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方园》山茶法拉栗

8、第 8 章

　　最近，苏彤频繁地来裴泽家了。
　　因为是恋人的关系，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裴泽每天也很开心，方园也很开心。
　　不过，也有让人头疼的事情，裴泽不再陪方园了。
　　她不会因为他不陪她玩而闹别扭，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更重要。
　　这一点很明确，所以没办法陪她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程度异常。以前，方园的饭满满当当地放在客厅一角的盘子里。
　　可是，最近一直空着。就算她“喵喵”叫唤，裴泽也毫不理睬。
　　好在她知道食物的存放地点，没办法只能自己抓着吃。
　　虽然她不会因为饥饿而痛苦，但是猫的生理结构和人类还是大不相同。
　　困惑的是，裴泽的行为就好像方园根本不存在于这个家里一样。
　　晚餐时，方园听到了两人的闲聊，她正把中午捞出来的饭，无声地送进嘴里。
　　“啊，对了，以前不是有过吗，那个被裁员的，叫方园。”
　　“我知道，但我也不太记得了，那个人怎么了？”
　　“听说那个人自从不来公司后就行踪不明了，警察还来公司调查过。”
　　“啊？事情不要紧吧，调查有什么发现吗？”
　　“谁知道呢，不过总经理很高兴，说要是被人告发就麻烦了。因为私下有传闻，她可能一时想不开，偷偷自杀了。说来我得感谢她，多亏她听话的走了，不然我怎么得以升职呢。”
　　“小彤，您认为用别人的不幸换取自己的快乐，是理所当然的吗？”
　　“没关系的，应该说，这并不是什么不幸。选择消失，是那个人自作主张的结果。我们只要为现在这种幸福的状况感到高兴就好了，为什么要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费心思呢？”
　　“嗯，确实如此。是啊，毕竟是和我们毫不相干的人，您说得对，没必要放在心上。”
　　“对的，就是这么回事。来，干杯。”
　　“来，干杯。”
　　两人的欢声笑语响彻着整间屋子，撞在墙壁上反弹，撞在地板上反弹，撞到天花板反弹，然后——直击方园的脑门。
　　在感到悲伤和震惊之前，方园的思考就已经停止了。
　　为了不让两个人的对话有任何意义，她的大脑开始拒绝转动。直到两人的笑声越来越小，仿佛告一段落一般。
　　夕阳西下，方园的大脑也逐渐恢复了运转，她又听到了声音。
　　“小泽，如果您不喜欢我了，说出来也没关系。”
　　“您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您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愿意啊，您是知道的。”
　　“真的？”
　　“真的。”
　　“嗯。”
　　气氛突然安静起来，过了一会儿，传来裴泽的哽咽声。
　　方园是为了治愈裴泽而存在的，可现在他在哭，但她知道那是他出于高兴。
　　方园“喵”地叫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对他说的。他听到喵叫，把脸转向方园这边。
　　“小泽，我家里禁止养宠物。”
　　裴泽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
　　应该是难以启齿，方园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温柔。
　　这时，方园再次意识到——人类是一种难以理解、无法互相理解的生物。
　　每个人都有双重人格，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人类这种生物十分荒谬地复杂，在不同的环境和状况下，会创造出无数的人格，并且是无意识的。
　　瑞士心理学家卡尔荣格认为人格是由意识、个人无意识、集体无意识三部分组成的，其中意识和个人无意识是属于本人的，而集体无意识则是遗传下来的，主要的内容是本能和原型。
　　比如说有些人没有见过蛇，但是想起蛇会害怕，看见蛇的照片就会难受。
　　这一定不是裴泽的本性，哪个是真正的他，这种事方园怎么想都没用。
　　表面和内心的反差，情感态度模棱两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昨天说的和今天说的不一样，在社会上经常会遇到这种事。
　　她不会对他幻灭，只是时机不对而已。
　　就像那个时候，他收留她的时机一样。这次也是时机而已。
