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风诉喜》暮雨记

4、我喜欢小雨

　　楚羽江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情绪，但她能肯定的是，她有点慌。
　　大学社团聚餐时，面着不熟的男生吃东西，她也能很从容。
　　但她觉得自己现在像猫瓜中的毛线般，脑袋中一闪一闪跳过很多画面。
　　楚羽江莫名觉得血液直涌向头部，整个人麻麻的，一想到要和许云渡见面，隐秘处的花疯长，成苞，绽放，枝迅疾蔓上她的心脏。这能称之为心动吗。楚羽江不想承认，或许，是不敢直面她对许云渡的感情。
　　“咔。”
　　楚羽江掰手响了自己的食指关节。疼。那清脆的一声，让楚羽江转移了注意力。她拿起手机，刷了会微博，起了困意,，身子往后一倒，便睡了。
　　杯著相碰，酒水续杯，张张笑脸一幅热闹景象。
　　楚羽江低头，见自己手小了不少，握着的筷子夹着一块鱼肉。
　　是酸菜鱼。
　　“小羽，怎么不吃呀，快吃快吃。”
　　“莫作客!放开了吃!”
　　楚羽江将鱼肉送进口中，齿才触着鱼肉，顿觉脚直发软,，于虚空之中。眼前场景突变。
　　楚羽江蹲在喻烟墓前，手中拿着一个饭盒，泪水同流不尽的般，深深看着喻烟那小小的照片。前几日在手机屏幕中出现的温柔女人，再见，出现在墓碑之上。
　　“妈妈……妈,鱼很好吃，妈妈，我还想吃糖醋鱼排。”
　　楚羽江打开饭盒，又拿了筷子夹起块鱼排，泪混着鱼排咽下楚羽江的肩弯了，“妈妈，我回来了。没贪玩。”
　　喻烟笑着，不应她。
　　她扭头问楚济惊:“爸爸，好突然，为什么妈妈不在了。”
　　楚济惊看着楚羽江皱着小脸，好不难过，心底泛酸，不禁眼尾泛红。他弯腰抱起楚羽江。楚羽江抱紧楚济惊的脖子，呜咽说道:“爸爸，我好难过。”
　　楚济惊叹了口气，“小羽，不哭了，好不好?”

　　“楚羽江，不哭了，好不好。”
　　低哑的女声从楚羽江下方传来。
　　楚羽江坐在楼梯上，许云渡蹲在她面前的平地上。
　　微凉的手覆上她的脸，“我给你做酸菜鱼、糖醋鱼排、焦酥鱼块，好多鱼。不哭了。”
　　楚羽江吸了吸鼻子，说:“真的吗?”
　　许云渡真的，给楚羽江做好多鱼。
　　楚羽江忽的清醒，摸索到手机后发现没息屏。
　　微博首页显示东升工作室将改址在江城。
　　近年来，东升工作室犹如猛豹接连拿下许多建筑方面的奖项。不知为何，这条微博下有数评千评论。
　　楚羽江点进评论区，入目的是许多对东升工作室的称赞和向往，再翻，竟不乏有对总监的……色的称赞。
　　她的手指定在了一条评论上。
　　---“长张薄情唇，生了双含情眼，我天”
　　点开回复，有人附了张图。
　　不需放大，她便认出那是许云渡。
　　此前她听说东升工作室的创始人是个面容清冷俊秀的青年女人，她还疑道女人怎么用俊秀形容。未料及，是许云渡。
　　她保存了图片，继续翻评论。
　　“好想去东升”
　　“许总监快快出道啊啊啊。”
　　“许总监的木羽轩好绝!!”
　　楚羽江返回顶部，发现九张附图中第三张是工作室部分人员介绍。许云渡在中间，小图浏览不能看见她的脸。
　　楚羽江退出微博，点开相册。图中许云渡倚着咖啡店的落地窗，垂眸看手机。
　　许云渡身着VCE studio的西装，不算贵，但挺有设计感。
　　阳光给许云渡的手勾勒上白金的边，且因手上系了串有银珠红玉的黑绳，衬得她的手更是白细。
　　她的睫毛不短，在下眼皮上落了丛草般的阴影。
　　all black很适合许云渡。但楚羽江觉得有些阴郁。
　　楚羽江猛然发觉，她是放大再放大了看许云渡的照片。她若是再仔细些，就会注意到许云渡左耳耳垂有一点亮，隐隐可辩形状。
　　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楚羽江起身去洗澡，而后上床睡觉了。

