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方园》山茶法拉栗

7、第 7 章

　　方园作为一只猫，和他的生活已经开始一个星期了。
　　他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裴泽。
　　但直到现在，方园都不好意思地一次也没叫过他的名字。
　　不过，就算叫他的名字，他也会听到“喵”的一声吧。
　　他叫她小橘。命名感觉很好，符合她毛发的颜色，她很喜欢。
　　工作日的白天，裴泽去公司上班，方园基本上是一个人度过。
　　说是度过，其实基本上都在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变成了猫，睡魔经常来袭，等回过神来已经睡着的情况频繁发生。
　　在充满薄荷气味的房间里睡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时光。
　　晚上裴泽回来的时候，就会和方园一起玩耍。
　　有时她追着他买回来的逗猫棒，有时她摇晃着尾巴，虎视眈眈地盯着鱼缸里的金鱼。
　　平淡无奇的生活，时间过得飞快。以至于第二天早上，他刚一出门，她就莫名想哭。
　　方园是猫，裴泽是人。
　　这绝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说到底是饲主和宠物的关系。
　　方园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能忘记——她对他来说，只是一只猫而已。
　　即便如此，方园并不后悔变成猫。
　　如果没有变成猫，就不会过着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所以她认为变成猫应该是还不错的选择。
　　偶尔会有玩累后，安静发呆的时刻。
　　每当这时，方园就会回想起自己作为人类时的记忆。而裴泽有时会露出呆滞的表情，仿佛在凝视远方。
　　只要想在人类社会中生存，就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问题，会被束缚，也会被无端的诽谤中伤。
　　正因为他这人温柔善良，所以承受的痛苦一定比别人更沉重更压抑吧。
　　方园想着想着开始担心裴泽，就“喵喵”问他。他吓了一跳，转过脸来，露出了笑容。
　　似乎不是，她松了一口气。
　　她想看他的笑容，但不是简单地想看他的笑容。她打从心底里想看到他，没有任何思想包袱地笑着。
　　他眼神落寞，嘴角上扬：“您是肚子饿了吗？”
　　方园心想，她饿不饿都无所谓，他心里有没有漏洞才是最重要的。
　　“感觉，好久没见她了。”方园吃着晚饭，裴泽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她是谁？
　　哦，方园想起来了，应该是公司的新员工苏彤。
　　她被辞退的那天，偶然看见两人亲密地互相展示过戒指。
　　自从她被公司辞退，其实是赶了出来，苏彤就代替她坐了那个位置。
　　虽然是不愉快的回忆，但她并没有怨恨。因为在公司发生的事情，不是方园能够决定的。
　　从优胜劣汰，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来看，苏彤没有什么过错。
　　方园尽量正面去想生活带给她的“恶意”。心态的从容。
　　裴泽眺望着窗外，左手摩擦着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那是他和苏彤一起戴的戒指，光芒似乎比在公司看到的还要黯淡，也许和本体的情绪能量减弱有关。
　　“她工作好像很忙，所以最近都没见过面。虽然在公司能看到她的身影，但没有时间说话。虽然只有一个星期没见过面，但感觉好久不见了。啊，虽然很高兴，但还是有点紧张。”
　　他羞红了脸，简直就是纯情恋爱漫画中的男主人公。
　　不过，太好了。
　　他不时露出寂寞的眼神，大概是出于见不到恋人的苦恼吧。
　　对恋人的思念，一直缠绕着他。
　　如果苏彤今晚来见他。这样一来，他那沉重的心就会浮上来，得到释放。
　　也许，方园的出现只是填补他见不到的女友的空缺。
　　这么一想，她觉得有点不甘和寂寞。
　　但如果她的存在可以暂时支撑着他的心，那就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
　　作为对他的报答。
　　她只是猫，不奢求站在他身边，做不到并肩，无法和他一起走下去。
　　只要能让他稍微轻松一点，她就能以猫的身份活下去，能够找到被需要的存在感，还有活着的意义。
　　“咔嚓”一声，门口传来一个女人低沉疲惫的声音。
　　“小泽，我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裴泽猛地站起来，跑向玄关。他看起来很喜出望外，方园也随之喜悦。
