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赎》临寄词

26、你玩不玩

　　第二天早上在李潞辰家吃过饭，谢未赎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刚到楼下谢未赎就看到几辆货拉拉。
　　楚南邻要搬走了？
　　一边想着，谢未赎坐电梯回到十三楼，看到搬家公司的人站在自家门口，他的脑袋才稍微清楚一点儿。
　　原来是自己家要搬家啊。
　　谢珩和陈矜站在门口，谢未赎假装没看见他们两个，侧过身子走进去。
　　“谢未赎。”谢珩突然喊了谢未赎一句。
　　谢未赎回头。
　　“我和你陈阿姨要去新家一趟，那里甲醛太重了，小孩不能去，你就在这里看着谢未深。”
　　“凭什么我要看他。”谢未赎瘫着脸，摆着一张臭脸。
　　旁边的陈矜表情更恶心。
　　“我们下午就回来了，真的有事情就打电话。”
　　“爸爸。”谢珩口中的“小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非常陌生地看了谢未赎一眼。
　　“小深啊，妈妈和爸爸要出去，你就好好待在家里，这个人陪你。”陈矜俯下身蹲在谢未深旁边，指了指谢未赎。
　　这个人。谢未赎冷嗤一声。
　　“你一个小三就别乱掺和了，但这个小孩我会管的。”谢未赎最后看了看谢未深，他慢吞吞地说。
　　陈矜看起来很尴尬。
　　“我得管他饭，你给我钱。”谢未赎大言不惭地跟谢珩要钱。
　　“行，你狠。”谢珩的看着谢未赎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让他冒火，但眼前两个人都是他儿子，谢珩虽然人渣，但是对谢未赎做不出什么太决绝的事情，于是还是给自己的儿子转了钱。
　　谢未赎听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小孩进了家门。
　　“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大门外的谢珩和陈矜脸色都不太好。
　　大门内的谢未深和谢未赎面面相觑。
　　谢未赎哪会带小孩啊，他舔了舔唇，问了这个三岁还不到的小孩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记不记得我？”
　　谢未深瑟缩地往后躲了躲，但又好奇地看着谢未赎的脸，最后表情突然一变，噔噔噔地跑过来：“哥哥。”
　　谢未赎意外地“嗯”了一声，没想到忘性大的小孩子居然还记得自己。
　　“你是要玩玩具还是要看电视。”
　　“玩。”谢未深傻傻地说。
　　玩玩具好啊，看电视谢未赎还嫌吵。
　　谢未赎在电视柜旁边翻出来一箱谢未深平时玩的玩具，放在地毯上。
　　“就在这里玩。”谢未赎拿过来一把小椅子给谢谢未深，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着。
　　小孩子就是好搞，有了玩具可以自言自语一直玩到中午。
　　等到十一点的时候谢未深突然踉踉跄跄地跑到谢未赎面前。
　　谢未赎冷冷的：“干什么？”
　　“糖糖。”谢未深很真诚地说道。
　　“吃什么糖，等会儿吃饭。”虽然口头上这么说着，谢未赎站起身还是到零食柜里面翻了翻。
　　最后故作无奈地对谢未深摊了摊手，故作遗憾：“糖糖吃完了。”
　　“买。”谢未深说。
　　“去哪儿买？”谢未赎突然想逗逗这个三岁不到的小孩儿，问道。
　　这个问题把谢未深难倒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零食柜，结巴地说：“去，厕所，买糖糖吃。”
　　谢未赎忍不住笑出声了：“那个地方不是厕所，是去超市。”
　　谢未深虽然还小，但是听到谢未赎笑得很开心，突然觉得害羞了，居然怯生生地往沙发后躲了躲。
　　谢未赎从大门的钩子上找了个黄色的小帽子扣到谢未深头上：“走，出去买。”
　　谢未深跟着谢未赎颠颠地下了楼，一到超市就跑得飞快。
　　像个小土匪。
　　谢未赎顺手从冰柜里拿了一盒牛奶，想着回去之后跟这个小孩儿分。
　　他本来打算买两个三明治就可以和谢未深把午饭凑合了，一个熟悉的人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买午饭？”楚南邻问。
　　谢未赎点点头。
　　“来我家，我爸和我妈做了一桌子菜没来及吃就走了，我吃不下。”
　　谢未赎拿了一盒奶，还没来得及反应，远远地就听到谢未深张牙舞爪地喊哥哥。
　　谢未赎走过去，小孩看到谢未赎之后呆呆地指了指货架上的一包软糖。
　　谢未赎拿起软糖：“就这个？”
　　谢未深“嗯”了一声。
