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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谈判张家台 关键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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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祝店回到孝感城的赵坤南随日军宪兵来到日军驻孝感司令部。他惊讶地发现,从大门到司令部楼门,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赵坤南望着这些充满杀气的日军士兵,不觉毛骨耸然。赵坤南在宪兵小队长福田的陪同下登楼,脸上流露出不安的神情,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心想:“上次是要找上百名“花姑娘”,这次,又耍什么新花样?”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日军驻孝感司令部楼上。 “请——”宇岛大佐很有礼貌地说。 “司令官请——”赵坤南谦让着。两人席地而坐。宇岛一个手势,要卫兵和正在歌舞的日本女子退下。 “赵先生!还记得几月前我跟你的那次见面吗?”“记得!不过,那次司令官给我出了一道难题,真是为难了我赵某人了!”“赵先生!你为庆祝皇军进驻孝感城两周年纪念日所作的贡献,我们不会忘记!皇军期盼你赵先生为营救美惠子小姐作出令我满意的努力。听说——”赵坤南心里一惊,但立即控制住了自己,壮着胆,反问道:“司令官听到了什么?”宇岛大佐睁大眼睛望着赵坤南:“说来,这应该属本区的机密内容,你赵先生自己不说,本司令也觉得直言其所颇有不便!”“我想,司令官指的是有关拘禁两个新四军俘虏的事件吧!”“喲西!作为孝感地区最高长官,我本应该更早一点过问这件事。”“报告司令官先生,经赵某人今天下午亲自调查、取证,现在可以向司令官坦诚相告了!”宇岛大佐微微一笑:“好呀!我很欣赏赵先生作为一个中国良民的沉着和幽默!”“据我所知,那两个新四军俘虏现在朱子奇师长那里!”“怎么会这么快就转移到祝店?”“司令官,那两个战俘本来就不属于我赵某人所有,不存在转不转移的问题,这点,你可以以孝感地区最高司令官的身份亲自向朱师长询问。”
“很好!”宇岛说着起身朝书房走去。
望着宇岛大佐的背影,赵坤南轻轻舒了一口气,他习惯地扶了一下眼镜。
宇岛大佐打完电话离开书房朝客厅走去。心想:“难道,他们这些中国人能像神话中的孙悟空那样,有七十二变的能力?”宇岛大佐微微笑着对赵坤南说:“很好!我宇岛有幸两次得到赵先生的鼎力相助。你觉得,我要怎样谢你,你才满意?”“能为皇军效劳,是我的荣幸。只要我每次见到司令官时,都以微笑对我就是我最大的满足!”“赵先生,你真会说话!老朋友!我们还是谈眼下的事:我想麻烦赵先生明早再跑一趟祝店,把那两个新四军战俘带到孝感县监狱来。他们的用处大大的。”他停了一会,补充说,“为了路上的安全,我派神牌别动队前去保驾!”“好吧,那赵某人告辞了!”
不多久,黑包车驶进县政府大院。窗外传来马达声。汪桃一惊,急转身跑向宅门。在台阶下,她扑进赵坤南怀里,又是摸,又是瞧,见丈夫毫发未损,百感交集,说道:“平安回来就好!”李婶趁机躲在门后偷听他们的说话。“明早,我要去祝店,提那两个新四军俘虏。我们马上要为朱师长备一份厚礼。”说着挽着夫人的腰,向宅门走来。李婶迅速遁去。
2
夜色下的府河水域,一条小船悄悄离开无名孤岛。站在船头的饶平泰向送行的人群挥手。随行人员黑牛、李小丰坐在船舱中。罗忠、柳青、汪梅等人站在沙滩上向饶平泰挥手。小船悠悠远去,消失在府河远端。不多久,饶平泰他们到了塘口村,见到猎户朱贵,朱贵从林中牵出三匹马来。 “谢谢朱贵兄弟!”饶平泰感激地说。 “大队长,你这话就见外了!代管游击队战马是我应尽的责任呀。”朱贵说。饶平泰从朱贵手中接过缰强绳,说声再见,便带着李小丰、黑牛策马而去……
夜色中,当他们赶到青龙岗(地下)孝感县委驻地时,办公室窗口正射出昏黄的灯光。
当通讯兵小吴把饶平泰带到办公室门口。
饶平泰突然的一声:“报告!”让与会的同志都不觉一惊,纷纷站了起来。“平泰同志,辛苦了!不过,从你刚才一声报告里,我好像听出了好消息。”秦伟山说。其他县委的同志也向饶平泰围拢过来。饶平泰从公文袋中取出美惠子的信。室内立即一片欢腾。 “这个美惠子还算乖巧、听话。”牛桂兰说。 “平泰!这个日本姑娘怎么说的?”蔡仲豪问。 “她说——”饶平泰说着改用湖北乡下腔,“我要回去!”
