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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黄花涝遇袭 年关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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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通讯兵小吴从棚舍旁牵出两匹战马。蔡仲豪握着饶平泰的手:“此行肩负重任,一路要多加小心。”说着又凑近他耳朵根前,小声说,“我说的那点,你不可掉以轻心!堡垒往往是先从内部被攻破的!”饶平泰: “谢谢蔡部长临行前细心叮嘱,到了青龙岗请代我和老罗向秦书记、牛部长等县委领导问好!”蔡仲豪和小吴翻身上马。饶平泰和罗忠等人与他们挥手告别……
送走蔡部长和小吴,饶平泰悄悄地对罗忠说:“为了方便,现在,我们到朱贵家谈事。”说着凑近他耳根说话。罗忠频频点头。两人朝朱贵家走去。站在不远处的柳青和汪梅好像对饶平泰与罗忠的谈话很在意。两人边小声说话,紧跟其后。饶平泰和罗忠来到朱贵家门前。 “嫂子!朱贵兄弟在家吗?”饶平泰问道。“饶大队长,找他有什么事吗?朱贵他说是去野猪湖,现在还没回来。” “嫂子!我们本想在你家里——” 罗忠正想说出来的目的。 “老罗,算了吧!我们回去。”“哎喲!你们两位今天怎么啦!”朱贵妻步出门口,伸手拉着饶平泰说,“饶大队长,我看得出来,你有心事——不就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跟罗指导员说话吗?没说错吧!快进屋,不碍事,你们谈你们的,我在门口做家务。”饶平泰:“那我们就进屋坐一会。”躲在不远处墙角处的汪梅把柳青一拉:“青姐,走!”
饶平泰、罗忠在一张小方桌旁坐下。饶平泰掏出急件,指着一处文字说:“自从大队成立至今,接到县委的指令不少。但是,像这样的字眼——‘火速前往,谨慎从事’,还是第一次!”罗忠:“这次行动关系到我军几百名战士性命的大事,上级能不着急吗?哎,上级还点名要汪梅和柳青跟你一道去,这难道仅仅出于掩护的需要吗?”饶平泰:“秦书记会那么傻?他知道汪梅有个姐姐在汉口汉正街做生意,听说她这二姐很开明,抗战初期在家乡东山募捐时,她就捐了一大笔钱。这样的社会关系,对这次行动不仅是掩护,还含有支持的性质。”罗忠:“那为什么要柳青去呢?”饶平泰:“你没注意?急件中说到的孙院长和白小姐都是文化层次高的人物。柳青是我们大队文化水平最高的同志,这对我们跟武汉方面接头、联系可能是一种需要,因为,汪梅毕竟还是个小女孩!”
这时,汪梅和柳青突然闯进来。汪梅冲着饶平泰:“谁说我是个小女孩?有这么个年满十六,会开枪,会打野猪的小女孩吗?”汪梅转向罗忠,“指导员你给评评理!”罗忠望着站在面前的汪梅,幽默地:“那就在‘小女孩’前面加个形容词——大,不就可以了吗?”汪梅:“不行!要把那个小字去掉!”饶平泰:“那不真的成了大女孩了!”汪梅:“是的!”饶平泰:“好!就依你的。我先考考你,这次到了汉口,你准备怎样开展工作?”
