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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风雨满江城 受伤战士李 ...

  •   风雨满江城

      1

      纠山小队长小心翼翼地揩去血污,睁大眼睛一看,原来是颗假牙。他十分失望,生气地质问道:“他的,什么的受伤?”白萍抢着回答:“报告太君,他被一个疯——”纠山小队长打断她的话:“嗯!我的要你的说!”他面对孙志远。白萍朝孙志远做了一个微小的咬牙切齿的动作。
      孙志远神情自若地长篇道来。纠山小队长用手势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并命令士兵:“你的,看看痰盂里有何废弃物?”
      日军士兵端起痰盂,里面有一团被浸泡了的药棉。他看了又看,放下痰盂并迅速做了个立正的动作说:“报告队长!痰盂里是一团废弃的药棉!”
      纠山小队长无可奈何地用手作了一个撤离的动作:“嗯!”带着几个鬼子走出手术室。
      鬼子兵离开手术室后,众医护人员深深舒了一口气。白萍情不自禁地轻轻拥抱着孙志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白萍与另一位护士将李小丰从手术推车上轻轻扶起,说:“你们赶快离开这里!”饶平泰上前:“谢谢大夫!”“说谢,得谢他自己。”白萍闪动着那双蓝莹莹的眼睛看了饶平泰一眼。 “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饶平泰说。白萍见周围没有日军和特务,便大胆的说:“如果要等到麻药从协和医院送来,你的这位同伴的手术,恐怕现在都还无法进行。说得难听一点,你们到日军驻武汉司令部去收尸吧!”“谢谢小姐关照,请问小姐芳名?”饶平泰感激地问道。白萍抿了一下小嘴,说:“对不起,本人有所不便。”
      汪梅突然插话:“这么说,我的二表哥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做的手术?”白萍听到“二表哥”这三个字,不禁一惊。她已经感觉到面前的四个人不是一般的人,极可能就是上级派来的游击队员。孙志远突然走出手术室站在门边,说:“你们快走吧!”
      同济医院门前,出出进进的人很多。饶平泰在医院门口张望了一番后对汪梅小声说:“梅表妹!你现在带二表哥回布荘休息,我与你柳表姐去中山公园。”饶平泰突然作出这样的决定。“大表哥,这样不妥吧!我一个堂堂的男子汉在战斗最需要我的时候临阵退却,岂不成了缩头乌龟?” 李小丰坚持要去。饶平泰朝他做了一个要对方小声说话的动作,汪梅轻声附和说:“我也觉得大表哥的安排有问题!”

      饶平泰压低嗓子:“看今天这气氛不对头,鬼子方面好像对我们的到来已有了警觉和防范。”就在此时,不远处有便衣特务在对过往的人群进行搜索、监控…… “大表哥,我们快走,那边有狗!”一直警惕注视周围动静的柳青机警地向饶平泰使了个眼色。饶平泰四人快步来到马路边,恰好有两辆人力车朝他们踩来。饶平泰小声对其他人说:“快!上车去中山公园!”
      当七八个便衣特务赶过来时,饶平泰他们已走得无影无踪。
      不一会,两乘人力车一前一后到了中山公园门口。
      柳青突然小声说:“哎,凉亭里有人!”
      只见公园凉亭内站着一个身穿乳白色人造狐皮大衣的年轻女子,背斜对着公园大门,站在那里;看上去很斯文、俏丽、高雅,她正在看书。饶平泰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从时间、地点、道具来看,应该就是上级派来的联络员。”他面对大家,“为了慎重起见,你们三人做掩护,我这就去跟她对暗语。”说着,他脱下羊皮大衣,现出深灰色的长袍,他把大衣交到柳青手上,然后朝十多米外的凉亭走去。
      可是,谁也没料到那几个特务也窜到了中山公园,正在四处寻找可疑的人。见公园湖边有四个游园的人(看上去是两男两女),面对湖水在坐着聊天,特务赵四雄:“小组长,湖边坐的是两男两女!”
      唐松安:“注意包抄,一个也不准漏网!”四名特务追过去,用手枪对准他(她)们:“不许动!”那四个游人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唐松安:“转过身来!”游客甲:“我们在观湖,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赵四雄:“什么意思,你们这两男两女到武汉警备司令部去后自然就说明白了!”游客乙:“我是男的,不是女的。”说着拉掉自己头上的假发,露出光秃秃的头。唐松安失望地:“快滚,你这个假和尚,别再让我们碰到你!”三男一女撒腿飞跑……唐松安骂道:“他娘的,养这么个秃头!”四个特务像疯狗似的在公园里蹿来蹿去。乱窜了一阵,他们似乎发现一点什么秘密。便朝公园凉亭走去。

