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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天天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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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在欢乐谷玩了一个下午,都是些正常的项目,谢未赎因此心情很好。
两个人还去做了石塑粘土,谢未赎看了很多模板,最喜欢那个小雪人。
“我想做个小雪人,你能不能做个小雪花陪我?”
谢未赎的手指轻轻地敲着玻璃柜,看了会儿小雪人长长的胡萝卜鼻,又用期许的眼神望着楚南邻。
谢未赎几乎没有对楚南邻露出这样的神色。他的眼神几乎永远都是平淡的,也没有什么表情。
这副模样简直和当年第一次见面是一样的,所以楚南邻一时间愣了神,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人。
谢未赎不确定楚南邻是不是笑了一下,但他听到眼前的人很快说了一声“好”,就和他坐下了。
两个人忙活了两个小时,做出来的小东西比想象中的好看。
谢未赎的小雪人笑得有点天然呆,但很可爱,谢未赎还给它红的帽子和围巾,说怕雪人会觉得冷。
楚南邻的雪花中规中矩一些,虽然因为材质是石塑粘土不是透明的,但涂了亮油之后还是有种晶莹剔透感觉。
谢未赎买了两根绳子,把小雪人和小雪花分别扎上去,当成手机挂件。
两个人的手机壳都是黑的,但挂上之后竟然没有什么违和感。
做好之后两个人又出去玩项目,直到楚南邻看着那个激流勇进入了神,谢未赎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这里的激流勇进好像比他之前玩的吓人多了,谢未赎只是看了一眼就拽着楚南邻走:“去玩密室逃脱。”
谢未赎抬了抬眼皮,看看鬼屋,觉得这个激流勇进有点太吓人了。
但楚南邻居然真的对这个倒霉玩意动心了,说:“我想玩这个。”
谢未赎舔舔嘴唇,踮起脚把楚南邻戴的帽子往下又压了压,然后拖着步伐朝鬼屋的方向走过去:“我带你来玩的,我说玩密室逃脱就是玩密室逃脱。”
突然被按了一下帽子的楚南邻显得有点儿懵,然后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笑来。
明明是我开的车。楚南邻扶额,无奈地想着,但又没说出口。
“排队的人太多了,”谢未赎拿起才买的可口可乐喝了一口,莫名其妙地解释了一句,“过去排那个干嘛。”
真是没道理。明明密室逃脱门口排队的人也不比激流勇进少。
和他们玩密室的还有一对情侣,看起来比他们年长几岁,像是大学毕业没多久。
那个男生畏手畏脚,每次打开新的房间的门都缩在最后,全靠谢未赎踹门。
踹了门之后他还是最后进去的。
“感觉他对象比他勇多了。”谢未赎实在看不惯那男的畏畏缩缩的样子,趁他不在的时候不冷不热地像楚南邻吐槽了一句。
楚南邻不理他:“我想玩激流勇进。”
“你脑子就是有病。”谢未赎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那对小情侣就来了。
谢未赎不吱声,和楚南邻两个人蹲下来找线索,小情侣也不知道干什么,就只能站着发呆。
发呆就发呆吧,不拖后腿就好了。
结果就在楚南邻和谢未赎低头找线索的时候,天花板上突然冒出来一个骷髅头,挂在墙上直勾勾地往下看。
“啊啊啊!”那个女生受不了这个刺激,尖叫一声,那个男的也没好到哪去,也怕得蹲下来了。
谢未赎没被骷髅头吓到,倒是被这个女生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他和楚南邻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了看这两个人,又顺着女生的目光往上看。
谢未赎和那个骷髅头对视几秒,最后缓慢地问楚南邻:“它刚刚在这吗?”
楚南邻慢悠悠地摇摇头。
谢未赎问:“你刚刚看到它了吗?”
楚南邻又摇摇头。
谢未赎又问:“那你被吓到了吗?”
楚南邻给出的回应还是摇头。
言罢,两个人又回头看了看那两个瑟瑟发抖的人,心说这有什么吓人的。
“以后我找的对象一定比他们厉害。”谢未赎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
在几乎没有灯的房间里,楚南邻和谢未赎好像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笑容。
由于小情侣拖后腿的原因,他们比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才出来。
“去吃饭。”
谢未赎早就订好了饭店,但两个人从密室逃脱的房间出来时又看到了那个该死的激流勇进。
“谢未赎,现在人不多,可以玩。”楚南邻又一次再这里停下脚步。
谢未赎舔了舔嘴唇,被迫停下脚步,手非常不老实地敲着栏杆,微微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楚南邻看得比他投入,轻轻抬起头。
可能是天色渐晚,可能是楚南邻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表情,但是谢未赎始终没看清楚南邻的侧脸。
“我还没玩过……”楚南邻略带惋惜的声音从谢未赎耳畔传来。
“别看了,去玩。”谢未赎非常拧巴地说,“雨衣你买。”
五分钟之后,楚南邻如愿以偿地看到谢未赎披上雨衣一脸不爽的模样。
“给你这个。”楚南邻给了谢未赎一个手环。
谢未赎想都没想就扣到手环上。
扣完了才想起来问:“这什么?”