“我们一到汉口,就直奔中山公园,装作来游园的样子,四处寻找我们要联系的人。突然,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个穿旗袍的小姐,手里抱着一本书,她匆匆地跟我擦肩而过,又不禁掉过头来,对我说:‘小姐,借个火!’我转身紧紧握着它她的手:‘同志,我终于找到你了!’”汪梅天真地说道。
屋里充满着开心的笑声……饶平泰:“有你这样进行地下工作的吗?”汪梅:“是我想象出来的。”又是一阵爽朗的笑。
2
且说,击退敌人的偷袭后,没有值哨任务的战士们在驻地自由活动。
棚舍内几个战士正围着陈为民和李海林,在听他们讲故事。
“这半年来,关在监狱里,你们想得最多的是什么?”一位新战士带着关切和好奇问道。
“那当然是什么时候出狱呀!归队呀!”陈为民脱口答道。
“我也是一样,还想得比较多的是我的娘。”李海林也泰然自若地跟着说了一句。
“想自己的娘,这是我们大家共同的问题。哎,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又一个新战士问。
“他们打过你们没有?”黄天宝也提出一个问题来。
“严刑拷打倒没有。平时只能说填饱肚子。要释放我们的前一天晚上,算是设宴先后请我和李海林。” 陈为民回答说。
“总共才两个人,还分什么先后,这不是脱裤子打屁——多此一举吗?”黄天宝的这番话,逗得在座的几个新战士禁不住大笑。
笑声传到棚舍外面,被正回到驻地的饶平泰听到,他示意罗忠、柳青、汪梅把脚步放轻……
棚舍内,陈为民还在说:“那席酒菜,反正我是一口都没吃的,那鬼子司令和宪兵队长还讨了个没趣!”
新战士甲:“什么事?你还这么大胆,敢摸老虎的屁股?”
陈为民:“那鬼子司令问我——”
新战士乙:“他问你什么?”
陈为民:“他说——几乎全世界的人都被这一问题所困扰——‘凶恶万分的鳄鱼,为什么会在弱者面前流泪?’”
“这是一道世界级难题,你是怎么回答他的?”黄天宝惊叫一声,说话时情绪十分激动。
“我回答他说——因为它在继续欺骗!”陈为民不紧不慢的。
黄天宝等几个战士兴奋得鼓起掌来。
站在棚舍外的饶平泰、罗忠、柳青、汪梅对视后,会心地笑。
棚舍内,新战士甲:“为民同志,再给我们讲几个故事好不好?”
陈为民:“你要海林同志讲讲吧!”
新战士乙:“海林同志,你就不要保守了,快讲吧!”
李海林:“那岗村队长问我——李先生,明天你就要自由了,你想留给我一点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吗?”我一想,我是我,你是鬼子,我现在还掌握在你们手中,于是,我就借酒来作文章。”
“跟鬼子比酒量?”黄天宝问。
“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李海林反问了一句。
“因为过去我喜欢喝酒,在四屋咀时大家给我取了个绰号——酒麻木!”黄天宝如此答道。
“那岗村给我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有礼貌的说:“李先生请——”我毫不示弱地举杯,但我没有说话,心里盘算着——我说岗村队长请,这太抬举了他;说鬼子请,又怕惹他生气,干脆什么也不说。咕噜两口,喝完了。”李海林说起喝酒的事,还是情绪激动。
“空腹喝酒要伤身的,你没吃点什么?”黄天宝说。
“看来你是有经验的。我夹了几块蒸肉一口吞了,我知道吃日本人的东西是不好的,但是为了斗酒,斗赢鬼子,我的动机是纯正的。”李海林显然在为自己打掩护。新战士甲出于好奇问道:“后来结果如何?”
李海林:“后来,没有后来!喝到第7杯时,那岗村眼看不行,由两个日本姑娘扶着走了。我,自斟了一杯酒,凑了个八字,吉祥!我起身,有两个日本女子要来扶我,被我支开,一个人径直走出饭厅大门……”
响起一阵掌声。新战士乙:“我说——这酒里面也有斗争!”
听到这里,饶平泰、罗忠、柳青、汪梅拍着巴掌走进棚舍里。
“饶大队长、罗指导员!你们也听到了?”黄天宝站起来说。
“你们刚才说的故事,我们都听到了。这些,将来讲给大家听,是个对敌斗争的好材料!”罗忠说。晚上,鸿箭游击队驻地棚舍内,棚顶吊下来一盏马灯。战士们有的在讲故事;有的在下象棋;有的在比手劲;有的在搓洗衣服……
李海林在看《三国演义》。彭水生走近李海林。彭水生:“海林同志,你在看什么书?”李海林:“《三国演义》。”
彭水生取过书来,看封面,赤黑色的封面上印着“三国演义”四个字。彭水生:“海林同志,指导员刚讲完黄花涝作战经验,你今天就把书弄到了手,你很有本事。”李海林:“是向村里的张伯伯借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彭水生:“因临时变动,你的岗这次下挪——那就是说值下半夜的岗,晚上十二点到明晨六点,有困难吗?”李海林:“没有困难,服从调遣。” “那好,你抓紧睡上几个钟头,到时准时接班。”彭水生叮嘱。 “是!我把这一回看完就休息。”李海林说。
3
鬼子在塘口吃了亏后,岗村传令赵五林,要他多派特务开展夜间活动。某日,赵五林正在伪军别动队办公室给十几个特务发奖金。特务个个脸显喜色。赵五林:“弟兄们!岗村队长还给大家配了自行车。今晚给我跑个通宵,若获有有重要情报,一定重赏!”众特务眼睛里露出贪婪的光:“是!”
