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千茗录》葉雫

2、第二夜【未完】 无垠瀚海之

　　无垠瀚海之上，巨大的客轮漂移了三天之久。
　　旭日初升，客轮笼罩在圣洁的光晕中，接受洗礼般安详、平和。突然，漫天乌云扑天盖地地吞噬了整个客轮，将其埋藏入黑暗，不见得一丝丝光芒。船上的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恐慌，不约而同地，大家都聚集在甲板，仰望空中的乌云。
　　“天哪！是蝙蝠！”有人指着天上的乌云，尖叫道。
　　大片的蝙蝠围成圈，包围客轮。人们急切地呼救，四处逃窜，可见之处一片狼藉。少妇挺着大肚子，依偎在男人怀中，寸步难行。男人一边要为少妇挡开盲目冲撞的人群，一边要拥着少妇小步向安全地带挪动。等到甲板上大部分的人逃回各自的房间时，男人和少妇依旧暴露在甲板上。
　　蝙蝠群散开一条窄道，身披斗篷的女人仿佛自天边走来，踩着虚幻的阶梯，一步一步从空中走近他们。银色的长发倾泻胸前，女人隐藏在帽兜下的脸背光埋进双重阴影，沙哑的嗓音吟诵诗歌般鸣唱：“我们感应您的召唤，欢迎您降生这个世界，我的主人。”枯槁的手指正指少妇的肚子，“您的降生，将给我们来无上荣耀。”话音刚落，披斗篷的女人如烟雾神奇消失在男人与少妇面前。
　　“她刚刚……刚刚说什么？我们的孩子……无上荣耀？”少妇不可置信地捧着肚子，环视周围的蝙蝠。“我们的孩子和这些东西会有什么关系？我在做梦，我一定在……啊！”少妇的脸痛苦地扭曲，“好……痛，是要生了吗？医生不是说还有两个月吗？啊……”
　　男人匆忙抱起女人疾步走近客轮临时产房，焦急等待新生命的诞生。男人烦躁地抽烟，脑海里还回放斗篷人的话，心里乱成一团麻线。
　　当婴儿洪亮的啼哭传到男人耳里，心中所烦恼的，顿时被他抛在一边。男人欣喜若狂，为新生命，为初为人父的自己。
　　“胥先生，您快来看，蝙蝠都飞走了！”年轻的船员高兴地冲男人喊道。
　　“什么时候的事？”男人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就您孩子哭得那声，蝙蝠一下子全散了。”船员答道。
　　男人的脸色变得难看，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发难地捶打自己。他该怎么和妻子解释，他们的孩子真的和一群蝙蝠有关系？这时，外面传来一声惊呼，“上帝！那艘小船上有个女婴！”男人听到“女婴”两个字，发疯似的冲到外面。孩子，他现在需要一个孩子来安慰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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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不，情况比较糟。”花曲青接过胥爸爸递得热可可，颇为头疼地揉揉太阳穴。班小子试了三天都没能进入她的意识，有两种可能。一是她本身意识对外界的抵触；二是有人故意干扰班小子，而且实力不弱。唉——”花曲青惋惜地叹了口气，优雅地啜手中的可可。
　　别再喝了！然后呢？胥爸爸强忍抽打他的欲望，眼角抽了抽，腔调怪异地问：“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呢？唔——”花曲青的表情变得深沉，语气严肃，“无论哪种情况，只有请伯父您——”语调一转，又变回吊儿郎当的模样，“问班小子吧，我的专长不是这个，您问我也没用。”
　　班云尹从楼上下来时，正好看见胥爸爸额上跳动的青筋，花曲青的笑脸。坐到花曲青对面的沙发，班云尹面容憔悴，但黑色的眼睛一如往常安静地和胥爸爸对视，不现一丝疲惫。“也许妈妈有办法。”他平静地叙述。
　　“呃？班夫人？”传闻中的怪人，可靠吗？胥爸爸瞄向班云尹。
　　“伯父您别瞄他了，三天不眠是他最大限度，估计现在他正做美梦。”花曲青笑嘻嘻地空出一只手持颐，“班夫人怪是怪了点，也是我们唯一的办法，何况——”哀怨地盯着正襟危坐睡着的班云尹，“她怪的地方也就那样。唉——，我可怜的初恋，被暴力地扼杀在班夫人的怪癖中。”
　　唯一的办法啊。胥爸爸颔首，“好。”忽略花曲青最后一句充满怨气的话。话说回来，你有初恋吗？胥爸爸小小地在心底不齿，花曲青过分随性的性格，可是一点儿也不被几个家族的长辈看好。

