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500营养液加更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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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上。
你沿着铺着地毯的走道，一路走到房间前。
打开门的瞬间，就好像打开了一个被锁在合金边框后的大型水箱。
除去稍显低矮的天花板，独立的卫生间和单人床的配置，和普通的酒店房间几乎相同。
置身水箱的感受，也只是因为看到阳台外蓝色海洋的一瞬间所产生的幻觉而已。
你在床边坐下，看着被放在一旁外观被揉皱的购物袋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于是你离开了自己的房间，绕着旋梯一路来到顶楼。
因为刚上邮轮的原因，露天甲板上的人并不多。
只有几个人在休息躺椅上聊天观景。
你往船尾的方向走去，交谈声变得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唯有偶尔海面掀起的浪花声在你耳边停留。
船尾只有纪德先生一个人。
稍微犹豫后，你走到他的身边。
纪德先生正靠着栏杆独自抽烟。
焦油和尼古丁的气息裹挟着咸湿的水汽钻入鼻腔，你微微垂眼蹙起了眉。
再度抬眼时，香烟的烟雾像被拖曳的线绳般延长——
在空中打圈，变化了方向。
纪德先生不知什么时候改变了位置，站在了你的下风向。
虽然杀起女间谍毫不手软，但在没有立场冲突的情况下，纪德先生是个很绅士的人。
“证件的事…谢谢先生。”
他吐着烟圈，眼睛望着深蓝的大海，闻言，侧过脸看了你一眼。
“交易而已，没什么好感谢的。”
随后，他又回过头。
海面升起了薄雾。
海中央起雾，意味着很快就会下雨。
所以，现在的天气灰蒙蒙的。
纪德先生的瞳色，在灰蒙蒙的天气下呈现一种稍显黯淡的红棕色。
可他的瞳色一旦到了晚上，经过霓虹灯的渲染和点缀，就变成了某种鲜艳的红色。
连现在泛着浅灰的银发，也会在夜晚变得耀眼。
这种在夜晚才能展现完全魅力的模样，像极了某种只在夜晚出没的幽异生物。
你的思绪似乎飘得有些远了。
你回过神，继续道：
“不…还是很谢谢。本来以为已经拿不到证件了…没想到行程提前了居然还可以拿到。”
纪德先生语气微顿。
“…总有很多手段可以做到这一点。”
或许这是出于对你的体贴，又或许那些手段不方便被公开。纪德先生的说辞十分含糊，轻巧地将那些“手段”一带而过。
不过，就算他不说，你大概也猜得到会是一些什么性质的内容。
你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证件上有关年龄的那一栏。
大概是觉得成年方便做事，再加上你的脸长得显小不好判断年龄的原因，“维修师”随意填了个18岁上去。
“如果当时没有忘记告诉维修师年龄…就好了。”
你半是玩笑半是遗憾地开口。
20岁和18岁差别不大。
可对于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你，总觉得那两岁在观感上会给人一种更加成熟和可靠的感觉。
“怎么，写小了吗？”
“东方人的年龄一直都难以判断，他猜不出也正常。”
闻言，你回头看向纪德先生：
“但…纪德先生好像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
纪德先生在你刚提及年龄不对的情况下，就判断出你的年龄在18岁以上。
明明，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你的年龄。
“小孩的眼里没有那么多秘密。”
说着这话的纪德先生，他的眼睛仿佛被海面渐浓的雾气浸染了一般。
纪德先生可以看出一个人身上有没有秘密……吗？
可以看出如此幽微的特质的纪德先生，本身就充满着神秘，就好像他活了很久，观察过很多人一样。
在这个远离伦敦又未到日本，在海中央飘零的时刻，纪德先生流露出了稍显忧郁的神色。
那和他平常的状态不同，看上去很脆弱。
初见的轻浮，相处时的若即若离，再到现在的脆弱……
纪德先生似乎非常矛盾。
海面的雾更浓了。
有细雨轻轻吹在你的脸上。
纪德先生手里夹着的香烟被雨水打湿了烟纸。
只有内里的火星还在阴燃，将灭不灭地闪烁着一点火光。
你伸出手，感受着雨一点一点湿润你的手心。
你和纪德先生…
就像这场短暂在大海中央下起的雨一样。
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他的旁边。