说罢,给自行车打足了气,骑上自行车就急急出发。
深夜的塘口村一片寂静。一值班的战士在村道中行走。突然传来狗吠声。鸿箭游击队驻地棚舍里,守哨的战士叫醒李海林。李海林在穿衣……伙棚内还亮着灯。窗户显出两个人影,并传出谈话声。恰巧李海林走出棚舍,见伙棚内有灯光,便鬼鬼祟祟走到窗户下……原来是饶平泰和罗忠还在研究出行路线问题。
饶平泰:“就这么定了:今晚半夜1点出发,乘船先去黄花涝,然后直奔姑嫂树。到了姑嫂树,汉口也就快到了。”罗忠:“黄花涝是伪军防区,要不走东山——柏泉——东西湖去汉口。这条线可能安全些。”
饶平泰:“我想过的,步行太慢,骑马目标太大,所以还是走黄花涝稳妥些。再说,上次我们把伪军教训了一下,谅他也不敢再嚣张!”罗忠:“哎,你可不能这么想,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背景、气氛都不同。不过,走水路,总的来说,平稳些。”饶平泰:“说句实话,在乡下搞了这么久,到了汉口,还有些不习惯呢!”罗忠:“活动经费我们有,该大方的,你就大方一点,回来向我报销呀!”
饶平泰看了一下表:“喲,快12点了,我们要准备动身了。”罗忠起身:“走,我们一起去叫老戴!”
窗外的李海林像幽灵一般迅速遁去。
就在此时,戴旧毡帽的特务伙同另外两个特务踩着自行车朝塘口村东哨岗骑来。
塘口村东哨岗,李海林正在守哨。他东张西望,情绪显得很焦躁,心里暗暗叫急:“这好的情报,可是无法送出。”突然,远处出现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李海林:“口令!是什么人?”戴旧毡帽的特务:“我们是去西村宰猪的屠户!”李海林:“过来,检查一下!”戴旧毡帽的特务:“就来!就来!”
特务甲、乙停好手中的自行车,从车后架上取下布袋:里面装着一把杀猪的尖刀,还有砍刀等杀猪的工具,接受检查。戴旧毡帽的特务:“喂,我这不是运气来了吗——在这里碰到李大哥了!上次——就是元旦前,我们见过一次面的,忘记啦?”李海林暗喜,说:“这么巧!我正愁没机会碰到你呢!”
戴旧毡帽的特务压低声音:“有情报?快给我!”
李海林:“饶平泰带了几个人去黄花涝,是坐船去的,估计明天早上到黄花涝。据我所知,他们这次是去汉口偷运什么物资的。我问你,上次岗村队长为什么没有对游击队进行伏击?”
戴旧毡帽的特务:“反正我是向岗村队长报告了的!至于打不打伏击这不是我们所能决定得了的!不过有一点可以告诉你——皇军对你的表现是很满意的。”“那你们这次再不能丧失这个绝好的机会呀!”李海林叮咛道。几个特务迅速离去。
兴奋不已的特务们聚到路边一起商量。特务甲说:“大哥,这到嘴边的肥肉可不能不吃呀!你准备怎么干?”戴旧毡帽的特务:“我想到东山跟何添福小组汇合,一起伏击饶平泰。等抓住了大鱼,再回去向日本人邀功请赏,你看我的主意怎么样?”特务乙:“我看行!再说回孝感报告,恐怕早天亮了,错失良机!”戴旧毡帽的特务:“你小子还有点脑筋哩!亏你还说得出‘错失良机’这个词语!走,上车,去东山!”