　　梦里。
　　一头银色短发的少年站在花园中，玄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少年的唇角邪邪上勾，斜着脑袋望坐在花园中的少女。
　　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明白，我们和那些食物不一样。少年饱含讽意地说。他每踏近少女一步，以他为中心一米内的花都迅速凋落。别玷污自己高贵的身份，乖乖的，只要服从我的命令就好。
　　少女抬头，冷漠地举起匕首刺向少年。你不该再存在在世上，怪物！你不配与我们拥有高贵的血统。
　　真是不识好歹的孩子，愚蠢的激怒我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少年捏住她的手，扼紧她纤细的脖颈。看来我太宠让你了，你竟然学会反抗我。呵呵，谁教会你的？那些低贱的食物？你该受点惩罚，长长记性。

　　“她的表情很痛苦，做噩梦了吗？”梓冰扭头问花曲青。
　　花曲青耸肩，毫不在意地翻阅杂志。
　　“前辈，你太无所谓了吧！”梓冰皱眉，语气僵硬。
　　“嗯哼——”花曲青合书，转身掏出手帕为倚在班云尹怀里的少女拭去额间、鼻梁的汗珠。“真是可怜的孩子。说起来，这孩子会变成这样子，你有很大一部分责任吧。就算有所谓，那个人也不会是我。呵呵——”
　　“前辈，你——”
　　“到了。”班云尹打断凌梓冰的话，率先抱着茗秋下车。花曲青朝铁青脸色的凌梓冰意义不明地微笑，随后下了车。凌梓冰咬咬牙，什么也没说，跟着下车。

　　黑猫灵巧地躲过巡逻人的眼睛，纵身跃进小别院。
　　花团锦簇的小别院，阵阵幽香充斥鼻间，其间还夹杂着不明的香气，直掏心肺，闻之让人飘飘欲睡。黑猫弓着腰，四只爪子小心翼翼地踏步。仿汉的建筑，与之相应的服饰，放眼望去，让人误以为进入了过去的时空。似曾相识的身影着着白裳，就这样在黑猫面前飘然而过。
　　“喵~~~”黑猫低低猫叫，出神地看着白影顿住脚步，缓缓向它靠近。白皙修长的手轻抚黑猫的头，黑猫却一个激灵跃起，凶狠地亮出犀利的爪子，毫不留情地抓了三道血淋淋的血痕。
　　几个跳跃，黑猫快速的离开小别院，从高墙上跳下的瞬间，黑猫回头望了白影一眼，眼中竟有不舍和留恋。
　　“塔尼亚大人，您的手……”浅色侍女服的少女站在塔尼亚的身后，沉声询问，“大人是要包扎伤口吗？”
　　塔尼亚浅笑，将伤口举至唇边，伸出舌尖舔舐血丝。动作缓慢而又暧昧，一时间空气里流转着让人脸红的气息，饶是沉稳的少女也禁不住他这样隐晦的暧昧。少女面红耳赤，头垂得更低了。
　　“大……大人……”
　　浅浅的笑声从塔尼亚好看的唇里溢出，他摆摆手，说道：“不用了，前院很吵，是有客人来了吗？岚，你去看看吧。”
　　少女岚如释重负，答道：“是，大人。”
　　待到岚走远，塔尼亚慢悠悠的向黑猫离开的方向走去。心脏莫名的悸动，他按住跃动的心脏，嘴角的笑转为无奈的柔溺。
　　我的小家伙，你就这么不愿见我。