楚南邻不说话,自己也套了个手环,和谢未赎解释:“跟检票员要的,下来之后要还给人家。”
谢未赎可能真的挺好骗的,楚南邻稍微一转移话题,他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于是谢未赎点点头,很不情愿地和楚南邻坐到了第一排。
机器缓缓启动,很快到了最高点。两个人都不说话,保持沉默。
谢未赎稍稍探头往下看去,心说这个激流勇进怎么比平时的都要吓人。
这种将坠欲坠的样子才是最害怕的,谢未赎抿了抿唇,朝楚南邻看过去。
就在这时,“哐”地一声,楚南邻和谢未赎猛地想下跌去,谢未赎很清晰地感受到冷冽的风刮在自己的脸上。
失重感后知后觉地爬上谢未赎的心头,他微微张开了嘴巴,但是最后没有叫出来——一是现在突然不会叫了,二是他不想让楚南邻知道自己很害怕。
他偷偷侧过脸去看身旁的人。楚南邻脸上也没表情,左手紧紧抓住自己雨披上的帽子。
谢未赎反应了一下,才发现因为风大的缘故自己雨披的帽子已经飘到身后了。
“靠。”谢未赎小声骂了一句,可是他在身后摸了半天没摸到帽子。
今晚回家洗头。谢未赎认命地想。
就在这个时候,楚南邻一把就把谢未赎抱进自己的怀里。
右手还摁着他的脑袋。
谢未赎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哪怕知道这样就不会淋湿,他还是有点抗拒别人的怀抱,即使眼前的人是楚南邻,即使那淡淡的香气。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这么长的距离,要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
谢未赎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陈婉槐拉着小时候的他的手的模样。
两个人都笑着,陈婉槐说我们去买小酥肉,他懵懂地问为什么要买我的肉。
这镜头一闪而过,转眼就是他被谢珩带着参加陈婉槐的葬礼,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刚刚的笑意仿佛没有出现过。
这个镜头也匆匆过去,他很快又看到了周知斐和他一起在放学后逛便利店,李潞辰和他吵吵闹闹地玩游戏,谢珩带着小三第一次走进家门让他喊阿姨好……
这些景象都像老照片一样一帧一帧地闪过去,掀起涟漪,最后又平静下去。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另一个人:楚南邻。
先是楚南邻穿着高中地校服,让他交数学作业,刚睡醒的他很不爽地把作业扔到他的手里。
然后时间斗转星移,他和楚南邻在季屿溪的身旁面面相觑,一句话不说。
再然后,他无助地靠在门框上,等待楚南邻开门接他回去睡觉。
还有他们两个人坐在客厅,一起吃楚南邻买回来的早饭。
最后一幕是楚南邻站在他的面前,两个人正朝欢乐谷走过去,楚南邻似乎是要对他说些什么:“你是——”
就在这一刻,谢未赎几乎是无意识地抱紧了楚南邻。
声音却戛然而止。
可他忽然听到一阵水流的声音,失重感随即消失。
结束了。
楚南邻把扣在谢未赎脑袋上的手拿开来了,谢未赎却还是紧紧抓着楚南邻身上的雨衣,过了几秒才缓过来,坐直身子。
他回味起来刚刚短短的五秒钟。
刚刚那算什么?走马灯吗?
人死前的时候会有走马灯,把自己的一生回忆一遍,他刚刚也是。
他愣了好久,跟着楚南邻下车,脱下雨衣,但是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满脑子都是刚刚自己一生的回忆。
“怎么了?”看出来谢未赎闷闷的,楚南邻问。
谢未赎脑子很混沌,想都没想就把话问出来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楚南邻:“?”
问出来之后谢未赎就清醒了,他很不爽地揉了揉太阳穴,说了句“没事”,走得比谁都快。
我是什么呢。他琢磨了一会儿,还是不记得楚南邻什么时候和自己讲过这话。
“手环是干什么用的?”谢未赎想起之前的问题,停下脚步,又问道。
这个问题的答案楚南邻还没给,楚南邻问了一个新的问题:“你害不害怕?”
怎么可能不怕。谢未赎在心里嘟囔了一句,随即云淡风轻地摇头。
不对,话题又被叉开了,谢未赎皱起他那双清秀的眉头,刚准备诘问楚南邻,他的手突然被眼前的人托起来了。
楚南邻敲了敲谢未赎手上那个手环的屏幕,上面有一行清晰的大字:
心率:一百一十次每分钟。
谢未赎:“……”好像有点高了。
谢未赎随意踢走脚边的小石子,发现楚南邻正懒散地对着他笑。
谢未赎心想,我这种高中一打二的人心率都彪到一百一了,你还能低?