室内引起一阵诙谐的笑声。
秦伟山展信,看信,然后兴奋地:“好!我们的两个同志有救了!”
现在还有个问题:美惠子的信怎样递交到日本人手中?”秦伟山此语一出,室内出现一时的沉寂。
牛桂兰突然说:“有办法了!塘口的朱贵同志可以担当此任!” “对呀!朱贵同志是板仓太郎的‘好朋友’,由他递上去,没问题。”秦伟山说罢,犀利的眼光扫向身旁的饶平泰 。
饶平泰突然起立,整了整衣、帽,行了一个军礼,带着玩笑口吻说:“我知道秦书记在‘开赶’了!现在就赶回塘口!”
众人起立目送饶平泰离去。
当饶平泰等三人回到塘口村时,天已微亮,雄鸡啼叫。
顾不上一夜的奔波疲劳。饶平泰带着李小丰、黑牛赶到朱贵家,将信郑重交到朱贵手上,说:“朱贵同志,县委领导要你立即出发。这信悬着两位同志的性命!你一定要稳妥地交到板仓太郎手上。为了一路上安全,李小丰、黑牛护送你到卧龙镇。”
朱贵将信装入棉袄的内袋,腰里系上带子,随手捡了一挂腊野猪肉,便急急上路。
看到渐渐远去的朱贵他们的背影,饶平泰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算落了地。离开朱贵家,回到了孤岛,此时天已大亮。
再说美惠子,可能是由于昨天向游击队交了信的缘故,心情轻松了许多。她突然对这个无名的小岛和驻守在岛上的游击队发生了兴趣。心潮一阵躁动后,她早早就起了床,穿好了衣,走到门边,对守哨的彭水生和黄天宝送去甜美的笑,然后说:“我想到沙滩上看日出。”
彭水生先是犹豫了一会,还是犟不过她的再三请求,终于点了点头。
美惠子像一只小鸟,她情不自禁地朝一处沙滩奔跑起来。她的前边有黄天宝,后边跟着彭水生。
远处,从岛的南面传来游击队员的嘹亮的歌声:“暴雨倾盆下,箭出青龙岗……”那是罗忠带着鸿箭游击队员们正在府河无名岛沙滩上跑步……
跑了一阵,美惠子坐在沙滩上,双手抱膝,目视远方。那样子十分妩媚、可爱。
饶平泰出于好奇和一种责任感悄无声息地走到离美惠子不远的地方听她和离她近三米处的彭水生在对话——
美惠子:“我可以问你问题吗?” “你问吧!” 彭水生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美惠子约三米处站住。 “你们吃糙米饭,住草棚,是心甘情愿的吗?”美惠子问。 “那当然!” “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孤岛到别的什么地方去?”美惠子又问。“没有!这里就是我的岗位,说不定也会变成战场!” “你能不能靠近我坐一会,我需要男人的一种魅力!”美惠子说。“不可以的,因为你是黑蝶成员,在某种含义上,你仍是我们的敌人!”“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我不是写了信吗?为什么还这样对待我!”“那是纸上的东西,我们相信的是事实!”“我喜欢你的直率!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有机会找一个中国军人问问,可以吗?”“你问吧,只要我能回答的。”“你认为旷日已久的中日战争,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当然是中国!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伟大的中华民族!”