一起淋着同一场雨。
*
在海上飘零了三周，途经大半个地球，邮轮终于抵达横滨港。
靠近横滨港口时，夜幕早已降临。
你在一楼甲板的舷墙边，看着远处天际线熟悉的五栋高楼，一阵恍惚。
等待下舷梯的途中，纪德先生找到了你。
你跟在他的身边随着人群移动，视线却忍不住在他的一头银发上停留。
“这个新发型…很适合纪德先生。”
你称赞道。
原本纪德先生及肩的银发像马儿的鬃毛般，被梳理成一个漂亮的单侧麻花辫，垂在他的肩头。
比起之前的落拓，看上去更庄重了一些。
听到你的夸奖，纪德先生转过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爆破声让他皱起了眉。
砰砰砰…
爆炸声听上去有些沉闷，并不响亮，显然不是在邮轮附近发生的爆炸。
不过…距离应该也不会太远。
还没下邮轮就遇到这种事…
真不愧是横滨……
邮轮上的人群因为突然的爆炸声出现了骚动，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过大家似乎都了解横滨的现实，很快恢复了秩序，陆陆续续下了舷梯。
你和纪德先生下了邮轮，一起吃了顿晚餐。
本来以为晚餐结束后就到了该告别的时候，没想到临近分别，纪德先生居然邀请你去喝酒。
“听说横滨有家酒吧的酒还不错。”
“当初见到小姐的时候就是在酒吧，现在想想，还从来没请小姐喝过酒呢…”
喝酒吗…？
你听着纪德先生的话，咀嚼的速度放慢了下来，颇感为难地捏住手里的刀叉。
“…不喝一杯吗？”
纪德先生撑着手这么说着。
你的目光忍不住在纪德先生垂落在一侧的松散麻花辫上停留…
最终还是答应了邀请。
唔…那就喝一杯好了。
*
狭窄黑暗的小巷前，煤气灯和写着Lupin标识的白色灯牌闪着光。
这间lupin酒吧位于地下。
穿过下行的楼梯，酒精的气味先一步钻入你的鼻腔。
蓝调风格的爵士乐悠扬。
吧台前的老酒保正擦拭着托盘，空荡荡的高脚椅上，一只三花猫正闲适地舔着前肢。
你在离小猫两三个位置的地方坐下，有些新奇地望向这只小三花。
注意到你的视线，三花猫停下舔舐的动作，朝你“喵”了一声。
它歪着头盯着你好一会，几个跳跃跳到了你面前的椅子上，又“喵”了一声。
“小猫，你……”
你刚出声，三花猫又有了新的动作。
它从高脚凳落到地面，在你的脚边又开始舔着自己的前肢。
可爱的画面让你露出了笑容。
“一杯纯饮威士忌。”
“好的。”
背后传来的交谈声让你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酒吧，不是在猫咪咖啡馆。
你终于直起腰回过头，看向纪德先生。
纪德先生已经点好酒，正百无聊赖地盯着你。
“猫可爱吗？”
“嗯…猫咪很可爱。”
话音刚落，你就迫不及待接过菜单，转移纪德先生的注意力。
“纪德先生刚刚点的是…威士忌，对吗？那我也点和纪德先生一样的酒好了。”
“威士忌…是烈酒哦。”纪德先生靠近了你，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小姐还是喝点低度数的…果汁也不错。”
你低头看了眼菜单，果然在菜单下方看到了一系列果汁。
你并不喜欢酒的味道。不管度数多低的酒一旦入喉，流经食道、胃部的感觉都会异常清晰。
酒，会让人感到晕晕沉沉的。
但这次……不一样。
毕竟，是你答应了纪德先生的邀请。都到酒吧了，怎么说也得点一杯酒吧…？
你听从了纪德先生的建议，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
“叮”——
鸡尾酒制作完成，被推到了你的面前。
加着碎冰的鸡尾酒看上去很漂亮，在橘黄的氛围灯下流光溢彩。
你捏着细长的杯脚，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只一口，薄荷的清凉和酒精的刺激就直冲上头。
不难喝，可也不好喝。
比起酒精制品，你更喜欢热量爆炸的甜甜的奶茶类饮品。
你将脸移向一侧，看向纪德先生。
纪德先生的瞳色在酒吧的灯光下，变成鲜艳的红。
连白日里有些黯淡的银发也宛如被擦拭过的银器般华丽。
果然，和你在邮轮上感受到的一样。
“纪德先生，你是某种幽灵或是吸血鬼一样的夜行生物吗？”
一到夜晚就变得迷人。
你觉得你已经开始有些醉了，脸颊烫得吓人。
“可爱的问题。”他似乎想到什么，笑了一声，举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你手里的杯子，“我也不知道呢，或许只有小姐这么觉得…？”
随后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纪德先生手里的酒杯和你的不一样，那是一种专供烈酒的很小的方形杯。