　　许云渡回想起辜远汕的信息，不觉想到了许东青和温娴。初二时，她因为钢琴老师突然告知她自己病了不上课，比往常早回家。她有意不打电话给司机，想提早回家给温娴做草莓挞，再给她看全A的成绩单。
　　刚进门便听见二楼传来许东青的声音。
　　很小，听不清。
　　于是许云渡飞快轻步走上二楼，见父母房间的门没关紧,
　　小心探头，窥见温娴坐在软椅上，灰色长裙上有几片大小不一的暗。
　　温娴哭了，鬓边些许碎发贴在脸侧。
　　“没跟你商量。”
　　温娴并未回复许东青，只把头低了低。
　　许东青挑眉，左手捏住温娴的下巴抬起，右手利落的掴了温娴一耳。温娴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东青最恼她这般，云淡风轻。
　　“云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只是能跟她同居。”
　　父亲在说什么，许云渡摸不清。什么跟你走?
　　“浑蛋，云云是我的!”
　　“许云渡不姓许姓温可不委屈!”
　　许东青才放下的手指掐住了温娴的脖子，他想迫使温娴站起来，温娴不顺他意，猛然站起，抓住他的手。讥笑道:
　　“你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就在一起。”
　　“你!”许东青气极。
　　“爸给了我10%的股份。你爱找几个是几个。云云，是我的。”
　　“你什么意思。”
　　温娴松开手，垂眼看着腕上的锅子。“跟她在一起，你的脑子便不在上面了?”
　　“温家的支持，许家的股份，你不要了吗?利弊你该明白。松手。”
　　“温、娴!”许东青松手，咬牙喊她的名字。
　　“你不想离婚直说。”
　　许云渡听到离婚二字立即跑回房间。
　　“许东青，不是不想。”
　　温娴揉揉手腕，过了会出了房间。

　　许东青的手被温娴抓出红痕，但他没有处理伤口。
　　自那天后许东青和温娴分居。
　　两个月后，一个浓颜卷发、凹凸有致的女人住进了许家。
　　那是许东青的情人。
　　许云渡仍能忆起当时她回到房间后的感受。惊诧、难过和愤怒同她小时嘴中塞满宋姨强喂的粥般，塞满了她的脑袋。她不愿接受她知道的事情。
　　许东青待她不差，从不各啬于予她夸赞和钱。在许云渡以前的记忆里，许东青总称得上温柔的看着温娴笑，会不时下厨，为温娴做几道新学的菜或她爱吃的菜。
　　本是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那日却因一个情人引起大吵。
　　许东青对温娴的爱成了过去式。也不会有未来式。