美惠子仰天大笑:“哈,哈,哈……”彭水生被激怒了:“不许这样笑!”美惠子突然止住笑,转动着她那双黑眸,倔强地:“要我不笑,除非我死!”彭水生气得说不出话来:“你——”美惠子双眸射出咄咄逼人的锋芒:“你还没有说明,中国最后胜利的原因呢!”背后突然传来饶平泰那宏亮的声音:“让我来告诉你!我们中国有句古语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中国战场是全世界反法西斯战场的一部分,我们进行的是正义的战争,我们会得到世界上一切爱好和平的人民的支持和援助,这就是我们注定要取得最后胜利的根本原因!” 在他们对话时,柳青和汪梅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无声息地赶到了这片沙滩。美惠子被这大义凛然的正义言词震惊了,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难道……”双眼顿时失去亮光,低下头去。饶平泰严肃地说:“彭水生,是你答应让美惠子出来的?”美惠子一下站起来:“长官,你别责怪他,是我强烈要求到这里来的。”“试问,我们的战士被日军抓捕,能像你一样享受这样的自由吗?”饶平泰问道。“对不起,我现在就回草棚里去!”美惠子默不作声大步朝草棚走去。
粗犷、原始、寒冷的沙滩此刻很安静,只有几个人走在沙滩上的沙沙声。沙滩留下令人寻味的脚印。
3
且说猎户朱贵左手牵马,右肩扛着用荷叶包裹的腊野猪肉来到孝感城南门口。
“你是什么人?扛的什么东西?”正在值班的李强问。
“我是塘口村的村民朱贵,要见板仓太郎队长。”朱贵不慌不忙地回答。
李强对朱贵上下打量一番,欲行检查。岗亭里走出一名日军哨兵把李强一扒,厉声道:“他的,是板仓太郎队长的朋友,你的,不要无理阻拦!”说罢领着朱贵,往城里走。李强站在一旁冷冷的小声嘀咕:“嗬!一个小小的猎户,也能高攀日军队长。很有意思!”朱贵回头瞟了李强一眼,觉得此人有些怪怪的,便头也不回地径直朝孝感火车站仓库走去。
孝感火车站仓库,板仓太郎在靠近库门处一人独饮。一个日本女子在为他捶背。板仓太郎面对日本女子:“有什么可以米西米西?”日本女子从屉格里端出一碟花生米和五香罗卜条。
板仓太郎尝了一口,把碟子扒落在地上,生着气连喝几杯酒。突然他看见朱贵背着包裹朝仓库走来,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赶快起身迎上去。 “啊!老朋友,你是给我送野猪肉来的?”板仓太郎惊喜地问道。朱贵把肩上的包裹往桌上一放,极端夸奖道:“板仓队长,这好东西怕是以前连皇帝一年都难得吃上几回呀!”板仓太郎伸手打开包裹,望着那红、白相间的腊野猪肉,又拿到鼻子跟前嗅了嗅,伸出大拇指,大声叫道:“喲西!大大的好!”朱贵从内袋中取出美惠子的信交给板仓太郎。板仓太郎在看信,突然将信件装进公文包,立即回房,挂上军刀,戴好帽子……“对不起,老朋友,我的有要事马上要到司令部去一趟,你的,在这里等我回来一起喝酒!”说罢,板仓太郎带上一名卫兵,坐在三轮摩托车上,风驰电掣般离去。
进了司令部大院,板仓太郎急步登上二楼。板仓太郎走近宇岛大佐,从文件袋里取出美惠子的信递到他手中。宇岛大佐吃惊地打开信,边看,边露出喜色:“送信的人呢?” “是一个猎户,现在我那里。”板仓太郎说。 “你的,现在赶紧回仓库,留住送信人!”宇岛大佐急忙吩咐。 “嗨!”板仓太郎转身匆匆离去。
宇岛大佐拿起话筒,与武汉西尾将军进行了紧急通话,又用电话通知赵坤南。要他尽快赶到司令部来。不一会,一辆黑色小包车驶进司令部大院,赵坤南匆匆登楼。他走进宇岛大佐办公室。宇岛大佐将美惠子的信往赵坤南面前一递,说:“给游击队写信,这该是赵先生莫属吧!” “为营救美惠子小姐,为司令效劳,我赵某人定当竭尽全力!”
