心里燃起一股火，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你是听不懂人话吗？给你解释过多少遍了，再敢问我就打你了。”
　　其实谢未赎的这句威胁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因为钱衡被他打得很惨。
　　但这句话丝毫不能吓到楚南邻。因为当时是他把谢未赎拦住的。
　　楚南邻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谢未赎兴致缺缺地敲着课桌，听着“哒哒哒”的声音，突然有点犯困。
　　有病。

　　.
　　从此之后，谢未赎几乎不来学校。他在元旦小长假之后彻底消失。
　　刚开始，作为班长的楚南邻还会很认真地在日志本上记录“谢未赎旷课”，然后交给陈盈过目。
　　元旦过后，楚南邻一如既往地把本子交给陈盈：“老师。谢未赎同学又旷课了。”
　　陈盈揉了揉眼睛，有点疲惫地看着楚南邻写下那日复一日的那句话：
　　谢未赎旷课。
　　“嗯，知道了。”陈盈点点头，她的后半句话和吹过的风混杂在一起，“以后不用再记录谢未赎旷课这一条了。他不回来了。”
　　“……转学了吗。”楚南邻愣了一下，声音非常低沉地问。
　　“嗯。”陈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拍拍楚南邻的肩膀，露出一个笑，“你这个班长当的很负责，记得继续保持啊。”
　　楚南邻的表情没有改变，平静地回答了一句“谢谢老师”，就离开了办公室。
　　再过几天楚南邻从陈盈那里拿到日志本的时候，发现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谢未赎旷课”全部被陈盈用修正带涂掉了。
　　谢未赎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了，这个班里从此只有李潞辰会在看向那张空桌子的时候喃喃说一句，谢未赎怎么还不回来。
　　但谢未赎没有爽约，寒假的时候约了李潞辰出来吃了一次火锅。
　　“……你真不来上学了。”李潞辰赌气地说道，“我以为你当时是嫌我烦，随口胡编乱造了一个理由。”
　　谢未赎不吱声，在锅里捞吃的。
　　“哎，谢未赎。你说过的，告诉我为什么不上学。”李潞辰吃了一片羊肉，突然放下筷子，严肃地问。
　　谢未赎咽下口里那口虾滑，用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看着李潞辰：“抑郁症，焦虑症，陈老师让我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李潞辰的神色流露出惊讶，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了眼前的人，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你，抑郁症，焦虑症？”
　　“轻度抑郁，中度焦虑”，谢未赎自己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不严重。”
　　都生病了，怎么会不严重。
　　“那我……你生病的话，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谢未赎想了想，摇摇头：“就是忌辛辣，吃点药，得补充睡眠，还有……不能情绪激动。就这些。”
　　李潞辰吓傻了，愣愣地点点头，“那我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我生病，你注意什么？你别惹我生气就行了。”谢未赎懒散地笑了，“就是偶尔会觉得焦虑，身体不舒服而已。”
　　其他真的没什么。
　　“你……这算是休学吗？”
　　谢未赎点点头。
　　李潞辰陷入无法理解的情绪里。在他的印象里，谢未赎总是很冷漠，形单影只。但他的冷漠并不扫兴，也不让人讨厌。
　　不过细想起来，这半个月来的谢未赎状态确实不对——不只是身体上，他发现谢未赎体质变差。而且本来就冷酷不爱搭理人的他好像更排斥外人了。
　　李潞辰了解的不多，但他明显感觉到谢未赎对楚南邻有很大的敌意。
　　之后两个人也经常出来玩，谢未赎和以前没什么区别，该玩玩该吃吃，搞的李潞辰都会觉得他其实很健康。
　　只是偶尔安静下来了，看到谢未赎在包里翻药盒子找药吃，他才会恍惚地意识到谢未赎生病了。
　　不知为何，每当这个时候，李潞辰都会觉得很愧疚。明明早就发现谢未赎情绪和状态不对劲，为什么没有多想想，为什么没有想办法让他开心一点。
　　有一次出去玩的时候，李潞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谢未赎。
　　谢未赎懵了一下，脸上又没表情了：“我没多严重，就是偶尔焦虑。而且这和你没关系，你愧疚什么。”
　　李潞辰一脸委屈，很惆怅地给谢未赎拆棒棒糖：“吃。”
　　谢未赎看了一眼：“我明天要检查，吃不了。”
　　李潞辰把棒棒糖放进嘴里，甜腻腻的味道有点齁。他定定地看着谢未赎，最后干巴巴地说：“谢未赎，我以后，一定尽量让你多开心一点。”
　　谢未赎看着李潞辰手上那颗棒棒糖，干笑一声：“那我尽量开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