于是谢未赎一把拽过楚南邻的手,恶狠狠地敲开了手环的屏幕,动作很粗暴。
心率:九十次每分钟。
谢未赎瞬间就垮脸了,他自暴自弃般地把自己的手环卸下来给楚南邻,然后转过头去洗手间洗手。
除了裤脚不可避免地沾了水,谢未赎身上其他地方几乎都是干的。楚南邻就比较惨了,小腿的裤子湿了一半。
谢未赎嫌弃水脏,用水龙头的水洗手洗到一半,看了看旁边也在洗手的楚南邻。
他起了一点坏心思,把手上水全都甩到楚南邻的衣服上。
现在楚南邻全身都湿了。
楚南邻无奈地看了看谢未赎,毫不犹豫地也把手上的水甩到谢未赎身上。
“靠。”谢未赎没想到楚南邻会反击,把全是水的手往楚南邻衣服上摸。
楚南邻叹一口气,揉了揉谢未赎的头,他立马觉得自己的头发湿了。
最后,本来干净的谢未赎湿了一半,湿了一半的楚南邻现在全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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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之后两个人又玩了几个项目,谢未赎终于是累了。
该回家了。
偏偏走到门口,楚南邻看到卖气球的。
不是那种小孩子喜欢的卡通的、花里胡哨的款式,这种气球是透明的,里面有金色的小亮片。
好看。
谢未赎把楚南邻抛之脑后,自顾自地买了一个。
旁边也有个小姑娘在买,买完之后随手拿起旁边桌上马克笔在气球上写了字。然后喊她的男朋友录个个视频,视频里她的气球就这么放飞了。
谢未赎有点心动,虽然他不想录视频,但也想写点儿字在气球上。
于是他拿着马克笔在气球上写了几个飘逸清秀的大字。
站在谢未赎对面的楚南邻问:“气球上写的什么?”
谢未赎往后推了一步,语气不疾不徐:“不告诉你。”
楚南邻从嗓子里压出低低地一声笑,一字不差地念出了谢未赎写的字:“楚南邻天天开心。”
谢未赎猛地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知道我写的什么?”
眼前的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谢未赎:“你的气球是透明的。”
谢未赎“哦”了一声,耳尖慢慢地发红了。
“为什么要写这个?”楚南邻把那个气球拿过来,问谢未赎。
“跟你有什么关系。”谢未赎擦了擦鼻尖,又舔舔嘴唇,最后一松手,把那个气球放飞了。
楚南邻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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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谢未赎带楚南邻走进奶茶店。但他不是来带楚南邻买奶茶的,他要给楚南邻买甜筒。
“他们家的甜筒好吃,乌龙茶味。”谢未赎介绍了一下,给了楚南邻一个。
谢未赎咬了一口,突然觉得这股乌龙茶的味道很熟悉——这不就是楚南邻身上的味道吗?
于是他很不确定地又咬了一口甜筒,慢条斯理地尝着它的味道。
楚南邻走在一旁,看在眼里。
明明是他说要吃甜筒,结果楚南邻都吃完了,谢未赎还在舔嘴上的奶油。
舔完了奶油再吃一口,然后把甜筒拿远看看还剩多少,发现楚南邻手上的甜筒消失之后还非常多管闲事地问一句“你的吃完了吗”,得到回复之后再慢悠悠地咬一口。
楚南邻觉得自己能写一个关于谢未赎的养成日记了。
“你喝茶吗?”确定了这个甜筒的味道就是楚南邻身上的味道之后,谢未赎冷不丁地问。
“熬夜会喝咖啡,茶不怎么喝,我们家都不怎么喝,”楚南邻说,“怎么了?”
谢未赎摇摇头表示无事发生:那可真是奇葩了,他身上那种乌龙茶的清香到底是哪里来的?
坐在车上,谢未赎实在没事干,打开竞赛课听了十分钟就关上了,问楚南邻:“双学位的事情搞定了吗?”
“本来有资格了,但是……我最后不想搞了。”楚南邻说。
谢未赎“蹭”一下坐直了,一脸震惊:“为什么?”
楚南邻的反应没有那么大,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小的决定:“反正后面也要读研,而且双学位挺累的。”
哦。谢未赎又恢复了懒散的坐姿。
“你读研要出国?”谢未赎回味了一下楚南邻刚才的话,问。
楚南邻点头:“去法国。”
谢未赎望向窗外,路灯的光芒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如果楚南邻读研不去法国、能留在本地就好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谢未赎很喜欢和楚南邻在一起了。
喜欢和楚南邻一起去图书馆,喜欢书包重的时候懒洋洋丢给楚南邻,喜欢和他在雨夜一起坐地铁回家。
楚南邻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面对谢未赎的时候,他的底线总是一步步被突破。
谢未赎是真的很喜欢看楚南邻拿自己没办法的那副模样。
他希望大学毕业后,还是可以每天一睁眼就能去楚南邻家蹭饭,然后一起出门,周末了或许还能一起出去玩。
但这个人要去法国了。
看到谢未赎略微失望的模样,楚南邻问道:“干什么,不想我走?”
谢未赎咬咬牙造出来一个理由:“六个人缺一不可。”
楚南邻轻轻笑了一声,“没办法,还是得去法国。”
“……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吗?”谢未赎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楚南邻敲着方向盘,逆着光看过来:“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改变板上钉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