      2

      公园凉亭那位穿人造狐皮大衣的女子,不慌不忙地掏出小镜在修容,实际上是借着镜子的反光在偷窥来人。
      饶平泰走近她:“小姐!可不可以把你那本《三国演义》借我看一看?”
      那女子仍然背对来者,回答道:“你想看哪一回?”
      饶平泰说:“我想看第一回!”
      女子念道:“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斩黄巾英雄首立功!”饶平泰对曰。
      女子突然转过身,握着对方的手,亲热地喊道:“大表哥!你终于来了。”当她发现对方不是别人,正是早上在手术室门口作短暂对话的那个男子后,感到有几分传奇色彩,补充说,“早上,当我听你身边那位小姐说到‘二表哥’时,我当时就想你——可能就是大表哥!说来也真够玄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姓名了吧?”饶平泰说。
      “我叫白萍,地下联络员,公开身份:同济医院护士。你呢?”
      “我叫饶平泰——新四军孝南湖区鸿箭游击大队长。”
      白萍极其兴奋地:“哎!诱捕日军女间谍——美惠子就是你干的吧!”
      “应该说是我和我的游击队员们。那边那两个女同志当时也参加了面对面的战斗。现在回想起那一幕也够惊心动魄的。”
      白萍羡慕地:“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很想参加鸿箭游击队到前线去打鬼子!”
      “同志!这里就是前线!你今天一大早不就救了我们一位战士的性命?再说武汉的地下斗争,不也是一样惊险、动人吗?”
      “你的这位战友很坚强!在某种意义上说,是他自己救了自己!”
      “是的!在残酷的对敌斗争中分分秒秒都关系到队伍的生存,同志们的性命!哎,这次我的具体任务将怎样展开?上级有何指示?”
      “大表哥,别急嘛!”白萍说。
      话刚说完,柳青跑到亭下,她气喘吁吁地说:“不好了!发现特务。”
      “不用怕,由我来对付他们。”说着饶平泰摸了一下暗藏在身上的手枪。
      柳青跑到饶平泰跟前:“特务过来了,怎样应对!”
      饶平泰:“你跑到我这里来是对的,这起码减轻了特务的怀疑——我们今后要尽量避免两男两女一起活动。”
      柳青突然从白萍手中夺过那本《三国演义》(白萍显出不理解的样子)在迅速翻阅,并故意问道: “大表哥,我读三国,老是弄不懂这个问题——刘备拥有众多的良将谋士,为什么到后来,还是不敌曹操?”
      她说话时,特务小头目唐松安已带着赵四雄来到凉亭。唐松安掏出香烟……
      见此场面,白萍突然悟到什么,插话:“哎呀!我们姐妹俩怎么傻到一快去了?”
      饶平泰用眼光扫了一下柳青:“上次,你好象总结出来了的!”
      柳青眨着眼,终于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挟天子以令诸侯’!”
      白萍故意大笑:“这答案实在太漂亮了!”她原地跳了跳,样子很自然、天真!
      站在凉亭外的赵四雄凑近唐松安低声说:“早上在医院门前见到的两男两女,现在倒好——一根筷子撮起两个饺子!”这话说得唐松安不禁掩脸偷笑。
      赵四雄色眼迷迷地痴望着白萍,心里嘀咕着:“哎,这穿狐皮大衣的小姐在什么地方见过?”
      “啊,记起来了,在汉正街!” 赵四雄默默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
      赵四雄又望了一眼饶平泰,赶紧把头掉开,说:“小组长,我们走。”两人离开凉亭。
      两个特务嘀咕一阵后,莫名其妙地走了。
      见特务们走了白萍递给饶平泰一张门票,说:“这是民众乐园今晚7点的戏票,在二楼靠中山大道一侧大京班戏场。”
      “我将和谁见面?”饶平泰接过门票装进衣兜。
      “我们的上级——说实话,我很羡慕你:一到武汉就能见到上级。我参加地下工作四年了,还没机会见这位上级的面。”白萍说。
      “这么说,这位上级,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样子,你都不知道?”饶平泰问。
      “是的。不过,我希望他是个男的——”
      饶平泰打断她的话:“而且长得像我这个样子!”
      白萍笑着说:“你真会说笑。”停了一会,说,“好,我们言归正传!今晚这场戏叫大闹野猪林。你进场坐下来后,你身旁的人(注意是右侧)会主动问你——‘这位先生,你也喜欢京戏?’你就回答他:‘我只爱看大闹野猪林这出戏!’对方又问你:‘你没坐错座位吧?’你必须回答:‘没错!是5排10号!’
      饶平泰说:“看得出来,我们这位上级不仅是个戏迷,还是个《水浒》迷呢!”
      “不!看戏只是一种掩护。因为这票是孙院长指示我去买的。以前并没有见他买过。”
      柳青突然说:“大表哥,那边长廊坐着的一对男女形迹有些可疑,我们是不是考虑换个地方谈话?”
      “不用换了!要说的都说了。我走了,你们注意安全!”白萍起身。
      饶平泰握着白萍的手:“再见!”
      “你表弟的伤,还要注意消炎。今晚晚些时候,我要去布荘给他打消炎针。以后有什么事,就到同济医院找我。”说完,白萍离开凉亭,径直朝公园大门走去。随后,饶平泰等四人分成两组先后离开中山公园。没想到特务们也分成两组,紧随其后。

