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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罗生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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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生门
于我落笔,难以为文
我低回徘徊许久,耳旁不知何时盘旋乌鸦声,入目满荒凉,掩鼻却又难禁,抬望眼,罗生门,谁知,此乃京都南门?
下人何故待雨罗生门?又何去何从?
京都不堪衰败,接连是天灾,随即又人祸。主人们尽散门客,想来,处于末世,人尚不如狗。既已被遣解四、五日,下人若是设法谋生……终究登临罗生门。平安朝之衰微,京都衰败,城门也衰颓,迟至之乌鸦,门上尽死尸,杂草乱从生,坍裂石阶上,点点鸦粪。一场大雨,淹留来客—一下人。正是因缘际会,雨,蟋蟀,罗生门,面疱和下人。何以不在别处躲雨,偏在此门?更无他处容身,唯罗生门不拒,唯余罗生门。下人何以来此?不道,是出京都,抑或入城。然而,彼走投无路。
所谓极端,便是穷尽自身学识仍无可奈何之必然。路分明在脚下,却行不能自主,既为无可奈何之事想方设法,便不遑择术。于下人而言,同众悲惨难民乞讨于悲惨世界,被迫饿死街头,只是摇尾乞怜。然而于达官显贵,无所谓是人是狗,下人不过仆婢,不比家臣、家将,乃不如狗。而关于狗的“死后护理”,下人自是熟识,便是如死人尸体被随意丢弃,触景伤情之余,伤感更添感伤,观雨时蟋蟀也惘然,起身前蟋蟀已无踪,眼前路两条:饿死弃尸,当强盗。彼时他尚无勇气,实则,这未必与勇气相关。
下人为风所激,思及“若有安身之所…”如此,大戏开幕,此前尽情铺垫,矛盾之出现往往又是不经意间。
芥川只是冷眼瞧着,默不作声,我茫然望向他,见他缓缓呷一口咖啡,点一支“日出”牌,悄然烟气缭绕,朦胧中,有声音娓娓道:“你当是知晓,人于选择应怀觉悟………”
主人公始终是罗生门。门上堆满死人,一老太婆正在其中辛勤劳作—拔死尸头发做假发。以作者所描述,似乎伊便是“恶”的象征。她那拔女尸头发的动作、神态是多么认真,如老猴给小猴捉虱子,不过,她已的确如同猴子,那皮包骨的手腕如鸡脚。死人堆中的老太婆被下人一吓,紧握手中的战利,似乎答道:“一切是迫不得已,为了苟活;勿问责我,这女人生前同样作恶…”然而,她是通过死人,
若人如物般,那确算“废物利用”了,如此,则人不再是人,只是工具。确乎,于自然而言则称万物,而于人而言,人之主体性应当被尊重。彼时彼世,人不如狗。想来,也残忍,杜甫曾“归来倚杖自叹息”,然而这老太婆呢?她的家人呢?若是无子女……若有,他们是否亦如这下人?
下人确定拔死人头发之善恶,便自认定为恶了。彼时,他对恶的仇恨与痛快正如对前次思欲为盗贼之可耻,片刻后便消散了。之所以能嫉恶如仇,在于这下人尚未至于拔死人头发谋生之地。或者,善、恶唯一念间;又,根本无所谓善、恶,一切是世俗规定。是否,处末世,人之道德便可“酌情”呢?究竟,这是浮动标准,“仓廪实而知礼节”;抑固定标准,“礼节民心,让则不争”?不然,何以至斯!生死一念,是己生人死,以人为工具;还是让一切的选择都成为自我牺牲?好的吧!下人奋起擒“巨恶”,恶之敌即是善,然而这“恶”若只是为苟活,则的确称得上“恶”么?接着,便是有关人之道德底线的物语了。“杀人!”杀一人或多人,难逃一死,杀光万人甚至更多,则可以为王;既选择做盗贼,那么偷、抢是盗贼,必死,杀人,必死,同样是死。于是,故事结局是必然的荒唐;或者,结局并非看似般悲剧,反倒很是温馨呢。实则这故事没有结局,只是一简单事件,自始至终,下人除了作者所描述内心争斗外,唯一只剥去老太婆的破衣耳——然而,既以死人为生,岂是衣着华丽吗?——此一荒唐。若伊为恶,则下人却是恶之敌且教训恶了;至于是恶人相轧,则见仁见智乎!
荒唐其次在于,颇虎头蛇尾,或者,虽说思想斗争之激烈,然而若无更为□□之表现,则难以信服。如,既已下决心为盗贼,何苦抢劫一老太婆,且又留其性命?其实,与其说是“末世”,倒不适恰了。大概,“人吃人”之事史不绝书,国人尚不以为末世。且即便以人为物,尚且未将其价值压榨完全,不得不说,“观于海者难为水”矣。
故愚以为,故事为表,人物为魂,重点唯在内心之挣扎,即,长久犹豫挣扎而难免填沟壑,一朝觉悟则无所谓落雨,所以,分明是片刻之事,而当老太婆极目远眺,唯余黑洞洞且光明的夜了。
又,我辈可知,面疱之存在,即是干扰,便是真恶,当面疱于心有牵挂,则万事皆休,唯有舍弃关注面疱之心,所谓,悦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