塘口到东山只有20余华里,不一会特务们就赶到东山,居然与那里的伪军特务何添福凑到了一块,共有七八人。何添福:“饶平泰走水路,我们就走陆地,从柏泉、东西湖包操过去。”戴旧毡帽的特务:“行!只要赶在他们前面就行!”说着,特务们又马不停蹄地踩着自行车朝柏泉方向急速骑去。
4
游击队的船在黑夜里正往黄花涝荡去。黑伢驾着船,老戴和饶平泰在船头谈话。 “饶大队长,到了黄花涝,你们可要当心呀!”老戴说。 “老戴,我们上岸后,你和黑伢顺着府河把船划到汉口谌家矶待命,有事我会亲自或派人跟你们联系。船上的油盐柴米还够过几日吧?”饶平泰问。 “我看十天半月都没问题。”老戴又说。
不一会,颇具气势的黄花涝码头的灯火映入眼帘。有些赶夜路的船也在来来往往。借着舱内昏黄的马灯光,饶平泰看了手表:凌晨4点。他问了一声:“老戴,我们的船几时可到达码头?”老戴答道:“大概早上六点多钟吧!”稍加思索后,饶平泰问道:“我们能不能加点码!提前一小时到达?”老戴迟疑了一会,说:“我只能尽量争取。”说罢对黑伢说:“我们一起加油呀!”
黎明时分,船到达黄花涝水域。但万万没想到,特务提前赶到了这里,躲在堤口旁的树丛中。何添福:“我们要不要预先通知国军17营的马排长,要他来配合行动?”戴旧毡帽的特务:“怎么要通知他们,好让那个马猴子来坐享其成?”何添福:“那是抓活的,还是击毙?”戴旧毡帽的特务:“那当然是抓活的!”特务甲:“大哥,奖金,你可不能一个人独吞呀!”戴旧毡帽的特务:“你看我是那种人吗?哎,河中有条小船,可能是游击队来了,快!弟兄们作好战斗准备!”特务们的驳壳枪纷纷上膛,发出哗哗啦啦的声音。
驾小船的正是饶平泰他们。船行至黄花涝河堤边。老戴将船停在一僻静处,饶平泰等四人下了船。李小丰、柳青、汪梅齐声说:“戴师傅走好!黑伢再见!”黑伢兴奋地:“再见!”老戴挥挥手,然后驾着船顺水朝下游划去……
沿着河岸坡边小路,走在最前头的饶平泰突然止步,他对大家说:“黄花涝是伪军防区,在过堤口和守军驻地时不可不防,有事就叫我大表哥。一切行动听我指挥。”汪梅:“万一,我们的行动被伪军识破,怎么办?”饶平泰:“我已有一套应对的计划。” “大队长——”汪梅刚叫出。饶平泰打断她的话:“哎,马上得改口!”汪梅改口:“大表哥,可不可以预先告诉我们是什么计划?” “别多问,小心走路!小丰,我们前头走!”饶平泰一马当先向前走。
谁也没有料到,有一伙凶狠的特务在前面等着他们。黄花涝堤口旁的树丛里,七八支黑洞洞的枪口慢慢从树丛中伸出来。
堤口坡地,饶平泰停住步伐,机警地注视着周围,把右手悄悄伸进羊皮袄里。四人慢慢地向堤口走去。
突然,堤口树旁窜出七八个穿便衣的特务,他们凶神恶煞地用枪口对准了饶平泰、李小丰……
“站住,不许动!”戴旧毡帽的特务首先朝天鸣枪,枪声划过寂静的黄花涝上空。
说时迟,那时快,饶平泰迅速拔出枪,朝特务连开两枪,撩倒两个特务。他正要射第三枪时,一个特务的枪口瞄准了他。李小丰冲了上去,用身体护挡住饶平泰。对方乱枪中,击中李小丰左肩。
柳青、汪梅也迅速拔出枪冲上去,朝特务射击。饶平泰一手扶着李小丰,一手向特务还击,四人边打边冲上堤口。混战中,特务倒下三个。
一到街上,饶平泰追上来喊道:“跟我来!”四人拐进一条小巷,跑到李保长宅居。饶平泰上前急急拍门:“李保长,开门呀!”(内应):“你是谁呀?”饶平泰:“我是朱营长的参谋,有急事找你!”(内应):“来了!来了!”李清明把门打开:“啊!你们是什么人?是土匪还是游击队?”饶平泰领着四人冲进李宅。
李清明赶紧闩好门,靠在门边喘着粗气。他的妻子吓得瘫在椅子上。
此时此刻,戴旧毡帽的特务、何添福带着几个特务像疯狗似的在大街小巷里窜来窜去。
忽然何添福看见地上有血迹,指着李保长的家说:“在巷子前头!”