      3

      却说,唐松安像落水狗似的带着三个特务狼狈不堪地来到武汉警备司令部门口。门口有两个荷枪的日军在守卫。特务组办公室门前,卫兵荷枪实弹。保卫森严。门边挂牌:武汉警备司令部特别事务组。唐松安带着三个特务进去。
      唐松安:“报告!”特务组长好像在办什么公务,头也不抬,说道:“你不开口,我都知道,你们把人跟掉了!”唐松安:“组长,你料事如神,你是怎么猜出来的?”特务组长:“人家一看你们那身打扮,这不等于在你们脸上写着‘特务’两个大字?”唐松安:“我们穿这长袖黑大褂,配带驳壳枪,是传统装束。”特务组长:“所以说,你们的脑袋已老化、僵化;搞得不好,人家给点什么好处给你,你还得赤化。”他说罢,飞快地写了个纸条,递到唐松安手上,“到仓库领全套外巡装备!”一会,唐松安带着三个特务重回办公室时,已全改了样:深灰呢短大衣、橄榄色毕叽裤、小手枪、鸭舌帽……唐松安哈着腰笑问组长:“组长,我们兄弟满城跑倒底是为什么?”特务组长把手一挥:“去去去!这不是你该问的话,那是将军他们的事。”
      此时,西尾将军正在房里壁挂的作战地图前比比划划,高岛副官走到他身旁。
      “将军!你急需的东西,特高课美工师已经将它制作出来!”高岛副官双手递上一张男子的画像。
      西尾兴奋地接过这张男子的全身画像。他在仔细端详,带着几分疑惑的情绪问道:“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鸿箭游击队长饶平泰?”
      “是的,将军!我的上次跟他面对面对立,距离不到三米!”
      西尾将军凶相毕露,从牙缝中挤出话来:“高岛君,这次,他如果撞到我的手上,我不会轻易放过!”说完作了一个劈斩的手势。“将军,我还有一秘密情报向你报告!”西尾将军把毕恭毕敬的高岛副官一拉:“嗯,坐下来说!”“新四军游击队这次潜进武汉,肯定是冲着那批西药和医疗器械来的。”西尾将军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将军,这阵子你忙于宜昌方面的战事,所以对此事了解甚少。我们向北平特高课总部询问并证实,前几天有一批西药和医疗器械由北平转运到了武汉。通过明查暗访,已弄清了它的来龙去脉!”
      西尾将军:“你的,快讲呀!”
      “寄件人是一个叫詹姆士的美国公民,收件人是美国驻武汉领事馆。我们发现:美国领事馆根本就没有去取这批货,而是把收货单给了一个神秘的人物。据我们查证,货到目前为止,还存放在‘五洲大药房’的仓库里。”
      西尾将军:“索格!我的已经听明白了,用中国人的话来说,这叫移花接木,暗渡陈仓。他们真是大大狡猾狡猾的!难怪新四军游击队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武汉,就是为了与这个神秘人物接头。说得具体一点,就是从他手中接过取货单!将货运走!”
      “将军高见!将军,其实这件事处理起来,我想也很简单!”
      西尾将军:“嗯,高岛君,你说下去!”
      “我们派兵去查封这批货物,或者强行收缴……”
      西尾将军打断高岛的话:“错了!查封,要有十足的证据,现在,货单落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连一个游击队的影子都还没有找到,怎么可以说五洲大药房私通游击队?还有,我们无权收缴美国领事馆的东西,日美关系正处微妙的时候,我们这样做不仅没有给我们帝国的国际空间创造有利条件,反而惹下祸端!”
      “将军,那你说该怎么办呢?”高岛副官满脸疑惑。
      “派便衣日夜监控仓库,派特工追踪游击队和那个神秘人,在他们把货运出仓库时,来个猫逮老鼠!” 西尾将军把一只手举到空中一抓.
      “猫逮老鼠?”高岛副官呆呆望着西尾。两人发出阴险的笑!
      忽然,电话铃声急响。高岛副官快速拿起话筒。“将军!是特务部来的电话。”高岛说。西尾将军接过话筒:“喂!”(特务组长)的声音:“报告将军,神秘人有可能在今晚七时出现在民众乐园。”西尾将军:“嗯,这消息很好!”

