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赎》临寄词

3、第 3 章

　　谢未赎是真的被楚南邻逼烦了，有点受不了了，压低了声音:“别问了，秣陵大学秣陵大学秣陵大学，知道了吗？”
　　说过之后谢未赎心情好了一些，深呼吸之后继续臭脸。
　　楚南邻突然不说话了，于是两个人站在挤满人的地方等下一班地铁，贴的有点近。
　　“我也是秣陵大学的。”楚南邻似乎没有感到非常意外，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未赎抬眼淡淡地看了楚南邻一眼，用口型骂了楚南邻一句。
　　楚南邻看懂了谢未赎的口型，挑了挑眉:“你看起来很不高兴。”
　　楚南邻遇到什么事情都是一脸平静，反而是谢未赎看到他这种波澜不惊的样子就要炸毛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谢未赎气得耳尖都发红了，最后憋了半天：“靠。”
　　这一天天的都是些什么破事？两天竟然能遇到两次楚南邻？
　　楚南邻微微挑了挑眉头，语气有点挑衅的意味:“不想跟我一个大学？”
　　谢未赎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一时间发现竟然自己竟然没什么可以说的。简称就是他对楚南邻已经无语了。
　　虽然没有绝对意义上地讨厌你，但当然不想和你一个大学。谢未赎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什么专业？”地铁还有一分钟就要到了，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谢未赎听到楚南邻刻意压低的声音。
　　“跟你没关系。”谢未赎逆着人流，勉强朝前走了一步，没好气地说道。
　　他们这站上下车的人都很多，地铁到了的时候，谢未赎拖着行李箱非常疲惫艰难地挤了进去，完全没有要等楚南邻的意思。
　　楚南邻微叹了一口气，也很勉强地跟了上去。
　　现在是八月中旬，这个时间段回去的几乎没什么大学生，车厢里挤得满满的，谢未赎被压在人流里。
　　谢未赎的身后就是楚南邻，他的后背紧紧贴着楚南邻的前面，几乎可以说是倚在他的身上。
　　谢未赎这样站着别扭，而且身体和心灵上都觉得有些别扭。他皱着眉头想朝前走走，却被前面的行李箱挡住了。
　　前面实在挤不过去，身后又贴着自己不是很喜欢的人，谢未赎觉得有些烦躁，很不耐烦地低下了头看着地板发呆。
　　楚南邻的面前就是谢未赎，他大抵也没想到两个人居然会离得这么近，也微微愣了一下。
　　.
　　在高一十一月份的时候，有一个关于小高考的讲座在外校开展，邀请了一中最好的C9班，谢未赎就在这个班。
　　那天谢未赎有点发低烧，软绵绵的，身上没劲儿，从老师讲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就来懒懒地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跟死尸一样。
　　所以谢未赎在出发前半个小时去了趟医务室跟老师请假。打算别人去听讲座，他就窝在学校里睡一会儿。
　　谢未赎的家和学校不在一个区，从家开车到学校要将近半个小时。
　　谢未赎受不了每天六点起七点到校的作息生活，见一中的住校环境还不错，和父母商量之后就住校了。
　　他觉得自己烧得不高，顶多三十八度，现在回家也没人，谢未赎想的就是回宿舍休息休息。
　　下午两点，大家都收拾好纸笔坐上大巴车出去了，谢未赎慢慢悠悠地拿着水杯从教室里出来去接水。
　　门口有一个剪短发看起来就非常乖巧的女生，看到谢未赎之后几步走来：“同学，你是C9班的吗？”
　　谢未赎点点头。
　　“那其他人都去开讲座了吗？”那个女生看了看空荡荡的教室，问。
　　谢未赎低低“嗯”了一声，不太想和别人说话，说完就想绕开这个人走。
　　“啊……我刚刚看他们都坐车走了，那你不去吗？”短发女生心里觉得好奇，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谢未赎迫不得已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看着这个短发女孩。
　　回答了这么多问题，谢未赎已经有些不想继续说下去了，要不是对方是个女生，谢未赎可能接下来就要直接冷冷问一句“你到底有什么事”了。
　　但是看着女生一脸诚恳的表情，于是谢未赎好脾气地点点头。
　　“我给你们班的楚南邻写了一封信，”短发女生的脸突然红了，“你可以帮我放到他的桌子上吗。”
　　言罢，她拿出一封粉嫩嫩的情书。
　　谢未赎不想掺和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所以就在班门口侧开身子，“我们教室里没别人，你可以进来。”
　　那个女生闻言舔了舔嘴唇，看着教室里面，显得非常犹豫。
　　算了。谢未赎一把把情书抽过来，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知道谢未赎这是要帮她放情书之后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谢谢啊。”
　　谢未赎都没点个头意思一下，就转身回教室找楚南邻的座位。
　　“还有，请你不要告诉她是我写的，”那个女生越说脸越红，“我写的是匿名的。”
　　谢未赎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
　　谢未赎对楚南邻这个人印象很深。
　　高一时一中的军训安排在八月中下旬，还赶在九月正式开学之前补了五天的课。
　　而楚南邻是等到正式开学才转来C9班的。
　　班里有人很八卦，通过他的自我介绍去网上搜一搜就知道他的身份了。
　　楚南邻家庭条件很好，属于富家少爷，他的爷爷是法国人，在巴黎开了医药公司，他的奶奶是中国人。
