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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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刻着莨苕叶的烛台，长蜡烛的火焰悠然摇曳着。
熔化的蜡油从柱身蜿蜒而下，滴落在鎏金色的承盘上，凝固成一点羊脂白的圆渍。
今天是个噬日，全天将处于黑暗之中。
极其巧合的是，庄园电力系统的检修升级也在今天。
就算在星际时代，失去电力照明以后，蜡烛这种具有古典意味的朴素照明设施也没有被抛弃。
你盯着烛台上摇曳的火光，在会客厅内等待着访客。
会客厅安静得有些过分。
女仆们都呆在庄园后房，特蕾莎去接引访客，此时厅内只有你一个人。
这让你主观的开始觉得，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了。
你正这么想着，会客厅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紧接着，就是特蕾莎的声音：
“小姐，客人到了。”
说着，特蕾莎端着茶水，将背后的客人领进来。
你的视线望了过去。
随着客人的走进，你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本来以为POG只会让机械生物来处理像客户满意度这样的事，毕竟人工在这个时代相当昂贵。
可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人力服务。
最关键的是…
你看着在对面的长沙发上坐定的少年，又抬头看了看放下茶水，在你身侧站定的特蕾莎。
察觉到你的视线，金发女仆长低下头，向你微笑了起来。
你将目光落回对面的访客身上。
挂着胸牌的金发少年穿着类似研究员制服那样的服装，注意到你的视线，微微歪头，露出了脑后扎着的短马尾。
这位POG的访客，看起来就像特蕾莎的兄妹。
他冲你友好地笑了笑：
“亲爱的玩家小姐，现在可以请你回答几个有关游戏的问题吗？”
这真的不是特蕾莎的性转版吗？还是说，他也是像特蕾莎这样高度仿真的机器造物……？
你的脑子乱乱的，但还是回答道：“好…”
“请问小姐是扫描党还是数值党？”
“扫描。”
“在「犬之形×咒之名」中，你更喜欢哪个方面的内容，战斗模拟，生活经营…还是情感攻略？”
你拿起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抿了一口，再一口。
你有些回答不上来。
一开始，你只以为这是个恋爱游戏。
战斗模拟不是你的游戏初衷，你也没有选择生活经营，本来应该要进行的恋爱攻略也是完全没有…因为幸太的出现，事情被打乱了。
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外。
既然POG派人来一个个调查，应该不会像问卷调查一样呆板……
这么想着，你回答道：“…我不也知道。”
“是吗…？”金发调查员下颌支着电子屏，似乎有些苦恼，继续问道，“那铂尔小姐有喜欢的主线角色吗？”
你的脑中快速闪过一张张昳丽的脸。
第一时间在脑海中完全浮现的，是位白发蓝眼的美青年。
「现在……我们可是夫妻哦。」
「satoru只会一直爱着柃乃。」
你摇摇头，试图把这些记忆从脑海里拔除。
你窥探着回忆的井水。
想起了在走廊前抓着你的肩膀，看上去有些愤怒的野蔷薇。
想起了在墓前还强撑着微笑的虎杖君。
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在轮椅前单膝蹲下的伏黑君。
想起了中原先生那缕像狐狸尾巴一样的头发。
还有幸太……
可最后在你脑海里停留的……
是太宰先生的模样。
想到这里，你的心情莫名又变得有些沉重：“太宰先…太宰治。”
“可以问问原因吗？”
“因为…他很温柔吧。”
这样的回答过于片面，可你并不想在调查员面前多说些什么，你有些抗拒这样的事情。
调查员又问道：
“小姐对于游戏内的Meta互动有什么想法吗？”
你放下了茶杯。
“嗯……”你垂着眼，注视着自己交握的手，“非常的真实，让人十分投入。”
十分出人意料的，调查员听到你的回答后，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那…如果某一天，小姐可以真正生活在那个世界，请问愿意吗？”
烛光下，调查员蓝色的眼睛极亮。
你握紧了自己的双手。
半晌，你回答道：
“…不愿意。”
“最后一个问题了…”金发调查员笑了笑，“小姐不用紧张，这很简单。”
“一星到五星，如果给「犬之形×咒之名」打分，请问给几星？”
他促狭地朝你眨了眨眼。
不会POG派人工调查员的原因是为了美色诱惑玩家给好评吧…？
你沉默了一会，继续道：“五星。”
“调查结束了，小姐。”调查员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最新版全息舱就放在会客厅走廊，现在要去看看吗？”
你本想拒绝，但走出会客厅总要经过走廊，于是你改变主意，点了点头。
特蕾莎见你从沙发上起来，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会客厅的大门被拉开。
金发短马尾的调查员将电子屏收缩到便签大小，收回自己的口袋。
走廊上的烛火照亮了他的侧脸，似乎是工作即将结束的原因，你注意到他的嘴角勾起一点笑意。
他抬臂指了指全息舱的方向：“这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你就感到一阵眩晕。