      4

      当天10时许,孙志远正独坐在同济医院院长室中。也许由于长期处在压抑、紧张的□□下战斗,皱纹已经过早爬上这位刚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的额头。他在沉思……突然传来两下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的是护士白萍。孙志远:“白萍!事情办得怎么样?”白萍:“见到了大表哥!他就是今晨站在手术室门口的那个高个子男子!”孙志远:“他说些什么?”白萍:“我感觉到他对《三国》很感兴趣!”孙志远:“看来,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孙志远和白萍不禁失笑。孙志远:“你来得正好,我有急事找你!”“什么事,孙院长!”
      孙志远悄悄地:“上级突然改变主意——要金前去见大表哥!你现在就去通知金前同志!要他充分做好准备!”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民众乐园大京班的戏票递到白萍手上。
      白萍接过戏票,有点魂不守舍,心里为金前的安全在担心:“上级为什么要突然改变主意?是不是有意考验我对金前的感情?还是——”
      孙志远:“白萍,上级要金前同志去会见大表哥,肯定有他的道理。你和金前同志的特殊关系,我想,上级不会不知道。作为一个地下工作者,任何时候都要以革命利益为重,置个人安危于不顾。”
      白萍:“是!不过——”孙志远:“不过什么?”白萍:“金前如果今晚遇到了危险,甚至牺牲。他和我一样,都有一个遗憾:做了这么多年地下工作,连上级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孙志远:“我们都为信念在工作,或者说出生入死地干。”说到这里,他无不激动,“其实,我跟你一样,也不知道这个‘上级’。但是,时时事事都感觉到他的存在。白萍,我知道你参加地下工作已有4个年头了,一直表现很好。我相信,你这次出色完成护送药品出城的任务后,那个上级,也许会出现在你我的面前!”
      白萍:“真的?”她那双蓝莹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孙志远:“诚意能感天动地。我们就不能感动上级?”白萍笑了,她亲切地说:“孙院长,我现在就去通知金前。”转身就走。孙志远:“回来!”他从衣袋里取出已折叠好的便条递到白萍手上,“老规矩!公开的秘密!”白萍将便条藏进护士帽里,说:“孙院长!不该我白萍知道的,我决不打听!”改换了时装的白萍朝医院大门口走去。不料特务早已来到医院门口监视。
      一人力车夫在同济医院门前路边等客。
      特务赵四雄走近他,将一张钱夹住纸条,递到车夫手上,说:“麻烦你把这张纸条交给那位穿狐皮大衣的小姐。”说罢,闪到一边去了。
      白萍在医院大门口观望了一会后,朝前面马路人力车走过去。
      白萍:“江汉路二十号太沽洋行。”
      车夫:“请上车。”
      车夫踩着三轮往前走了一段路后,突然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纸条,说:“小姐,刚才有位先生要我给你这条子。”白萍接过纸条,上面写道:“小姐,今晚六时,请你来会宾楼一聚!”落款写着“赵四雄即日”五个字。白萍回头一看,赵四雄正站在同济医院门前的树下频频向她招手。白萍生气地把纸条撕得粉碎。
      穿街走巷,不多时,人力三轮车停在太沽洋行楼前,高高的台阶令人望而却步。“太沽洋行”四个汉字,字体有些古怪。
      白萍进入洋行大门。一位小姐迎了上来:“小姐,您会哪一位?” “经营部助理——金前先生。”白萍说。迎宾小姐微微一笑:“啊!是他呀,你等着。”迎宾小姐朝前走了几步,隔着玻璃窗在做寻人的动作。
      不一会,金前走出营业大厅,喜出望外。他拉着白萍的手,不饰情感地:“欢迎白小姐坐访!”
      两人走进太沽洋行会客室坐定。金前:“白萍,我要你说说我此时此刻的感觉?”白萍:“我没有那多功夫跟你闲聊,我只问你敢不敢去看戏?”金前乐了:“看戏有什么敢不敢的,我想最好是我们一起去看。”白萍:“不!只有一张票。”白萍见周边没人,泰然从小提包中取出一张戏票。金前接过戏票一看,5排11号。
      白萍严肃地:“上级指示,今晚必须由你去会大表哥并当面把这字条给他。”白萍机警地用手绢作掩护将字条偷偷塞到他手中。完成动作后,假装用手绢揩嘴,并迅速起身,说声“我走了!”转身走出客厅厅门,心情沉重地朝太沽洋行大门走去……金前似乎感觉到了一点什么,他并没有即刻回办公室,跟在白萍身后……
      出了大门,白萍扶着路灯电杆,急促的呼吸,心里在问自己:“我这不是把心爱的人送去遭危险吗?”
      突然,从背后有一只温暖的手搭在白萍的肩上。“我知道你为我担心,怕我出事。”金前温柔地说。白萍掉转头来,眼泪汪汪地望着金前,忽然扑进他的怀抱。