李宅内室,饶平泰对李保长亮明身份:“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孝南湖区游击队,我就是上次找过你的那位游击大队长,还认识吧?”李清明:“认识,认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饶平泰:“我们要到汉口去,不幸在此遭特务跟踪袭击,并把我们的一位战士打伤。李保长不会袖手旁观吧?”李清明:“大队长!那些特务心狠手辣,得罪不得呀!”饶平泰用枪指着他:“游击队就可以得罪吗?还有你的老婆,不要命啦?”李清明:“好!好!”说着把柜子搬开,露出一个洞口来。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和吆喝声:“快开门呀!”
李清明迅速将柜子搬好还原。
李宅门外,几个特务使劲拍门。情急之中,李清明发现屋内有血迹,一惊,他迅速跑进厨房拿来一把菜刀,并从堂屋的鸡窝里抓了一只公鸡……门外,戴旧毡帽的特务对着门猛踢了一脚:“他妈的,再不开门,老子放把火把你的房子烧了它!”
宅门突然打开,李清明一只手里还提着血淋淋的公鸡。特务们一涌而入,四处搜寻。 “喊这半天,你怎么不开门?”何添福气势汹汹问话。李清明:“没看见我在忙吗?我正在厨房杀鸡,听见拍门就赶来了。”戴旧毡帽的特务:“你是什么人?”李清明:“我是黄花涝的保长。朱营长还是我家座上宾。”
特务们带着疑惑离开李保长家。
确信特务们已走了。饶平泰扶着李小丰,柳青、汪梅、李妻先后钻出洞口。
饶平泰:“希望你识时务!这样吧你现在就去给我们弄几套乡丁的衣服。”
站在一旁的李妻声音抖擞地说:“清明,我怕,你带我一起去!”
李清明碰到饶平泰那严峻的目光,对妻子说:“别怕,你就留在家里,我去去就回来!”
满脸着急样子的汪梅走到饶平泰跟前,问道:“大队长,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黄花涝呀?”
饶平泰:“为了确保安全,最快也得挨到太阳下山之后!”
站在一旁的柳青不禁发问:“那我们不就错过与汉口接头的最佳时间?”饶平泰:“相信汉口地下联络站的领导会洞察这一切的。你们不要着急,我们只有安全离开此地,才能到达目的地!”柳青:“那小丰的伤口怎么处理?”饶平泰:“我来讨点纱布,你和汪梅给小丰的伤口包扎一下!”