　　反观谢未赎，他自己倒是买了一大筐的零食，结账的时候一看五十多。
　　两个人买完东西，谢未赎的心情颇为不错。楚南邻走了过来：“跟我回去。”
　　谢未赎点点头。
　　电梯里，谢未深拆了一颗奶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奶香味儿。
　　楚南邻的目光几乎是粘在了谢未深上。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谢未深很久，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谢未赎实在受不了了，晃了晃谢未深的胳膊：“我爸和小三的儿子。”
　　楚南邻皱了皱眉头：“你爸和小三？”
　　谢未赎点点头。
　　楚南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一副沉思的模样。
　　谢未深吃饭的时候很不老实，谢未赎一口一口地喂，他也没吃多少。
　　谢未深从家带了个小玩具出来，吃完饭了就玩玩具。谢未赎吃到一半，发现这个小孩一边玩一边打呵欠。
　　“你抱他去沙发上睡会。”楚南邻说。
　　谢未赎放下筷子，“来，抱抱，去睡觉好不好？”一边说着，他一边把谢未深抱了起来。
　　谢未深挣扎着下来了。
　　一瞬间，谢未赎恍惚了一下——自己招小孩子讨厌了？
　　谁料谢未深只是把那个玩具拿起来了，又伸着双臂要谢未赎抱。
　　楚南邻笑了一下。
　　谢未赎瞪了楚南邻一眼，假装无事发生地把他放到沙发上哄了两分钟，谢未深就睡着了。
　　吃完饭后，谢未赎把谢未深抱着，看着门口的一大袋零食沉默。
　　差点忘了还有吃的得带回家。
　　楚南邻倒是毫不犹豫地拎起那个大包装来，“我给你带回去。”
　　在谢未赎家门口，谢未赎把谢未深放进房间里，想起来还在客厅拿着一大包零食的楚南邻，幽幽地走过去。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靠。谢珩和陈矜回来了。谢未赎心中一惊，一把抓住楚南邻的手，两个人朝房间里走去。
　　“不许说话。”谢未赎锁上门，用警告的语气说。言罢，谢未赎自己走到了客厅，坐在餐桌前。
　　大门被打开了。
　　谢珩和陈矜有说有笑地进来了。
　　“小深吃饭了吗？”陈矜满脑子都只是自己的宝贝儿子，问。
　　谢未赎“嗯”了一声。
　　“难得，小深居然能好好吃饭。”谢珩笑着对陈矜说，“喂饭他都不吃。”
　　但是我喂的他全都吃完了。谢未赎有点得意地想，两条长腿在桌下晃晃悠悠。
　　“小深人呢？”谢珩的语气稍微冷淡了一些，向谢未赎说道。
　　“房间里睡觉。”谢未赎的态度也好不到哪去，想到楚南邻之后，又补充了一句，“在你们房间里睡觉。”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李潞辰刚好打来了电话。
　　“上次的短剧表演很成功，我们这些导演要请你们吃饭，你下周五晚上有空吗？”
　　怎么又吃饭了。谢未赎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过的有点太过充实了。
　　“嗯。”谢未赎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进了自己的房间，浑然忘了自己房间里的楚南邻。
　　以至于当谢未赎打开房间看到楚南邻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楚南邻压低了声音问，没注意到谢未赎在打电话。
　　李潞辰听力好，那头听清了楚南邻的声音，高兴得喊了出来：“楚学霸？王子你跟学霸在一起啊？”
　　“没有。”谢未赎慌忙撇清关系，很没好气地回怼着对面的李潞辰，却怔怔地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楚南邻。
　　“那我听到学霸的声音了啊……”李潞辰不明所以地在电话那头喊着。
　　李潞辰话还没说完，谢未赎就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把目光挪到别处。
　　“他们应该会睡午觉，”谢未赎转身把门反锁上，小声说，“等他们彻底睡着的时候你再回……”
　　“谁们在睡觉？你爸和你妈？”
　　谢未赎懵懵地看着楚南邻，表情很是困惑和不解：“？”
　　“我爸和小三，”谢未赎缓了一会儿，“我妈在我高一那年去世了。”
　　“……对不起。”楚南邻很诚恳。
　　“又不是你害死的。”谢未赎说。
　　过了半晌，楚南邻突然低声问道：“你爸不是早就死了吗？”
　　“活着啊。”谢未赎诧异地看了看眼前的楚南邻，“谁跟你讲他死了。”