　　所谓天公不作美，方才还熙风和日的好天气，这会儿是瓢盆大雨。密密的雨点砸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芭蕉叶上是悦耳的铃咚声。黑猫蜷曲身体，趴在芭蕉叶下，长长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好不惬意。“喵呜~~”细密的雨朦胧了棕色的猫眼，本就不明晰的路此刻愈加模糊，难以分清南北西东。黑猫小小的脑袋垂搭在两只前爪上，状似发呆看向前方。
　　哒哒的脚步声急促的从某个方向传来，杂乱无章，似乎有许多人赶去同一个方向。“喵呜~~”摇了摇尾巴，黑猫以怪异地姿势站立，瞪大双眼朝声源地探去，缩小了几十倍的影像映于它的瞳孔内。浅衣侍女后是修长身姿的黑发少年，如丝的黑发轻轻扬动，少年怀抱着沉眠的少女，少女齐肩的黑发柔帖地依偎少年怀中，偶尔与少年飘动的几缕发丝纠缠一起。少年精致可爱的面容沉静如水，如果雨再小点，这一定是令人赏心的画面。少年之后是两个气质迥然不同的少年。一个面带笑容，如三月初头柳梢的嫩芽，然而那笑容他像是习惯地带着，笑意并未达到眼里；另一个隐有冷意，如十二月正中凌厉的冬风，但他的眼底却还夹杂点窘迫。

　　走在前面的班云尹突然停下脚步，朝走廊外的雨幕投去一瞥。
　　“怎么了？”开口询问的是花曲青，在班云尹停下的瞬间，他自然的跟着停下了。自小就是搭档的两人对对方是再清楚不过，所以直觉到班云尹的举动，花曲青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没有，也许是我看错了。”
　　对侍女浅浅颔首，示意她继续前进。

　　真是敏锐的直觉。黑猫“喵呜”了两声，自芭蕉叶后探身去看那根本不在视线范围内的身影。名为“主人”的人类少女近在咫尺，黑猫为难得踌躇。要是就这样跟上去，彼强己弱，难保不被当做野物扔出去。虽然再进来也非难事，但它怕麻烦。可要不跟，这地方太大，目标太小，它只依稀记得几条特别的路，其中可没含客房。唔——，黑猫抬起右前爪，煞有其事地摩挲下巴，修细的胡须一颤一颤的。
　　所以，当塔尼亚找到黑猫的时候，正好看见它以人类惯有的姿势思考非猫的问题。
　　喜意如春风般席卷塔尼亚的眉目。他的眉弯弯的，像两片柳叶；他的眼弯弯的，像和煦的朗月；他的唇弯弯的，像破开口的樱桃，把甜美溢出嘴。“我的小家伙在烦恼什么呢？”托起黑猫的身体置于掌心，塔尼亚吻了吻它的嘴，如沐春风的温柔。
　　“你有病啊！这样你都要吃我豆腐！”黑猫气急败坏，出声大骂，赫然是一道清爽的女音。它二话不说，锐利的猫爪直接招呼塔尼亚的脸，怎奈人大猫小，塔尼亚一只手便轻松拿下它。
　　“好了，好了，我错了。小凉干嘛呢？有什么麻烦可以和我说，别的本事没有，处理麻烦我最擅长。”淡淡的微笑，塔尼亚满眼里只有黑猫，他说话的声音又轻友柔，充满了宠溺的味道。
　　“你别管我，有事我自己会解决。”
　　“小凉……”
　　塔尼亚有些难过地看着黑猫跳离自己的怀抱，昂首回视他，棕色的眼睛里全是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