身体即将失去控制向后倒去的时刻，有人接住了你——
是特蕾莎。
她的蓝眼睛，混杂着许多你看不懂的情绪。
眼皮开始变沉，你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在你身边蹲下。
紧接着，是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男声：
“铂尔还是很容易相信别人呢。”
最后，只有模糊的火光在跳跃。
你彻底闭上了眼。
*
刺眼的光亮让你不自觉拧起了眉。
你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扎着短马尾的金发少年。
他垂头在电子屏上写写画画，蓝色的眼睛闪着荧光，看上去有种非人的冷漠。
注意到你的视线，他抬起头，看过来。
“醒了？”
那种冷漠感又顿然消散。
你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游戏调查，全息舱，特蕾莎，晕倒……
还有他的性格，刚刚见到的那副冷模的样子似乎才是他原本的模样，可为什么之前……要假装阳光？
你没有将内心想法说出口，可他就像你肚子里的蛔虫，冷不丁地开口：“因为柃乃不抗拒开朗爱笑的人…？”
觉得你不讨厌一种性格，所以伪装着靠近吗？
好……好变态。
他开朗地笑起来。
“才不是变态哦，铂尔。”
又来了，仿佛能读懂自己内心的想法一样……
不清楚是真的有读心术还是其他的原因，你眨眨眼睛，尽力放空自己，不让自己有太多的脑内活动。
可你眨动的眼睫，触及到金色的发丝后又停了下来。
对面金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
电子屏被他抱在怀里，鬓边金色的发丝拂过你的鼻尖，眼睫。
感受着脸颊的痒意，你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却陡然发现自己的手臂十分僵硬。
你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锁在床上的固定铐里，柔软的绒布内衬缓解了所有的压迫和疼痛。
被囚禁了吗?
你这才认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环顾四周，是各类暖色的家具。
暖色的地毯，暖色的沙发，暖色的柜灯，连墙上的装饰画都是暖色的。
房子的主人似乎对温馨的氛围十分执念，才置办了那么多暖色调的家具。
“你到底是谁？”
你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叫加尔文，虽然名字像神父，但其实，非常、非常讨厌神。”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种程度的自我介绍不够，转而提到：“铂尔喜欢的‘游戏’都是我做的哦，是不是很厉害？”
他向你眨了眨眼。
你盯着这幅和特蕾莎极其相似的面容，垂下了眼睫。
加尔文，特蕾莎，「天堂制造-111」……
原来是这样。
或许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被掳走囚禁，又或许是你对眼前的加尔文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你并没有太过慌乱，还保持着基本的思考。
即使知道面对犯人这样的问题很可笑，你还是遵从你的内心，问道。
“加尔文先生，你把我带走……是为什么？”
“柃乃还记得刚刚调查的内容吗？”
说着，他离你本就不远的脸凑得更近了些。
他轻蹭你的脸颊。
未免太亲昵了……
你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口发现在眼下的场合，说什么都不适合。
你抿紧唇，不说话了，只是专注着思考他刚才说过的话。
刚刚调查过的游戏内容，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你已经五星好评了呀。
加尔文突然说：“都是真的。”
你想了想，还是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真的……？
可你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蓦然放大。
“就是铂尔想的那样，那个世界是真的。”
居然都是真的，你反复纠结的“爱”是真实的……
可现在，是否真实已经不再重要了。
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那些都不重要了。
叮当作响的声音让你从莫名的怅然中回过神。
加尔文不知从哪里取出了钥匙，他把细长的钥匙插进锁铐里。
“咔哒”一声，一边的锁铐被打开了。
你有些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弱小无法反抗，所以解开一边手腕也没关系吗？
换做是自己……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刚解除束缚的手腕还十分僵硬，没等你动动手腕让血液流动起来，他就先你一步握住了你的手腕，他说：
“柃乃有想过真的生活在那个世界吗？”
你张嘴刚想说“没有”，加尔文眼睛微弯，又笑了起来：“我都知道哦。关于「絵島幸太」的事，所以……柃乃不可以骗我。”
你看着他揉捏你靠近手腕的皮肤，蓝紫色的血管不断地轻轻扩张，又收缩。