副官迅速从宇岛的书房里取来中国的文房四宝。赵坤南略加思忖,用毛笔在信笺上飞快地写着……宇岛大佐看完信后,满意地一笑并对身边的一名副官命令道:“你的,立即把这封信送到板仓队长那里!”“嗨!”日军副官说罢,接过信装进公文包,跳进一辆摩托车,火速离去。
火车站日军仓库,板仓太郎正陪朱贵在吃喝。朱贵出于应酬,偶尔也跟对方碰杯。
日军副官把板仓太郎拉到一旁,作个手势用日语说:“司令官要你将此信通过他立即送到游击队驻地!”
等那位日军副官离去后,板仓太郎回到桌前,把半杯残酒一口喝完,拉着朱贵的手:“老朋友,你把这封信送到青龙岗游击队有没有问题?” “我不识路呀!”朱贵装成有几分醉意。
“这样吧,我用摩托车把你送到边界地方,然后你一人走路进山。” 板仓太郎说。
……由于朱贵同志的机智和勇敢游击队及时了解到了对方的动态,为交换人质、营救被俘的鸿箭战士争取到了主动权。
4
经过一番酝酿,几天后,双方参加谈判的人员准时到达张家台小学。
游击队方面谈判代表是饶平泰、牛桂兰、李小丰。
日伪方面谈判代表是赵坤南、岗村、程秘书。
双方人员未配带任何武器,径直在旗杆前会合。
饶平泰说:“我方代表三人,本人是新四军鸿箭游击大队长,站在我右边的是我方人事干部,站在我左边的是分队长。”
赵坤南见游击队的首席代表是饶平泰时,几月前在书房谈话的一幕立刻浮现眼前,他先是大吃一惊后故作镇定,缓缓地:“其实,这地点、场面均是双方真诚的期待。”
饶平泰又说:“初次见面,我代表我方陈述三点意见。”
赵坤南说:“请讲!”
饶平泰说下去:“一、为确保我方人员生命安全外,我们还希望你们要保证他们身心健康,不受任何摧残!”
赵坤南提出要求:“我方同样以此条要求贵方切实遵行,还我一个完美的美惠子小姐,连她的发丝也无损!”
饶平泰说:“二、交换人质时,希望你们切实做到公平、对等,在临时隔离带进行无干扰交换。”
赵坤南说:“我方完全同意!”
饶平泰说:“三、关于人质交换时间,如果你们同意的话,三日后,上午九时,在此进行,临时隔离带宽度不少于500米。”
赵坤南把脸转向岗村,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岗村极不耐烦地伸出一个手指头。
赵坤南有点紧张:“我方要求明天就进行交换人质。”
饶平泰向牛桂兰征求意见。牛桂兰轻声说:“我看可以,现在也来不及请示县委了。”
饶平泰宣称:“好!我方同意在明天上午九时进行,风雨无阻!”