      5

      桌上的小闹钟那秒针正在不停地走着,忽然时针指向六点。
      白萍推开窗户,她出神地望着已近黄昏的窗外,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她心头一紧,立即又把窗户给关上。可是那股冷风已带进来,今天上午自己与心爱的恋人金前在江边谈话时他说的那段话——“有一个谍战大师说过——每一份举足轻重的情报都附着一个谍报人员的生命!我看,这次冒险是值得的。因为可以通过观察今晚敌人的投入程度来推知敌人对我方部署的了解的多少;古语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白萍,你说是不是这样?”但是,她还是很不放心。既然决心以下,于是她急转身从衣柜里取出黑色的披风,迅速脱去那件白色的人造狐皮大衣,穿上紧身的红色厚绒衣,套上紧身黑绒裤,再披上披风……
      最后白萍戴上假发和红手套,拿着铜拐杖,戴上黑礼帽,俨然一个十八世纪的法国剑客,步出宿舍门。
      说来也令人奇怪,就差不多同一时段,在同济医院宿舍的另一头,有一个中年男子,也正对着镜子刚贴完假胡须,因为他面对镜子,让人一时难辩他的庐山真面目。
      不一会,这男子戴上呢帽,穿上黑呢大衣,手执一只古典式的铜烟斗,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转身,带上门,悄悄出去了。
      与此同时,武汉警备司令部特别行动组特务们也正在紧张的准备。
      特务组长在向特务训话,他面前站着六个特务。
      特务组长:“这两天来,你们都辛苦了。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出发前,让你们看一样东西!”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几张二寸大小的相片,“来!每人拿一张。”
      唐松安取了一张,在仔细审视相中人。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同济医院门前马路边:穿着羊皮大衣的饶平泰正在组织同伴上人力三轮车;中山公园凉亭内:饶平泰穿着深灰色长袍正在跟一位小姐谈话;民船上饶平泰正在奋力划桨……唐松安:“组长!这画像上的人穿的是新四军军装,可我见到的是羊皮大衣、长袍。所以说,有点像又不像!”特务组长:“你他妈的是个死脑筋,衣服嘛,可以换,相貌嘛万变不离其宗。圆的改不成方的,长的改不了短的。”唐松安:“他能乖乖听我的吗?”特务组长:“你他妈的手上那家伙是干什么用的!不过,我要活的!你他妈的不要乱来!”赵四雄:“组长,我有一个问题呢!”特务组长:“有屁快放!我还有事呢!”赵四雄:“既然我们兴师动众地去民众乐园抓人,我们有好几十个弟兄,为什么你不亲自带队,只派我们六个弟兄去呢?”特务组长:“这是纠山小队长的意思,你他妈的有兴趣去问他好了。出发!”六个特务怪模怪样地走出办公室。