5
正如饶平泰他们所料的那样,汉口地下联络站——同济医院联络站的负责人孙志远正在为迎接游击队的事着急。为了排遣胸中的闷气,当日上午10时许穿着白色休闲服的孙志远走来到医院大楼前的草坪上打太极拳。
地下联络员——护士白萍在护士室配针药——往盘尼西林里注进蒸馏水。她穿着护士服,从她那双双蓝莹莹格外可爱的大眼看得出,她在期盼着什么。
一个头戴鸭舌帽身穿西装的男青年——金前匆匆朝医院大门走来,进门前他机警地回头望了望周边情况。
金前走进护士室,顺手将门关上。白萍不觉一惊,停住了手中的工作,望着金前问道:“是不是大表哥今日到汉口?”金前焦急地:“白萍小姐,我也在盼他快到。”白萍:“那你来这里干嘛?空坐一会?”金前小声说:“我来,就是要告诉你和孙院长——大表哥还没有到汉口!”白萍:“你这是多此一举!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有意在创造见面机会!”她说着侧过身去掩脸在偷笑。金前更急了:“白萍!你不要把我说得那么坏好不好?我真的是对工作认真负责!”白萍:“那好,你去替我通知孙院长一声。”金前:“这有什么难呀!我现在就去!”说着拔腿欲走。
“你回来!” 白萍望着对方幽默地,“你这么认真,还是我自己去。免得孙院长说——白萍怎么自己不来,又偷懒到哪里去了。”金前只好说:“那我走了。” “你走还需打什么报告?”白萍望着金前匆匆离去的背影心想,“还敢不听我的,看我不整死你!”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热恋着金前,时刻为他的安全担心。
同济医院草坪上,孙志远正在作收煞动作,白萍朝他走过来。“孙院长,大表哥还没到。特此告知!”说罢,白萍转身就走。孙志远朝她背影嚷道:“哎——哎——”自叹道,“一个个都反了!”
白萍回到护士值班室,急忙脱下护士服,换了一件乳白色人造狐皮大衣,然后走出医院大门,匆匆朝汉正街赶去。此时,汉正街也是热闹非常。狭窄的街道,商铺货物琳琅满目,来往的人熙熙攘攘……
报童在嚷着:“卖报!卖报!新四军游击队乔装打扮深入敌后,日本国女间谍奔赴孝感束手就擒……”
白萍瞄了一眼报纸的大标题,不敢多想,径直朝前走。不一会,来到她熟悉的祥和布荘。
老板娘汪荷看见白萍走来,笑脸相迎:“白小姐,要什么布料?”白萍拉着她往店堂里面走,低声说:“荷花大姐,大表哥怎么还没到,孙院长急死了!”汪荷:“很可能在途中受挫,我这里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白萍:“你这联络站都没有消息,孙院长他——”这时,三个穿便衣的特务朝祥和布荘走过来。
汪荷打断她的话,故意扯着嗓门:“小姐,你要的蓝富绸现在缺货。这样吧,等货一到,我给你留上一丈八尺的,可不可以?”白萍:“好呀!谢谢老板娘。”汪荷望着渐渐离去的特务:“这几个狗特务,一天要来这汉正街逛两三次,我这门坎都给踏平了一两寸。”白萍:“荷花大姐还很会开玩笑哩!”凑近她,“大表哥如果今晚到,请你转告他——明天上午9点在中山公园进门右侧凉亭见面。”说完离开布荘。
特务紧跟其后。白萍朝前走了几步,猛地回头:“你们老跟着我干什么吗?”此语既出,惹来许多行人的目光。赵四雄满脸谗笑:“小姐这么漂亮,想多看一眼也不行吗?” “再跟我就要喊人啦!”白萍生气地说。特务们只好没趣地走开。
6
暮色中,黄花涝有一支乡丁(饶平泰等人装扮)随李保长外巡,正急步从黄花落伪军驻地前走过。
马排长:“李保长,天都快黑了还外巡呀?”
李清明回答:“近日来那边事头多,还是亲自去巡视一下好!哪有你马排长命好,在驻地里享清福。”说罢,朝饶平泰等人喊道,“快走!”其时,饶平泰并没有丝毫放松警惕,他的枪筒暗暗地顶着李清明。
说来也巧,过了一会,转悠了一天的戴旧毡帽特务带着几个特务也来到此地,急问道:“老总,看见李保长带着几个乡丁从这边走吗?”
马排长不慌不忙地:“刚走不久,有什么事?”戴旧毡帽的特务拔出枪:“快,给我追!”说罢,带头跑了起来。马排长禁不住奚落了几句:“这孝感的‘和尚’还跑到黄陂来‘念经’!还神气得很哩!”一群特务朝前迅跑,紧追不舍。
李清明见特务追了上来,说:“不好了,那帮特务跟上来了。”饶泰急中生智,大声喊道:“人力三轮!”