　　裴泽短暂地犹豫了一下，立刻回应了苏彤的话：“好，我现在就去扔。”
　　于是，方园再次彷徨于城市之中。夜幕降临了，虽然路灯照亮着街道。
　　也许是出于裴泽的温柔，方园被遗弃的地方和被他捡到的地方是同一个地方。
　　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庆幸，只能漫无目的地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方园感觉脑袋受到了轻微的冲击，抬头一看，雨开始一点一滴的往下掉。
　　眨眼地功夫，就魔术般地变成了瓢泼大雨，仿佛在描绘她的内心。
　　这是多么平常的事，方园自嘲地笑了。
　　没有人在看，她只是一只猫，不高兴地笑着。
　　精神上受到打击，身体也会相应地动弹不得，走了几十分钟，她累得瘫坐在地。
　　她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想了又想，什么也想不出来。
　　和裴泽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放映。
　　那是一场梦吗？
　　如果是这样，那是多么美好的梦啊。
　　要是就那样在梦中，一辈子都不要叫醒她就好了。
　　看来，神仙的慈悲心也很浅。
　　雨势越下越大。
　　作为人类的时候，稍微被雨淋湿就很不舒服了。
　　猫因为体格的问题，淋湿后感觉异常沉重。
　　因为身体一旦被淋湿，毛发就会吸收水分，像是背负着沉重的重量，步伐也变得沉重。
　　方园慌忙跑了起来，如果不去雨水淋不到的地方避难，就会动弹不得。
　　好不容易躲在附近的隐蔽处，她叹了一口气，使劲地抖了抖身体，想要把沾在身上的水分抖掉。
　　肉垫还是湿哒哒的，但没办法，只要在湿地上，肉垫就不会干。
　　“嘿，瞧瞧这是谁，好久不见。”
　　背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浑厚低沉地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啊，对了。方园突然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视野变窄了，还是变得无所谓了？
　　此时的她躲在滑梯的阴影下，而这里是——那个公园。
　　“您之后怎么了，为什么一次都没带食物过来？”
　　“啊，是啊，对不起。其实那之后我离开了这个城市，因为我被人收养了。但是饲主不行，我又被抛弃了。”
　　黑猫将双眼眯成一条缝，盯得她有些心慌意乱。
　　“是吗？那太可怜了，那个饲主也太过分了。”
　　“是啊，谢谢您同情我。”
　　一半是谎言，一半是事实。就算受到良心的苛责，方园也做好了坚持说谎的心理准备。
　　“不过，这也太奇怪了。”
　　“哦，奇怪什么？”
　　“其实，当时我和您分开后，就一直在尾随您。”
　　“我、我，是吗？为什么呢？”
　　“因为要是藏在谁家没带食物来，那就麻烦了。”
　　方园的心脏扑通一声剧烈地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流进血管里。
　　“不出所料，您被人类带进了屋里。”
　　“这、这是因为……”
　　“我在他家周围守了两天，您还是没有出来。当然，您不可能出来的。只要待在家里，就会有安全的生活在等着您。但是，最初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您说对不对？”
　　黑猫张大了嘴，露出獠牙，尖锐锋利地爪子凑近方园的眼前。
　　“您听好了，有件事我可以告诉您。如果您想活得快乐，就不要相信别人。如果您相信别人，就会感到痛苦。就像，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黑猫瞬间抬起右前脚，朝着方园就是狠狠地一爪。
　　方园感到脸一阵疼痛，她才明白自己被抓伤了。
　　因为是简单明快地攻击，疼痛的原因很清楚，所以脸被撕裂的痛感就会越来越强烈。
　　她没有多想，本能的从黑猫身边逃走，从滑梯后面跑了出去。
　　她的脚边滴落着与雨同化的血液，这是方园有生以来第一次对死亡感到恐惧。
　　“您要去哪里，您已经没有可去的地方了？不会又要去那个男人身边吧？我劝您省省力气，停止您荒唐可笑的行为。因为您——无路可逃。”
　　黑猫嘲笑着穷追不舍。并不是因为没有提供食物而生气的感觉，反而看起来异常地兴奋。
　　即便如此，方园也不能止步不前，黑猫攻击她的意图应该是不会消失的。
　　她一旦被抓住，非死即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