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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卷二·促织(二) 华木长,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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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木长,新荷短。
薰风暖人,夏意阑珊。
亭前一树火红的海棠仍开得雅,而人却更比花娇。
“少延,你说这海棠别在我头上好看不?”
“人面海棠相映红,羞煞亭前无数花。”韩少延温声道,“瑞儿,你真好看。”
“真的么。”少女咧开嘴笑,笑漩深深。是花美还是人美呢。
韩少延点点头,宠溺地望着她,笔下光彩悠然流转。
海棠压枝,窃窃私语,偷看亭中男女。吟诗作画,怡然自得。
叶瑞抬头,眉眼含笑地忆起那日他们在金陵寺前的相遇。
那一日她去金陵寺礼佛,他去还愿。
原本似乎应该毫无交集的两人,就这么邂逅了彼此。
寺前那一树洁白的海棠,衬得树下本是容颜绝色的她更加清丽脱俗,美若天仙。他站在寺前呆呆地看得痴了。
她用力地咳嗽,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潮红,却仍笑颜如花。
他不禁上前,一表关心。
她娇憨地笑,送他一支花开意闹的海棠。
于是在那个美好的春天里,他们执手踏遍了每一处新绿。
呵,一想到这,叶瑞脸上又露出仿若被光照亮的笑容。
这个,便是那从前午后偷偷拾起的集本中的“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吧,叶瑞抬头偷偷瞧了身边的韩少延一眼,立即又低下来,那海棠的颜色抹上了她的脸。
韩少延似乎发觉了叶瑞的偷视,坏笑着抓紧着她的手。
叶瑞的脸这下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偷偷的试着拔出,发现拔不出才抬头小声喃道:“放手,放手,我脸都要煮熟了。”
“哈……”韩少延被这样的叶瑞逗得大笑起来,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放开手来。叶瑞才喘一口气,而韩少延却又用另一只手抱住了她。
“呀,你干什么……”
“叶瑞……”韩少延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将头靠在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怎么着而颤抖的少女肩上,“叶瑞……”
“恩,怎么呢……”少女的声音柔和而婉转。
“没事,只是想叫叫你……”韩少延低声笑着紧紧环抱住她“叶瑞,我的好叶瑞……”
“我在……”
“叶瑞……叶瑞……”
“我在,我在……”少女低声吟唱得宛如朝晖里的青梅,只待成熟。
夏时节,绿意冉冉,只谈风月。
眼见天光渐渐退去,叶瑞又到了要与韩少延分别的时分。
叶瑞依依惜别的回望了她心目的良人一眼,低头让丫鬟给自己披上一件纯白的外套,
然后再次回头看了韩少延一眼,眨了眨眼睛,才让她们搀扶自己离开。
“小姐?”丫鬟莫名的望着韩少延一眼,若有所思的轻声一笑:“小姐是老爷唯一的女儿当然会被是若珍宝了,只不过”讲到这丫鬟的声音低了几调:“只不过,小姐的身体……”
“小姐自娘胎中就体弱多病,老爷常担心她途中夭折,要是有暖玉就好了……”
“暖玉?”
“恩,听说暖玉性温,应该可以缓解小姐的病情吧,只是暖玉那般稀少,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吧……”
“少延,给你。”记忆中一齐长大的姜郁娘磨蹭的从背后拿出一块圆形的玉石来。
“好奇怪的玉?摸起来有温度呢。”
“才不怪呢!”听到自己心爱的人那般说,姜郁娘嘟嘴得望着他争辩:“这是我家传的东西,名叫暖玉。”
暖玉……
叶瑞要的就是这个吧?韩少延暗自沉思着,要是有了它叶瑞就不会整天咳嗽,一年四季关在院中了吧?
安乐坊,姜家的院中。茂密的槐树为树下的人儿铺下一片阴凉。
姜郁娘细细摩挲着柔软的裙边,温柔的笑着。
那端坐在床上着着云锦裙儿的女子,一脸甜蜜的偷偷掀起一片悬挂在头上的帘儿,。
木窗上贴着的红双喜的窗花,还有一直在燃烧的喜蜡,似乎都在预示着什么。
这时,门“吱”的一声被一个着新郎衣裳的男子打开。
她赶紧把帘儿放下来,等待着谁掀起她的盖头。
……
“喵~”隔壁王婶家家养的猫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对着她叫了一声,把她的遐想打断。
“看我……”似乎觉得不好意思,姜郁娘忙捂住烫红的脸,不由得啐自己一口,“在想什么呢。”
只是,再漂亮是衣服也是要穿给喜欢的人看才欢喜吧?
姜郁娘正想着心事,却听见瓷碗摔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短而促急的咳嗽声。
“云淮!”姜郁娘急忙丢下绣针,向里屋跑去。
姜郁娘的妹妹云淮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自小聪慧,家中藏书都被她读遍,这两年连少延的书也被拿来一一看完。有时候对起诗来,少延也对她不过。
只是两年前一场风寒后,却是时常咳嗽。近日里人越发消瘦,大多时光都是在床上渡过,这对于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又是怎样的寂寞、孤独?
还未进屋,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似乎是知道姐姐要来似的,隐忍着,不让咳嗽的声音听来过于吓人。
但显然这是没有用的。
姜郁娘进门便看见卧在床上的妹妹脸色嫣红,仿佛搽了胭脂似的,看起来倒是分外动人。
只是姜郁娘知道妹妹那脸上的不是胭脂,是她正在消逝的年轻生命。
“姐姐……咳咳……”姜云淮想要说话,却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姜郁娘连忙端来温水,喂妹妹喝下。
半晌之后,姜云淮才平静下来,道:“姐姐,我没事了,你出去做自己的事吧。”
“云淮。”姜郁娘顿了顿,望着妹妹潮红退却的脸后,唯留一片苍白,狠下心道:“你还记得前些日子那个大夫说的话么?”
“姐姐,不行!”姜云淮有些用力的说,却又引起一阵咳嗽。
“姐,那是爹娘留给你唯一的嫁妆,况且那又是你送给少延哥哥的信物,怎么能再去要回来呢?”云淮着急的拉着姜郁娘的手道:“更何况那江湖郎中的话如何信得?”
“云淮,别说了。”姜郁娘自顾自道:“我去问问靳姑娘。”
“姐……”姜云淮看着挑帘出去的姐姐,不由又是一阵咳嗽。
姜郁娘走在回家的路上,回想起靳思寒的话。
——你妹妹的病是邪气侵入脏腑,那大夫的话倒也没说错,你那块暖玉却是很好的药引。
姜郁娘坐在院中,一直待到天黑,才下定决心。
明天去山上见少延吧,他会体谅的。
姜郁娘捋好了被风拂乱的发丝,轻轻一笑,少延呢……
姜郁娘刚准备起身回房,却见对门韩少延家中隐约有灯火。
是少延回来了吗?
姜郁娘这样想着人已经向对面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