路边两辆人力三轮车迅速靠过来。饶平泰指挥大家分乘两辆人力三轮,三轮车一前一后向姑嫂树方向疾驶。
众特务在后面上气不接下气的跑着,被越落越远……
甩掉特务追踪,他们来到姑嫂树张公堤。只见张公堤外一片汪洋,堤内便是姑嫂树。稀落的农舍的窗户闪着微光。
送走李保长,饶平泰等人坐上三轮车向市内继续赶路。入夜时分,饶平泰等人终于克服千辛万苦,到了汉正街。
不久,饶平泰一行来到汉正街祥和布荘。远远看见一位精干的女子站在门口张望,这女子便是汪家老二——“东山四朵花”之一的汪荷。
这荷花姑娘,的确很漂亮。脸色白里透红,笑靥如花,弯眉杏眼,眼神灵动,高高的鼻梁,红红的嘴唇,嘴角漾着笑意,头戴一朵银饰荷花,身材匀称,端庄美丽,天生丽质加上爽直热情,站在那里楚楚动人。过路行人的眼球不由自主就被吸引过去。
汪梅上前欢快地叫了一声:“二姐!”
汪荷先是一愣,待看清来人是久违的汪梅时,亲热地叫道:“四妹子,是你呀!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汪梅指着身边的人逐一介绍:“这三位都是亲戚:大表哥,二表哥,表姐。”
“我家呀,别的不多,就是表哥表姐多!”不愧是老板娘,汪荷的话很甜又热情,说得大家都笑了。
“你们先上楼休息。”汪荷小声说,接着她转身嚷隔壁的小玲,“小玲,快帮我去叫四个人的饭菜来!”
不一会,送外卖的服务员拎着木饭盒走进布荘,将饭盒放到店堂柜台上。
汪荷在付钱。却不知几个特务悄悄来到她身后。
赵四雄揭开饭盒看了一下,又盖上,说:“老板娘,这是四个人的饭菜哩,怎么,来了贵客?”
饶平泰等人在祥和布荘楼上听到楼下说话声,立刻警觉起来。他在谛听楼下的对话。
汪荷对特务说:“我家来了客人,你管他三个还是四个。要是你几个弟兄肚子饿了,我汪某人不会那样吝啬,是不是要我陪你们上馆子?”
赵四雄:“老板娘,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想吃什么,而是想会一会你的贵客!”
汪荷扯着尖刺的嗓子:“怎么,你们要检查?”
楼上的饶平泰、李小丰、柳青、汪梅刷的一声纷纷拔出手枪。闪身躲在楼梯口的门后……布荘店堂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颇有经验的特务赵四雄心想:“布荘不早不晚,偏偏在此时了了这么多的客人,这里面一定有文章!”为了不至于使场面弄得十分尴尬,便改了口气。
“老板娘,你言重了!弟兄们只想高攀。在这年月,结识个把有钱人做朋友,老板娘不会反对吧!” 赵四雄说。
汪荷也算机灵,应对自如,不露半点破绽。她陪着笑脸:“我的朋友,都是女流之辈,说来见笑。这样吧——”她从钱柜里取了几张钞票递到特务手上,“你们弟兄到馆子里吃点东西,我就失陪了!”
赵四雄一声吆喝:“弟兄们,走!到六渡桥会宾楼去!”特务佯装离去。突然鬼鬼祟祟地潜回旧地。
特务一走,汪荷立即关上铺门。她瞥见了特务还在外面监视,急忙奔往楼上。
“那些狗特务还赖在外面。”汪荷来到楼上对大家说。
饶平泰:“鉴于特务盯得紧,李小丰的伤只能拖到明天清早再进行治疗。”。
“那现在得赶紧处理一下伤口!”柳青和汪梅走近李小丰。
当晚,汪荷和饶平泰轮番值哨,总算平安渡过令人揪心的一夜。
7
次日晨,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西尾将军扰醒。躺在床上的他伸手摘下话筒,传来宇岛大佐的声音:
“报告将军,据可靠情报——新四军鸿箭游击队两男两女昨夜突破黄花涝防区已经进入汉口,其中一个男的受了枪伤。领头的就是鸿箭游击队长饶平泰,他们有特别使命……”
西尾将军一惊:“喲西!我的马上下令搜捕!”