　　楚南邻说：“高中你在纸上写的，父亲去世，母亲不在本地。”
　　记性真好。
　　谢未赎眯起眼睛想了一会儿，结果实在是想不起来，问道：“我为什么要在纸上写这种东西？”
　　“家长会的表格，你在填写父母不来参加的原因。”
　　“什么家长会的表格，”谢未赎冷嗤，“可能我把它当成心愿单写了。”
　　我希望我的妈妈只是外出了，并不是永远回不来。
　　谢未赎小小地感伤了一下，无聊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喃喃地讲给自己说：“但是……恨我爸应该也不至于到想他死的那个地步。”
　　谢未赎觉得谢珩对他的情感可以概括成为数不多的父爱和残存的愧疚之情。
　　谢未赎印象很深的是，在他四岁的时候谢珩酒喝多了，打了他妈妈陈婉槐，好像用的是棒球棒，狠狠地一下一下地打下去。
　　后来她的身上全是淤青。
　　才四岁的小谢未赎被吓到了，哭得不像个样子，当天晚上被他妈妈带回了老家。
　　谢珩和陈婉槐都是苏州人，等谢未赎三岁的小托班上完了，他们才来到的南京。
　　在南京住了十六年的谢未赎到现在不会说南京话，苏州的方言倒是说得很顺。
　　那天晚上陈婉槐带小谢未赎去了苏州，到了那里之后直奔谢未赎姨舅家。
　　谢未赎的姨舅是陈婉槐的表弟，两个人的关系很好，陈婉槐之前经常带谢未赎来找这个人。
　　他的姨舅叫陈洲，刚开始看到他们的时候还很震惊，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之后，他就带两个人进家门了。
　　陈洲安慰了陈婉槐好长时间，还给她的伤口敷药，而小谢未赎一声不吭地吃陈洲给他煮的小馄饨。
　　过了一会儿，陈婉槐情绪稳定了，陈洲跑过来找小谢未赎了。
　　“你喊人没有啊。”陈婉槐走过来，用疲惫的声音说。
　　小谢未赎一两岁的时候其实见过陈洲几面，但小孩的忘性大，他当然不记得人了。
　　“这是你姨舅，你喊舅舅吧。”陈婉槐对小谢未赎说。
　　小谢未赎乖乖的：“舅舅。”
　　“小外甥长得真好看。”陈洲戳了戳小谢未赎软软的脸，说，“以后多和妈妈来找舅舅玩好不好啊？”
　　小谢未赎点点头，夸了一句：“舅舅的馄饨比爸爸做的好吃。”
　　伤感了一天的陈婉槐听到小谢未赎的话之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后来谢珩醉酒后没再打过陈婉槐，但陈婉槐会经常带谢未赎过来，久而久之谢未赎也很愿意和陈洲亲近。
　　谢未赎十六岁时，陈婉槐去世。在她的葬礼上，陈洲对谢未赎说，如果想的话还可以到他那里去。
　　确实，谢未赎休学的两个月，他被陈洲带走养了一个月。
　　谢珩对儿子不上心，焦虑症也不管，每天把他往家里一丢自己和陈矜好去了。
　　陈洲更细心点儿，而且他自己也处于未婚的状态，有很多时间。
　　陈洲出去上班了，谢未赎就去对面那栋楼去找外婆；陈洲下班回来了，谢未赎就回来吃晚饭。
　　那段时间谢未赎甚至会想，我爸能不能和陈洲学学，对我和我妈都那么好。
　　至于谢未赎和谢珩，他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
　　虽然两个人已经僵了五年之久，但无论如何，谢未赎都是谢珩的亲生儿子，好不容易养到了十九岁，他不可能不管谢未赎的。
　　所以谢未赎和他要钱，只要是在能力范围之内，他都会给的。
　　比如高三的时候谢未赎想上一对一补课，谢珩二话不说转了两万块钱过去，还补充了一句“好好学，争取考个好大学”。
　　当父亲的肯定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幸福平安、非常优秀。谢珩也是这样的，虽然他很讨厌自己的这个儿子。
　　但由于谢未赎实在接受不了谢珩婚内出轨、自己妈妈去世不到半年就把小三带进家门，他对谢珩对态度一直很差。
　　谢珩是个很要面子的人，最看不惯有人和他甩脸色，所以他对谢未赎那仅存的父爱也在渐渐地减少。
　　支撑谢珩继续养谢未赎的，完全凭他有点良心，他习惯于每个月给谢未赎打一万块钱，让谢未赎能活着。
　　不过谢珩对谢未赎妈妈做的事情谢未赎这辈子都忘不了，所以不管谢珩给他物质上多少的弥补，他都不愿意对这人态度好一点。
　　谢未赎缓过来了，他坐直身子，打算修改一下自己的作业。
　　谢未赎刚打开笔记本电脑想看看老师发来的PPT，就注意到了旁边的楚南邻。
　　“你……是不是没事干？”
　　“嗯。”
　　两个人又是沉默。
　　“我也无聊，找点事情干。”谢未赎打开手机不知道搜了什么，“我来找小游戏，双人的，你玩不玩？”
　　楚南邻笑了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