赵坤南终于松了一口气,主动伸过手来,差点喊声胡老师。饶平泰很有礼貌地跟他握手,眼里也流露出笔墨难以形容的神情……
双方谈判人员后转,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相反方向行进。
罗忠、彭水生、柳青、汪梅等人押着美惠子乘船在一天前已从塘口村小河出发,估计今晚十点钟到西河口与县委有关领导人汇集。”其实提前换俘游击队方面有备案;另一方人马此时此刻在夜色的掩护下,船正在逆水北上。罗忠警惕地注视着附近水域……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美惠子问。 “应该说越来越靠近孝感城,你要好好配合我们的行动!”罗忠说。美惠子不语,一双黑眼睛注视着哗哗流淌的府河水。美惠子突然向柳青发问:“柳青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你问吧!”柳青说。 “柳青小姐,那天你为了拦住我的车,勇敢地迎着车头跑过去,差点被车撞伤,难道你真得不怕死吗?”美惠子问。
柳青坦然答道:“美惠子小姐,你恐怕还不了解我们中国人在侵略者的铁蹄下受的苦难有多深!你们的军队在进入孝感城前,对城里进行了狂轰滥炸,多少名胜古迹和民居被夷为平地,多少老百姓葬身火海。1938年8月1至3日,日军战机三十多架次,连续轰炸了三天,使整个城几乎变为废墟,尸横遍野,惨不忍睹。仅水沟桥下就有尸体160多具,街上炸死200多人,全城共被炸死近千人;在花园镇附近的楼子湾,日军烧毁民房数十间,惨无人道地将30多名老人小孩驱赶到一间民房内活活烧死;在孝感城将搜抢来的30多名妇女,关在小东门文昌阁里,被集体□□后又遭残酷杀害……”柳青再也说不下去了。
美惠子心灵深处突然受到巨大地冲击。
“美惠子小姐,我这里有一本《日军在孝感罪行录》,你如果想真正了解日本侵略军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就送给你看看吧!”说罢,汪梅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到美惠子手中。
美惠子的心灵再次受到触动。
“美惠子小姐,希望你这次到了孝感城,见到了你的叔叔和未婚夫,当面向他们询问,我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假如你的良心还没有泯灭的话,今后你回到日本,也要向你们的人民讲真话!”罗忠说。
美惠子羞愧难当,默默地低下了头。夜,静静的,只有水浪拍打船头的噼叭声……
5
当晚9时许,岗村的摩托车队驶进伪孝感县监狱大院。岗村跳下车,沿着一级级台阶朝监狱大门走去。不一会,摩托车队押着陈为民和李海林朝孝感宪兵队驰去。日军驻孝感宪兵队食堂,桌上摆着美味佳肴——丰盛的晚餐。食堂的一小半被白色帷幕隔离。里面摆着一张医用铁床,还有一位男军医和两名女护士。岗村陪着宇岛大佐走进白色帷幕内。一名军医轻轻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就绪。宇岛大佐、岗村走出白色帷幕……宇岛大佐和岗村坐在食堂餐桌旁。
岗村拍了两下巴掌。在两位日本姑娘陪伴下,穿着洁净的民服的陈为民走进食堂。宇岛大佐和岗村笑眯眯地站起来欢迎:“陈先生,请坐!”陈为民双眼扫视桌上的佳肴,勾起他的食欲,他的嘴角轻轻动了一下。陈为民入座,两位日本姑娘伴坐在他左右。宇岛大佐假仁假义说:“对不起!主要是我们知道的消息太慢了,不然,陈先生也不至于受了这么多的苦!”一日本姑娘斟满一杯酒,另一日本姑娘双手捧到陈为民嘴边。 “我喝惯了白开水!”陈为民说。 “给陈先生换杯白开水!”站在一边的岗村说道。 “明天,你就自由了,你不想说上几句?”宇岛大佐问。 “中国民间有这么个说法:宰鸭前先给鸭灌几口酒,然后再举起屠刀。”陈为民说。 “哈,哈,哈!这寓言很有意思。不过,今晚,我们是真诚的。”宇岛大佐假笑着。宇岛大佐举杯,岗村也举杯,两人同庆,一饮而尽。陈为民起身欲走,被两名日本姑娘纠缠着,一时难以脱身。 “陈先生,耐心地再坐片刻。埋在心里多时的一个世界性的问题,我想趁此机会向陈先生请教!” 宇岛大佐说。“你问吧,没有我陈某人不能回答的。”“好!几乎全世界的人都被这一问题所困扰:“凶恶万分的鳄鱼,为什么在弱者面前流泪?”“因为它在继续欺骗!”宇岛大佐讨了个没趣,显得很生气。站在他身旁的岗村拔出手枪,但又无可奈何地放了回去。陈为民起身,哈哈大笑,转身就走。两个日本女子陪伴着李海林走近餐桌。 “李先生,明天你就要自由了,你不想对我们说点什么吗?”宇岛大佐问他。李海林看着满桌的美味佳肴,禁不住说:“这些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这些酒菜都是你的。”宇岛大佐暗喜。一个日本女子夹起一块油渍渍的红闷蒸扣肉放到李海林嘴边,李海林一口吞下……另一个日本女子倒了满满一杯酒捧到李海林面前,李海林一饮而尽。宇岛大佐和岗村互递眼色,表示吃惊。两个日本女子轮番为李海林斟酒和夹菜。“说真的,别的本事我没有,喝酒还行。”话刚说完,李海林将递过来的一杯酒一口喝光。他想离席,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两个日本女子将他扶住。“索格!”宇岛大佐对两个日本女子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她们将李海林送进帷幕中……李海林躺在床上。日军医举起注射器,里面贮满橙黄色的水剂,望着宇岛大佐。宇岛大佐点头。护士扒开李海林的裤子,露出臀部。日军医手中的针头刺向李海林的臀部。两个男医护人员带着一副担架进来。岗村示意将醉倒在床的李海林抬出去……孝感某馆舍,早上,同睡一房的陈为民和李海林先后醒来。 “我们怎么在这里?”李海林觉得奇怪。 “海林同志,你昨晚贪杯,所以糊里糊涂的睡下,又糊里糊涂地醒来。”陈为民说。李海林用手击打自己的头部,自责道:“爱喝酒,是我的老毛病!没出什么丑吧?” “丑倒没出什么丑,只是你一直喊都喊不醒哩!”陈为民又说。岗村带着两名宪兵队员走进客房。 “请陈先生上车!”宪兵甲很有礼貌地在前引路,领陈为民走出客房。 “我怎么留下?”李海林问。岗村把宪兵乙支走后,说:“李先生,别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你有话快说,我要上车回青龙岗去!”李海林说。“说来,这事只有三人知道:李先生本人、我、还有宇岛司令官。”“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要上车回青龙岗!”岗村递过来一张卡片状的东西:“这是特别通行证,不管你去哪里,只要有皇军在,你出示此证,就会受到优待!”李海林把卡片打掉在地:“我不要这个,我要回到青龙岗去!”岗村拾起卡片,塞入口袋,然后说:“其实,你穿的上衣夹层里已装有此卡片!”
李海林急欲脱掉上衣,被岗村制止。
“李先生,你听明白!你现在已身不由己了!我告诉你吧,昨夜你醉酒后,我们已经给你注射了一种慢性毒药,药性能持续有效三年,每隔半年须服解药一次,不然,毒性发作,你会七窍出血死得很难看的!”岗村掏出一个棕色小药瓶,“这就是解药!你必须全程配合皇军的行动,你的任务是:随时监视鸿箭游击队的动向,了解它的任务,并设法跟我们取得联系。到时候,会有我们的人——一个头戴破毡帽,肩挎一只破铁锅跟你联络。”
李海林惊得浑身冒冷汗,大声呼喊:“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岗村冷笑着:“李先生,还告诉你:我们会按月给你薪水——十块大洋,代你存进银行。”他拍了两下巴掌,两个宪兵冲进客房……
军车载着宇岛大佐、岗村、陈为民、李海林等人,朝目的地出发。车后跟着几辆卡车,卡车上载满了荷枪实弹的日军盾牌别动队员。
宇岛大佐带着日军别动队埋伏在张家台东隔离区一处土岗上。
秦伟山、牛桂兰等人,还有县警卫连一个排及鸿箭游击队一个分队,早早就埋伏在张家台西隔离区一个小丘上。
张家台小学升旗台的旗杆顶端飘着一面白旗……一方由饶平泰领队,柳青和汪梅监护着美惠子,共四人朝升旗台慢慢走去。一方由赵坤南、岗村领队,由两个宪兵监护着陈为民、李海林共六人,也朝升旗台慢慢走去。双方人员在离旗杆中心点约三米处停下。双方人员在静默中对视片刻,场中一片寂静。柳青手拿袋表在看,秒钟指向上午8时59分30秒。赵坤南也在看怀表:秒钟指向上午8时59分33秒。柳青在报时:“倒计时:十、九、八、七……”
此时,东隔离区的盾牌别动队员在拉枪栓,发出哗哗啦啦的声响。宇岛大佐用望远镜监视着对方。
而西隔离区的游击队员也在拉枪栓。秦伟山用望远镜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小学升旗台场上气氛十分紧张、严肃。
柳青继续报时:“六、五、四、……”场上的空气似乎要爆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