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道》林拾栖

9、乱情 岫太后：被

　　李琼看他，眼神有些错愕，他千算万算没算出来岫太后这一句话。
　　这话可不得了，本来万事无碍，倒是这话引得萧敔当众驳了岫太后，这叫什么事呢？
　　话说这时候他站出来干什么呢，他不会是真的要把心掏出来吧？真的只是因为李琼要做忠臣良将？
　　傻，傻得李琼哭笑不得。
　　但既然萧敔要做他的忠臣，他就得做萧敔的明君。
　　可以不是为了别的，就为了今天殿上这不要命的一驳。
　　李琼想着，如果萧敔真的为他这么拼命，是诚心的为他拼命，那自己也该信他了。
　　冲着这股认真劲儿，就该放心了。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思呢？
　　李琼对他的感情杂乱又离奇，有羡慕、有惋惜、有欣赏、有坦诚、有欺骗，可能还有些许的喜欢吧。李琼只觉得这份喜欢荒谬又怪诞，他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哪来的爱慕呢？
　　纵然有，也不是干干净净的，是带着利用、带着诱惑、带着这种肮脏龌龊手段的。
　　萧敔吧，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孩罢了，竟然比李琼想得要简单幼稚得多。
　　他这人虽然简单，但要说也不傻，也是个难摸清楚的东西，是个无论是否真心，但凡扎根在心里就最难对付的东西。
　　他很善于把自己留在别人心里，搅得人心烦意乱。
　　李琼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有点喜欢萧敔，他是真的有点喜欢上了这个所谓的“畜生”。
　　李琼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打一开始就是他给自己挖了个坑，现在他终于掉在坑里头了。
　　那就完了，心里住人了，脑袋就要乱了。
　　两人对视一瞬，李琼恍惚了一下，张张嘴，竟不知道说什么。
　　岫太后不语，只是看在眼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算是把早朝熬了过去，李琼在勤政殿看折子，隐隐有些担心。毕竟以岫太后的性子，今日朝上那一出，她肯定是不会视若无睹的。
　　果然，没过半天，章宁宫的人就来报信：“太后娘娘说快入秋了，章宁宫的菊花已有早开的，正请圣上去看呢。”
　　李琼应是应下了，他精于把计划好的东西做的天衣无缝，不过突击战还是有些束手无策。
　　两人前脚刚坐在后院里，岫太后便开门见山道：“圣上，今日朝上…敔儿是怎么回事？”
　　李琼道：“如母后所见，并无异常，何出此言。”
　　岫太后看着满院的金菊，笑道：“但愿是。”
　　见李琼不语，又道：“今年的菊花开的也太早了，也是，如若没有这些宫人修枝剪叶的打理，开得也不会这样好。”
　　这话谁听不懂？无非是说李琼惦记着亲政的事，未免不自量力，如果没有她萧翊岫扶持，李琼根本坐不上皇位。
　　李琼心里一凉，垂眸道“不知道母后有没有听过一句村话，‘家花没有野花香’，外头野花开得不比院子里差，难不成也有人打理？”
　　俩人心里较着劲，岫太后思索一番，点点头，又道：“圣上就当真要用敔儿？萧家这一辈有许多可用之才，怎么偏偏是他个鬼机灵的？”
　　李琼作羞愧状：“母后…儿子对他，不是一般的君臣之谊啊…儿子对他……”
　　这种话萧翊岫又没法驳，说了就说了，真假谁又知道呢。
　　只见岫太后闻言眉间波澜，无心听他说完：“这…敔儿未免年纪小些，又没婚配…况且…圣上有玉娥啊…”果然这话出来，岫太后就把话头移走了，虽然解了他的急，但是不好圆场。
　　“儿子只当玉娥是知己，从没有逾越的想法……”
　　“那敔儿就……”岫太后话说一半，忽然回过神来，知道掉进了套里，于是连忙转了话锋：“那圣上也不能太过用人唯亲了，只会让萧家更受非议啊。”
　　李琼打发萧敔出去，一是为了让他避几年，不搅进萧家的乱事儿里，倒时候就捞不出来了；二是让外头看见他亲信萧敔，更使萧家的人放心；而三，是那山寨与萧党一同勾结外官对中原虎视眈眈，此事一石三鸟。
　　如此一来，谁也想不到最后断了萧家后路的是个被蒙在鼓里的萧家人。
　　“边陲路远，遣他到那不毛之地也说不上朕用人唯亲吧。”
　　岫太后无话可说，望着满院菊花叹气。
　　午时，禁军校场。
　　萧敔正在沙地上练枪，回身枪尖一扎，看见个人。
　　“你站这儿干什么？！滚一边去！”
　　是李瑚，抱着膀在旁边看。
　　“滚你娘老子，我在这站着怎么了？！”
　　李瑚嬉皮笑脸，有一瞬间萧敔挺后悔有这个狐朋狗友，这不就是一不讲理的大傻瓜嘛。
　　“诶不是我说…皇上真是你亲哥？”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萧敔站在原地片刻，目光空洞，忽然诡异的笑着走过来，拍拍李瑚的肩膀：“你要是能有你皇兄一半聪明就好了。”说着把枪扔给这人，往旁边的交椅上一靠，“我要是有我哥一半成器就好了……”
　　萧赦十六岁科举，文武双全，是皇都里最年轻的探花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宣平侯世子”，是萧茂的好儿子，萧敔的好兄长，白氏的好夫君，朝廷的贤才。
　　那年萧敔十岁，刚下了学垂头丧气的在屋里坐着，没过一会儿，听见屋外的脚步声于是转头看去，一个人影挡住了光。
　　“哥呀，我完蛋了是吧？”萧敔愁眉苦脸地跑过来，站在这人面前。
　　“可不是完蛋了嘛，爹连棍子都准备好了，正找小厮来捆你呢！”萧赦点点他的脑袋，“真不让人省心，学里夫子要背的书你怎么不背？今儿让人逮着了吧？”
　　萧敔低头叹气，“夫子说背三章，爹偏让我背五章，我背了两章，爹听了生气，果然要打我。”说着眼看就快掉下眼泪来。
　　萧赦笑笑，“没事，哥护着你，爹的性子就是那样，一会他要是杀进来了我替你说话。”
　　萧敔点点头，就已见门口众人喊着拦着萧茂进来，一片混乱，萧赦一听立刻收了笑顺势把人推到身后。
　　“爹！爹先别生气！”
　　只见两个小厮拉着个高大的人，在门口僵持，萧茂举着根三尺长的竹棍子就要往屋里冲，外头丫头们听了声儿也忙奔过来拉人，屋里竟只有萧赦堵在门口。
　　“爹这样大动干戈岂不是小题大做？小敔才多大啊？小孩子不好学是常事啊！怎么管教不行？打不得啊！”萧赦讲着道理，边伸手去夺那竹棍。
　　“我是他老子！怎么打不得！？今日你后娘问他功课，他说他学不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萧赦左拦右拦，没夺下来，回头示意萧敔躲躲，萧敔爬到桌子下面，抱着头看外头乱哄哄的众人，心里发毛。
　　“赦儿你起来！我今天非得让他长个记性！”
　　萧茂喊着两脚踹开左右的人，几步走进屋子就从桌子下面拽了人就打，萧敔哭着喊着两面躲，萧赦见状连滚带爬过来把人挡在身后。
　　老侯爷一棍下去，萧敔就没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