　　玄关那边传来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裴泽和苏彤一起进了客厅。
　　方园为了不打扰他们，乖巧地坐在角落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
　　“什么？您有养猫的经验吗？”
　　“没有。不过，它很乖很听话的。”
　　“嗯。”
　　苏彤看起来神情憔悴，无精打采地应付裴泽的关心式问话。
　　她说工作很忙，领导会带她去各种酒局，方园走了之后她的工作量比原先增加了两倍不止，不过薪酬也提高了两倍不止。
　　虽然方园已经是一只与苏彤无关的猫了，但看到苏彤努力生活、拼命工作的样子，还是由衷地敬佩她。
　　“我先去洗个澡，把毛巾和睡衣帮我准备好。”
　　“嗯，我知道了。”
　　苏彤转身走向浴室，裴泽小跑着去了卧室，应该是按照她说的准备东西。
　　“小泽！这是怎么回事！”
　　苏彤的怒吼声响起，接着传来小跑的脚步声。
　　“为什么浴室里有猫毛？！”
　　“啊，对不起，刚才我在洗澡的时候也帮小橘洗了。”
　　“为什么猫要在浴室里洗呢？既然洗了，为什么不把它们清理干净呢？真是的，您叫我怎么洗，我已经不想洗了。”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清理干净。”
　　“既然知道我会过来，您就应该多考虑考虑。够了，我直接换衣服。”
　　“好，我马上去拿。”
　　“还没准备好吗？”
　　氛围乱哄哄的。
　　裴泽一边害怕焦躁不安的苏彤，一边跑来跑去的忙得晕头转向。
　　方园想要帮助裴泽，她是这么想的，但忌惮这是恋人之间的事。
　　工作累得焦躁不安的苏彤，被苏彤折腾得团团转的裴泽。
　　如果苏彤对裴泽施暴，方园当然会挺身而出帮助他。但两人的争执还没有过激到那种程度，她担心自己多管闲事。
　　而且，苏彤发怒的原因是猫毛，也许是有洁癖，也许是工作太累。
　　如果方园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苏彤眼前，可能会火上浇油。
　　看着裴泽胆怯地小心翼翼，方园心里相当难受，还是再忍忍吧。
　　“饭呢？”
　　苏彤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毫不客气地问。
　　“已经准备好了，我做了小彤您喜欢的番茄炖牛腩。”
　　“是吗？我肚子饿了，快点拿过来吧，还有冰啤酒。”
　　“啊，对不起，我忘记准备啤酒了。”
　　“小泽，我真是不懂您的意思。”
　　“对不起，小彤，要不我现在就去给您买？”
　　“算了，没心情喝了。”
　　“对不起。”
　　看着裴泽低着头走向厨房，方园有一种想要扑上去抓苏彤的冲动。
　　但她还是忍住了，她不能破坏两个人的关系，不然裴泽会很伤心。
　　“嘿，猫。嘿，我在叫你，你快回答。”
　　“它叫小橘，叫它名字比较好。”
　　“真麻烦。嘿，小橘。”
　　这个女人真够讨厌。
　　但是，如果现在不回答，裴泽可能又会被责备。
　　“喵——”
　　“哈哈，是喵啊。小泽，它什么意思？”
　　“小橘在欢迎您啊。”
　　苏彤笑得很开心。
　　方园不太了解苏彤，除了那次在公司里见过面，两人一次都没有接触过。
　　但是，这是裴泽选择的恋人。
　　苏彤现在看起来疲惫焦躁，方园却忘不了苏彤在公司阴险得意的嘴脸。
　　可是如果她讨好苏彤，能让氛围变得轻松起来，那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喵，喵。”
　　“是啊，猫，我可没有你的食物。”
　　轻快地笑声，在苏彤的带动下，厨房里也传来了他的笑声。
　　他把菜端了上来，桌子上放着盛有番茄牛腩和米饭的碗。
　　灯光巧妙地照射，形成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刚才被乌云笼罩的气氛一扫而光，一种温暖和谐的气氛笼罩着他们。
　　真好。方园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只是现在而已，即使裴泽的眼睛里没有她也没关系。
　　要大度，一对恋人好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应该尽情享受美食和时光。
　　方园慢慢地走出客厅，为了不打扰他们，她想去别的房间，但又不能待在卧室里。
　　她心里很清楚互相爱慕的成年男女为了加深感情会做些其他的举动。
　　再说，卧室千万不能出现猫毛。
　　所以，她选择在浴室的浴缸里蜷缩着，冰冷的感觉让她睡意全无。
　　只要她忍耐，大家就都能幸福。
　　作为日后的谢礼，裴泽必须要招待方园吃一顿比平时更豪华的饭。
　　方园“喵”叫了一声，在浴缸里闭上了眼睛。
　　她听着自己的喵声在墙壁反弹，撞到天花板反弹，撞在地砖反弹回来。
　　听着听着，她静静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