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无间》三笛木

66、吸血

　　我无力地瘫倒在地面上，双手的绳子已经被解开。
　　钻心的疼痛在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游走，仿佛躺在一块摆满铁钉的木板上，密密麻麻的铁钉刺破皮肤深入鲜红的肉里，然后啃噬骨头，带来了难以忍受的巨大无比的痛楚。
　　所以即使绳子被解开了，我也没有逃脱的力气。
　　我眼睁睁看着那边的南宫泣不成声。他心疼的眼神看过来，脸部表情揉作一团，哭得真难看。须臾的肩膀借给他，他靠在他的肩膀上，远远看着我，哭得不能说出一句话。

　　我想，他一定比我还要痛苦和悲伤吧。
　　因为我的哥哥，他一直那么爱我。

　　有时候，刀刺入自己的身体尚且不觉痛，刀刺入心爱之人的身体，却是痛不欲生的。
　　南宫现在如此难受。但很庆幸，夜岚不会看见我这个模样，我也不想他看见我这个模样。我不想他难过。
　　所以夜岚，请迟些醒过来吧，即使到时候再也见不到我了，他也不会知道我是怎样死去的。

　　南宫的身体不停颤抖着，须臾背对着我。
　　我就这样看着他靠在须臾的肩膀上面，泪眼盈盈看着我这边，那一瞬间，我感到泪水如破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打湿了我的心情。

　　朦胧的视线中，缓慢走进一双脚，脚上穿着教会的靴子。我抬头看上去，很讽刺地看见了胡则师傅那张饱经风霜却意气风发的脸。
　　他的脸上有兴奋，喜悦，得意，甚至，凛然。
　　难道，我会死在胡则师傅的手里吗？
　　真是讽刺呢！

　　只是，他好像不是来杀我的。
　　他只是用力又没有礼貌地抓住我的脖子，然后让我坐了起来。身体的变化依旧没有停止，他扯开我脖子处的衣服，兴奋地看着我，嘴角一抹邪恶的笑意。
　　“就快了，快了……”语气里面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喜悦和急切。
　　疼痛一点一点加剧，我抬起手臂看见皮肤上面刚才那些模糊的文字变得越来越清晰起来。

　　克洛伊走了过来，居高临下俯视着我：“果然，秘术在你身体里面！”
　　“当然咯，你还不信我？”这时候，恶之南宫说话了。他站在离我远远的地方，却站在离南宫很近的地方。然后只是一秒的功夫，他窜到了南宫和须臾的跟前，以一种像是要吃掉南宫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南宫。
　　须臾挡在南宫前面，南宫坐起身子，面无表情看着恶之南宫，“你想回到我的身体吗？”
　　“哼……你还没忘记我啊！南宫？我以为你早忘了我呢，看来，我们之间的羁绊这一辈子都解不开了，来吧，让我回到你的身体里面去！我们，是一体的啊！”他颇有些迫不及待，整张脸都凑到南宫的眼前，充满了期望。
　　然后他微微下移，凑到了南宫的脖子处，有些兴奋。

　　南宫不屑道：“就算吸了我的血，你也回不到我身体，难道你不知道……没有那边那个人的帮忙，你什么都做不到吗？”他的视线看向那边躺着的夜岚。
　　恶之南宫靠近他脖子的脑袋停在那里，缓慢转过头去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夜岚，一晃的功夫就窜到了夜岚身边。
　　“你想得太简单了！”南宫继续补充道，“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回来，但前提是，你必须偷偷放了我们！你觉得怎样？”
　　“哈哈哈……”他笑了几声，又突然收了笑意，说：“你想骗我？”
　　“那就试试！”
　　他听了南宫颇有挑衅的话，走了过来蹲下，忽一下子攻击了南宫的脖子处的血管，猛烈地吸了起来。

　　南宫的表情从刚才的镇定冷静渐渐变成了微微的痛苦，须臾一脸担心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良久，恶之南宫抬起头来，一脸错愕的看着南宫。
　　南宫嘴角含笑：“我说了，即使这样，你也回不来的！”
　　“切！白费功夫了？”他有些气愤地说着，“你说吧，怎么才能让我回到你身体里面！”他有些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背对着南宫，自顾自小声嘀咕着什么，我听不清了。

　　克洛伊一把将我拖过去，拖到那副棺材旁边，用力一扔。我的身体顺着光滑的地面滑了老远，然后撞在了一个桌子脚，痛得我龇牙，但死命忍住没有哭出来。
　　我的眼泪大概在看罢过去的事情的时候流完了吧，现在干涸得就像沙漠里走了七八天没有喝一口水的人一样。
　　所以现在连眼泪，都变成了奢求，显得弥足珍贵。