日军武汉总部大院马达轰鸣,摩托车队纷纷出动。一队队带着狼犬的宪兵巡逻队急步跑出司令部大院。
再说饶平泰,一大早,他独自来到汉水与长江接壤处的集家咀。
站在江堤上,远望天际,一江黄橙橙的长江水汹涌东流,见两江在龙王庙交汇,黄绿分明,令人兴奋。低头见江鸥在江波上飞翔,举目可见那巍巍耸立在对江武昌蛇山上的黄鹤楼。心里不觉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这么美丽的江城,何时才能不再被日寇蹂躏!
一声汽笛打破早晨的宁静。一艘巨轮逆水而上。轮船尾部激起高高的水花。饶平泰感到身负重任,心情十分激动。不知何时,柳青来到他跟前:“大表哥,时候不早了!汪荷姐她们在店里等你呢!”饶平泰拉起柳青的手,一言未发,朝汉正街走去。
吃过早饭,改换了时装的饶平泰、李小丰、柳青、汪梅来到同济医院门口。
饶平泰:“汪梅,你带小丰去挂号,我和柳青在外面警戒!我们要尽快把小丰的伤先给治好,上午九点钟务必赶到中山公园。”
汪梅:“是!”说着搀扶着李小丰径直来到急诊室。正巧碰上在急诊室当班的白萍,她解开李小丰的衣扣。小丰的肩胛部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白萍上下打量李小丰和汪梅一番后,说:“这是枪伤,子弹头还在里面,要进行手术才行!”
汪梅:“小姐,能不能在八点半钟之前把手术做完?”
白萍望了一眼汪梅,又看了看挂钟(早上7点),说:“也许,行。请到收费处交费!”
白萍好像有某种预感,心里疑团重重。她跑到正在做早锻炼的孙志远面前小声说:“孙院长,医院来了一个奇怪的病人,肩胛有枪伤,不像是坏人,对方要求八点半钟之前把手术做完。我想只有你孙院长才有这个本领!”
孙志远停止做操,应了一声:“啊,奇怪的病人!走——”白萍挽着孙志远的胳膊急步匆匆朝手术室走去。孙志远走进手术室。
麻醉师:“孙院长!麻药完了,怎么办?”孙志远:“到其它医院借怕来不及了!”李小丰(躺在手术床上):“大夫!不用麻药!你们把我的手、脚捆起来就是。”
白萍面对躺着的李小丰,耳畔突然响起汪梅的那句话:“能不能在8点半钟之前把手术做完?”
白萍面对孙志远:“孙院长,看来只能这样做一次无麻药的手术。”孙志远盯着李小丰:“小伙子,能坚持吗?”李小丰把头点了又点。
孙志远在实施手术……他用尖咀钳钳出一个血淋淋的弹头。
糊着血浆的子弹头噹的一声落在白色的搪瓷盘中。
外面突然传来吵嚷声,白萍拉开浅蓝色窗帏一角,发现一队日本宪兵冲进医院大门。
白萍:“孙院长,不好了,鬼子冲进了医院。”孙志远手中的针线突然停了一下,心中迅速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这个伤者,会不会是新四军派来的联络员?”孙志远像长官给士兵下命令似的,喊道:“白萍,快把弹头给换掉!”
白萍急中生智,撕下一张日历把子弹头包裹好,外裹药绵,将它丢进痰盂里。又急忙打开玻璃柜门,用手术钳钳下一颗假牙,裹上血浆……她刚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几个日本宪兵冲进手术室。
纠山小队长喊叫:“停止手术!”
孙志远赶紧缝完最后一针,说:“把病人送出手术室!”白萍和另一个护士动手推车。
“慢!”纠山小队长那犀利的目光落在托盘上那颗血糊糊的东西上。
他带着得意的微笑走近手术台,用他那充满自信的戴着白手套的手掂起那颗血糊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