纪德先生喝酒好像只是为了喝醉，没什么品尝的意味。
你并不明白他的举动。
难道是为了让辛辣的酒一遍遍渡过喉咙，折磨食道，消磨时间和大脑吗…？
光鲜亮丽的纪德先生，就好像深红色的樱桃，成熟而饱满…内里却开始腐烂。
老酒保替纪德先生上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你则握着细细的杯脚，艰难地抿了一口又一口，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脑袋像被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过了一样。
安静的酒吧，蓝调音乐轻扬，偶尔还有制冰机隆隆的声响。
你喝得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眼里顿时溢出水光，你眨眨眼，视线很快又变得清晰。
面前酒杯的水位线已经到了底部，浅浅的碎冰浮在薄薄的酒液上。
再喝几口大概就要到散场的时候了。
“其实…小姐可以不离开的。”
你诧异地望了过去，纪德先生半垂着眼轻晃酒杯。
纪德先生小麦色的肤色就算喝酒上脸也看不太出来。
可他眉眼松散，看上去有些醉了。
纪德先生说出了挽留你的话……
你知道，这大概是属于成年人的客气，并没有实质的含义。
如果现在当真…纪德先生会露出错愕的表情吧。
不……
错愕什么的，未免和纪德先生太不搭了。
“谢谢纪德先生这段时间的收留。”
你想起了邮轮上的那场雨。
雾蒙蒙的，短暂的雨。
思绪漂浮的时刻，纪德先生拉过你的手。
你的手里多了一部旧手机。
“别拒绝…未来还需要用它联系小姐支付报酬也说不定…？”
纪德先生的掌心很烫。
你的思维意外偏了一下。
你想起那天晚上，纪德先生喝完酒同样变得很热的体温。
纪德先生是除你以外，最知道你口袋空空的人。
而且…你还有欠纪德先生的账没还。
这种情况…当然是收下最好。
在和纪德先生道别以后，你离开了lupin酒吧。
巷道的风很快把你醉酒发热的脑子吹得清醒了几分。
在煤油灯和灯牌的灯光下，你把纪德先生交给你的手机拿了出来。
这是一部黑色的翻盖手机，四周有使用的痕迹，机壳上甚至还有子弹擦过的弹痕。
你打开翻盖，里面夹着张折叠的小纸条。
你随即将它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串明显是手机号码的数字。
*
“服务员，一份双氧水鸡尾酒～”
老酒保似乎已经熟悉了这样无厘头的点酒，在吧台前继续斟酒。
“很抱歉，这里没有提供双氧水鸡尾酒。客人，你要点些其他的吗？”
刚进酒吧的客人坐了下来，托腮叹了口气：“那就老样子吧。”
深夜的酒吧，蓝调爵士乐绵长而优雅。
长长的吧台两端，一左一右坐着两位客人。
真是的……
今天的酒吧，织田作和安吾居然一个也不在。
平常哪怕不特地约着喝酒，只要走进酒吧，总会见到织田作和安吾……
今天是怎么回事？
黑发的客人幼稚地伸出食指挪移酒杯，酒杯里的冰球立刻发出清脆的碰壁声。
这时，老酒保的声音吸引了这位年轻熟客的注意。
“这是您的最后一杯威士忌，请。”
年轻的客人抬眼望去，发现吧台另一侧的男人点的是少见的纯饮酒。
2盎司的shot杯里盛着琥珀色的威士忌。
这样的喝酒方式，完全就是牛饮嘛。
几乎是隔着一整个吧台，客人开口道：
“先生怎么一个人自己喝闷酒？”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带着莫名的轻快。
幽静的酒吧内，客人听到银发男人轻笑了一声：“不是一个人，只是有人先走了……”
啊啊，一般说这话的男人都是被女人爽约的类型。
没等年轻的客人多问些什么，吧台另一端的男人便将酒一饮而尽，起身离开了吧台。
优雅而忧郁的蓝调音乐仍轻盈地萦绕在空气中。
偌大的酒吧只剩下黑发的酒客。
他回想着男人起身时腰间枪套的那把枪，不过男人起身的动作太快，看不清枪的类型。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的是——
这是一个他绝对打不过的男人。
黑发的客人坐在吧台前，食指轻扣，弹向酒杯。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真是…差点又要加班了。”
太宰治自言自语道。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500营养液加更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