　　胡则师傅走了过来，将我扶起来，但手上的力度极大，拽着我的衣领一下子将我提起来，脖子被勒住，差点就要断气了。他全然不顾我会不会难受，将我拖到克洛伊脚边。
　　只是，身体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渐渐消失了，我看了看自己的皮肤，发现到处都是歪歪曲曲的文字符号。我看不懂那些，但克洛伊蹲下身来看着我，却笑得无比的开心和狂妄。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高兴，好像看见了什么黄金宝贝一样。
　　“就是这个了！就是这个了！哈哈哈……我终于可以解开无崖的封印了！终于啊，终于等到了！”他自顾自说着，我却仍旧是一头雾水。

　　然后他蛮横无理地一把撤掉了我的衣服，将我翻过去，手指不断游走在我的肌肤上面。
　　他的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忍不住颤栗，那种微微发痒的感觉很是不适，但我并没有力气反抗，刚才的疼痛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精疲力竭之下，我只能对他的无礼听之任之。
　　他将我全身看了遍，一遍一遍念着那些文字。
　　那些我听来疑惑不解却又觉得似曾相似的话好像是来自神秘国度的咒语一样，听起来阴阳怪气却又层次分明，杂乱却又统一。
　　但他念完我身体上的那些文字之后，却有些失望地呢喃着：“为什么？”
　　然后又重复念了一遍，可是结果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时候，提亚被带了过来。
　　她被人用力地往地上一扔，摔在了我的跟前。
　　这是个和她说话的好时机。
　　我抬头看了她两眼，她却有些躲闪，不敢看着我的眼睛。我想，他可能还在对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自责吧，所以才不敢看我。
　　不过，我并不怪她。
　　在面对那种情况的时候，再理性的人也会被感情左右，选择做出违背自己的事情。我真的特别能够理解她，要是有人拿到架在南宫或者夜岚的脖子上要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我肯定比提亚更加不坚定地立马就做了，甚至连迟疑都不会迟疑一下。
　　我爬近一点，凑近她耳朵小声问她：“你知道他们要干嘛吗？”
　　提亚有些错愕地盯着我，显然对我遭受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仍旧保持的冷静吃惊不已，但她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她说：“他们想用秘术来破除无崖的封印！”
　　“秘术就是我身体上的这些文字吗？”
　　她点头：“是的，但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她说话总是模凌两可，我总是猜不到她话里的话，没办法只能继续追问。

　　“嘭”一声巨响传来，我和提亚同时望过去，只看见克洛伊一脚便踢飞了一张椅子，椅子飞起，在半空中越过，然后撞在墙上摔得四零八碎的。他口中愤愤道：“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为什么？！！！！妈的！！！”
　　胡则师傅准备上前去劝他，却被他一把拽住了衣领，然后用力一推，胡则师傅便在半空中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我看着胡则师父猛烈地咳出了一口血来，突然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现在的胡则师傅不应该弱到简单一摔就吐血的地步才对，就是以前，作为主教的胡则师傅也不会弱到这种地步才对，难道……
　　我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我看了提亚两眼，凑到她耳边将我的疑惑告诉她，她听后同样疑惑不解地看着那边的胡则师傅，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你的意思是说那个人其实就是真的胡则师傅，他那么对我们完全是在伪装？难道他是在里面当卧底吗？”
　　我笑道：“很有可能！”
　　她听了，突然说：“你很聪明……”
　　我没有理会她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然后沉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如果我的这个想法正确了，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会是什么呢？就算是卧底，有时候表现得又太过真实了，还有，就算是这样，他也应该有段时间是变成了另一个他自己的，那么，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回自己了呢？
　　胡则师傅趴在地上抖了几下，然后偷偷擦干净自己嘴角的血液，重新站起来，装作没事儿一样走过去。
　　可我明显看出来了他的力不从心，但他却佯作一脸笑意走到克洛伊面前，极尽谄媚地安慰克洛伊说：“别急，总会有办法的，我猜，可能那小子知道怎么回事，不如带过来问问？”他这样向他提议到。

　　然后，南宫便被带了过来。
　　和提亚一样，南宫也是被人扔过来，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他艰难坐起来，看着我，用眼神问我：“没事儿吧？”
　　我笑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是想告诉他：“哥，我没事儿，你还好吗？”
　　他叹了口气，低着头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