      差不多也就在此时,饶平泰和柳青,李小丰与汪梅,彼此相距不远,正穿街走巷,行色紧张,朝民众乐园走去。
      柳青:“大表哥,汪梅的姐夫哥的这套唐装很合你的身。”
      饶平泰:“你说,看起来,是不是像商人?”
      柳青:“像个不老实的奸商!”
      饶平泰望了柳青一眼:“在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我的玩笑?”
      柳青:“我这玩笑,是为了减轻你的心理紧张程度,我问你——”
      “别说话,前面有鬼子巡逻队!”饶平泰把柳青的腰一挽,装作很亲密的样子往民众乐园走去。
      民众乐园始名“汉口新市场”,是一个娱乐、商业兼备的综合性游乐场所。民国初年,由汉口知名人士刘有才等集资兴建,1919年主要部分建成开业,1920年全部建成。主建筑群是一座临街七层圆顶大厅门楼和两翼三层楼房(“凹”平面),其他建筑还有“雍和厅”(杂技)、大舞台、新舞台以及贤乐巷、协兴里一带的20多栋住房。场地设施仿上海“大世界”,分别安排了三个剧场、两个书场和中西餐厅、小型商场、室内花园、哈哈亭、溜冰场以及舞台等。另外,在进园处设有“鸳鸯池”,池中叠石为山,周围环水,山腰塑有捉迷藏的裸体小儿,山顶飞瀑奔泻。一对鸳鸯在池水中浮游。“新市场”后部的“趣园”设有茅亭、竺桥、莲池、喷泉等建筑小品。全园有各种剧座4500席,是武汉最大的文化娱乐场所,与黄鹤楼、归元寺并称为武汉的“名楼”、“名寺”和“名园”。
      园内有汉剧、京剧、新剧社、坤班(女子京戏)、木偶戏、杂技、电影等轮流上演,令人眼花缭乱。日本侵略军占领汉口后,园内生意已大不如前,多半是一些达官贵人,太太小姐和一些外国人在此消磨时光。此时,入夜的民众乐园西大门和北门的霓虹灯都亮了:红的、绿的、紫的,闪烁不停。靠园的人行道,人来人往,吆喝声、叫卖声交织,喧哗吵闹。远远就听见从园内飘出来的小号声和京胡那独特、高亢的弦音……游人纷纷从两个门进入园区。
      一个身穿黑呢大衣,手执铜烟斗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在民众乐园西大门前。他望了一眼用霓虹灯装饰起来的“民众乐园”四个大字,却又低着头从门前匆匆走开,朝北门走去。
      中年男子刚走,就见深巷暗处闪出一个系着披风的女子,她像一阵狂风似的从小巷深处飘闪到巷口(巷口右侧正连着近在咫尺的民众乐园西大门)。双眼射出两道令人不寒而栗的蓝莹莹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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