　　许云渡想到温娴就有止不住的柔情。
　　她的母亲是这样的好，许东青却不珍视至终。
　　许云渡情愿跟一个女人好，不是出于仇男，而是她更喜欢与女生相处。辜远汕是她唯一的男性朋友。
　　不想再处理文件，许云渡拿起手机看已经23:35，便简单洗漱去卧室睡觉了。
　　七点半，许云渡睡醒。拿起手机登上微信。
　　椒浆:你起床了吗
　　椒浆:江桥路有家中餐厅不错，你在哪，我接你
　　许云渡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看向窗帘。
　　印有波纹的黑色窗帘。
　　“你喜欢黑色?有点阴郁的感觉。”
　　许云渡呼出一口气,下床拉开窗帘。
　　顷刻黑白灰色调的房间被渡上一层暖光，许云渡半睁着眼，说不出的惬意。
　　过了半个多小时，楚羽江才回信息。
　　羽:锦夏华宛三期
　　不远，许云渡开车十余分钟便到了楚羽江小区门口。
　　椒浆:我到了，你在哪
　　羽:黑色的车前方
　　许云渡看见她回的信息，止不住笑。楚羽江以前报位置经常是“在一颗桐树旁”“有家万达”之类的话，有几分呆，但许云渡觉得有点可爱。
　　一往前看，楚羽江正站在她车前，看她笑。
　　楚羽江上前来挥手示意她开车门锁。
　　待她上车后，许云渡发现她穿的黑色复古公主裙，一字领。脖颈上是碎银的项链，坠着一颗珍珠，再往上，楚羽江扎了丸子头，皮筋还有黑蝴蝶结。反观一向一身黑的许云渡，白t，天蓝直筒牛仔裤，鞋子也配的是白老爹鞋。
　　像是两人的默契，这次见面互换了主色调。
　　许云渡打开音乐，向江桥路。
　　到了中餐厅附近，刚好放的是Backstreet Boys的《 As long as you love me》。
　　“Leaving my life in ur hands.
　　People say i'm crazy that i am blind.
　　Risking it all in a glance.
　　How you got me blind is still a mystery.
　　I can't get u out of my head.
　　Don't care what is written in ur history.
　　As long as u're here with me.
　　I don't care who u are.
　　Where u're from.”
　　许云渡走在前两人在靠窗处坐下，许云渡拿着菜单问楚羽江想吃什么。
　　“焦酥鱼块、宫保鸡丁、雪霁羹、鱼香肉丝.....要不要再来份汤，好像太多了。”
　　“这家菜份量不多，可以跟老板要求少些。”
　　“那不就不划算了吗。不如在家吃。”楚羽江撒嘴，小声道。
　　许云渡笑道:“那下次在家吃。”
　　“……我就点好了，你不点吗。”
　　许云渡招来服务生，将菜名报给她。尔后对楚羽江说，“”你不是帮我点了吗。
　　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是许云渡爱吃的。
　　服务生拿来两杯水放桌上，许云渡谢过，又对楚羽江说道:“我有点事，你坐好别动，等我。”
　　楚羽江看向窗，应了一声好。
　　约莫二十分钟后，许云渡回来了，身上还有淡淡的鱼味。
　　没多久菜也上齐了，楚羽江几乎动十次筷六次都夹的焦酥鱼块。
　　许云渡吃得很快，吃完她就看楚羽江吃，嘴角没下拉过。
　　直到吃完饭，楚羽江回味才发觉鱼块的味道很熟悉。
　　或许好吃的焦酥鱼块都有点相似的味道吧。
　　许云渡见她心情佳，顺势问她最近怎么样。
　　两人侃侃而谈，不觉半小时过去外面雨淅淅沥沥似珠串断裂，细碎的啪嗒声混着细微的风声。
　　“我喜欢小雨。”
　　闻言楚羽江稍抬下巴一这是她惊讶时惯做的动作。
　　“落在身上不会觉得烦，稍微低头眼镜就不会有雨滴。”
　　楚羽江咬唇,莫名地尴尬。“哈……确实。”
　　“嗯?你没戴眼镜啊。”
　　“一两百度而已。走，出去。”
　　门口，许云渡伸出左手，几点雨滴在她指尖化开。
　　许云渡察觉楚羽江在看她。“雨润万物，无所偏爱。”转身见楚羽江愣愣的样子，许云渡扯了个笑,道:“抱歉，我说的不着头脑，我送你回家。”
　　楚羽江。我不要你的温和。
　　我不求小雨因我停住。
　　楚羽江，我只是想和你并肩。
　　“许云渡，不开心吗?”
　　楚羽江瞧见她眉头紧锁，记得她常不自觉皱眉，却又觉得她有心事。
　　“开心，好久不见你，开心。”
　　许云渡跑向自己的车，从副驾取出把伞，撑开跑向楚羽江，说:“车上有矮子饼，走吧，回家。”
　　“好。”
　　绿豆味在口腔中漫开，楚羽江眉眼弯弯。等绿灯时，楚羽江掰了半块喂许云渡。
　　“绿豆馅的，我喜欢。”
　　许云渡目视前方。“我也喜欢。”

　　楚羽江想着许云渡在车里看着屏幕的样子，忍了一会，却是兀自笑了起来。
　　在一片黑中，一个叫许云渡的女人干干净净，唇角弯起，胜过朝霞，暮云。
　　楚羽江不知道，许云渡余光中全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