　　两个人在国内生下楚南邻的父亲，定居了国内，但法国去的也不少。
　　最后楚南邻的父亲在南京管理分公司，结婚生下了楚南邻。
　　上过幼儿园后，楚南邻就被送到法国念书。但他也经常回国，对他而言印象比较深的是初二半个月的交换生经历。
　　至于别的，只有对老家一些模模糊糊很不清楚的记忆了。
　　父母本意是一直到大学都让楚南邻留在法国，但因为工作原因，最后高中还是得回到国内。
　　各种手续忙到了八月末，楚南邻错过了军训终于来到一中。
　　那天他被班主任请到讲台上做自我介绍，坐在倒数第二排谢未赎就看着楚南邻那张引人注目的脸发呆。
　　十六岁少年浸在温暖的阳光里，映照着他清瘦的轮廓，楚南邻疏离的神情，都被谢未赎在台下远远地看着。
　　可能是谢未赎看他眼睛看得太认真，楚南邻突然望这里看了一眼，谢未赎一下就和这人对视上了。
　　好像一直这么直白盯着人家不太礼貌，谢未赎擦了擦鼻尖飞快低下头，干巴巴地听这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自我介绍。
　　紧接着的几次测验和几个月的月考，这人都是全校第一。
　　而此时已经是十二月初了。
　　谢未赎拿着情书，想了一下楚南邻的位置，走了过去。
　　楚南邻的长相也很招女生喜欢，谢未赎之前听到过他们班两个女生对楚南邻的形容词：个子高，皮肤白。
　　谢未赎想着楚南邻的成绩，愣了最少半分钟，才把这封匿名情书压在了楚南邻灰色的笔袋下。
　　放完情书，谢未赎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然而当目光转移到前门口的时候，他发现那里有个人倚在门框上:
　　高个子，皮肤很白。
　　谢未赎有点近视，没戴眼镜的他眯着眼睛和门口的人短短对视几秒，觉得那个人是楚南邻。
　　谢未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门口的楚南邻悠悠地走了过来:“谢同学。你在干什么？”
　　楚南邻的语气没什么波澜，谢未赎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谢未赎的手还按在那封情书上，没有来得及挪开，楚南邻就走了过来。
　　两个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谢未赎微微抬起头看着楚南邻:“……”
　　楚南邻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低头看到了那封情书，表情变得复杂:“……”
　　空气里充斥着情书上香水的味道，甜甜的，但不算腻，像是淡淡的鸢尾花香味。
　　谢未赎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
　　现在的气氛变得非常微妙，看着楚南邻冷静的眼神，谢未赎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似乎是误解了些什么，微微眯起了他那双勾人的眼眸。
　　谢未赎想解释我不是。
　　但是直觉又告诉他，如果这个时候说些什么，那就是无用的解释，越讲越乱。
　　“给我的？”楚南邻从谢未赎的手中把情书抽走，清甜的香水味萦绕在两个人的鼻尖久久不散开。
　　好像还挺好闻的。谢未赎忍不住又吸了一下鼻子。
　　谢未赎想想那个女生的意思好像就是给楚南邻的，作为一个合格的“邮差”，他很低地“嗯”了一声。
　　楚南邻的表情更复杂了，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语气冷冷的，“你给我的？”
　　谢未赎不吱声。
　　谢未赎不想继续聊下去让眼前的人误解自己的性取向，刚打算从楚南邻的身边绕开，他的手臂就被抓住了。
　　谢未赎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只骨骼分明的手，缓慢地抬起头看着楚南邻:“……”
　　一个“滚”字脱口欲出。
　　楚南邻的目光沉沉，他又问:“你写的？”
　　谢未赎又当哑巴了，一声不吭。
　　误会越来越大了，谢未赎烦的要命，他甚至开始后悔帮女生送情书了。
　　“谢同学，我是男的。”楚南邻突然淡淡说了一句，声音很凉。
　　谢未赎无言以对，只是抿了抿唇，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
　　楚南邻微微把头低下了一点，语气毫无波澜，平淡得有些过分了:“谢未赎，你是同性恋？”
　　谁是同性恋，谁喜欢你。谢未赎冷冰冰地瞪着楚南邻，看起来非常不爽，仿佛下一秒就要炸毛了。
　　“那你趁我不在的时候给我塞情书。”楚南邻立马接上。
　　谢未赎:“……”这都什么破事。
　　“要不是我东西忘了拿回来，我是不是不会知道这封情书是你写的。”楚南邻目光沉沉地看着谢未赎，问道。
　　谢未赎甩开了楚南邻的手，转身就走，“去你的讲座。”
　　“那你去哪？”楚南邻的右手紧紧握着情书，另一只手又一把抓住谢未赎的衣服袖子，对着谢未赎问道。
　　谢未赎冷笑一声，用讽刺的语气说道:“我发烧了，要接水吃药，你别烦着我了，你自己去听讲座去。”
　　出门的时候谢未赎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水洒在校服外套上，有些狼狈地去门口接了热水。
　　谢未赎接完水，一口药咽下去。他从后面回到班里，看到楚南邻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好像不打算走了。
　　虽然说谢未赎闹脾气不太想和他说话，但是看到他还没去听讲座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不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