你刚刚就注意到了，他的口中一会“柃乃”，一会“铂尔”，这让你十分困惑。
“但是只要莉蒂娅在的话，铂尔就不会真的这么做不是吗？哪怕絵島幸太没有消失。”
你拧起眉，忽然感觉事情的发展可能会超出你的最大想象。
于是你动了动手腕，试图收回来。
可惜那没什么作用。
加尔文牢牢禁锢着你的手腕，他的语气带着某种感叹般，继续说着可怕的话：“但是不行呐。莉蒂娅说不定哪一天就死了呢，到时候铂尔应该怎么办？”
“所以，铂尔只要乖乖听加尔文的话就好。”
说罢，他将某种液体注射到你手腕的静脉中。
几乎是在同时，另一边还锁着你的锁铐也应声而开。
原来不用钥匙也可以打开啊……
大脑刚出现这个念头，莫名的眩晕和失重感就一阵阵袭来。
你拧起眉毛闭上眼，蜷缩着身体想要躺回床上，下一刻，某种温暖贴了上来。
你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被人拦腰抱起。
脸颊贴着加尔文的胸膛，温暖的体温就传递过来。
他抱着你有目的地向某个方向走去。
你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清晰得诡异。
你感受到他的手指似乎在抚摸着你的头发，那是一种很轻的感觉，像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安抚。
他的怀抱没有任何的气味，就好像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他的锚点和痕迹一样。
在这样的怀抱里，你很想告诉他其实他不注射药物自己也不会反抗的。
只有自己一个人，是没办法做到逃跑这件事的。
你有点想念莉蒂娅了。
你强撑着眼皮，努力向外望去，视线中的物体出现了重影，你眨了眨眼，努力让它变得清晰，发现它的构造有些熟悉。
是全息舱。
只是这台全息舱和你见过的都不太一样，没等你再看第二眼，你的视线又开始出现重影。
那些重合的线条扭曲，流动着，逐渐变黑，又逐渐变成斑斓的色块。
你已经看不见任何事物了。
于是你闭上了眼睛。
你感觉到自己好像被抱进了这台全息舱。
刺刺挠挠的东西拂过你的脸，紧接着是软软的又带着热意的……
有什么东西亲了你一口。
“它”听上去有些生气。
“我是每个世界最爱铂尔的人……”
“是世上唯一想让你远离痛苦的人。”
昏昏沉沉间，“它”的语气似乎变了，“它”说了些什么。
“……改变既定的未来……好好活下去……‘柃乃’。”
*
少女陷入永久的沉睡。
铂尔开始了灵魂旅行，这具身体也会彻底进入休眠状态。
加尔文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她散开的黑色长发。
偶尔，少年昳丽的脸上会流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来。
莉蒂娅·孔蒂尼，如今克劳温家赫赫有名的黑寡妇。
20年前作为那不勒斯地区黑手党家族的私生女，联姻出逃，出逃后成为年过六旬克劳温家主的情人。
7年前，莉蒂娅·克劳温名下集团星轨出现意外事故。在u13星轨失事者葬礼上，认养其女儿，并为她改名——铂尔·克劳温。
从现在起的3个月后，莉蒂娅·克劳温会死于家族复仇。杀手为与孔蒂尼家族有联盟关系的利恰尔迪家族下任家主——伊奎蒂斯·利恰尔迪。
加尔文的神色变得冰冷。
莉蒂娅·克劳温葬礼的一周后，女儿铂尔·克劳温正式与伊奎蒂斯·利恰尔迪订婚。
真是个糟糕的剧情。
不管怎样，他已经准备好蹚这不知道重复过多少遍的浑水了。
————
昏暗的轿厢内，中原中也望着手上的黑色礼帽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下的大理石拼切成华丽的形状，在灯光下冰冷又晦暗。
「你要保护的人已经消失了哦。」
「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的好首领。」
「你知道吗，在最后一刻，小姐她哭得很可怜……」
太宰治的话在大脑里不断地循环反复，他几乎思考不了其他。
“叮咚”——
电梯门开了。
中原中也复又戴上了礼帽。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人看不分明。
首领办公室的门前，空无一人。
他沉默着，握住了拉手——
两侧巨大落地窗的花纹，对称而繁复。只是看一眼，都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窗外，是一望无尽的蓝色苍穹。
日光洒向首领办公室中，他仿佛站在空中楼阁般不真实。
“中也君，我等你很久了。”
他听到首领这么说。
气氛压抑而沉默。
森鸥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中原中也撑到现在来见他，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
对太宰治的意料之外。
微微思考了几秒，森鸥外大概知道了原因。
看来太宰君是真的很伤心啊。
以至于现在才分出精力来处理中原中也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争取到足够的利益。和咒术高层的合作，换来了横滨的咒术分部，这已经足够一本万利。
首领是组织的奴隶，任何的决策都应该抛弃感性的因素。
偶尔的，在目标达成以后，「森鸥外」也会感到遗憾。
想到那孩子单纯的脸，森鸥外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有点不想和中原中也绕圈子了。
“中也君，有什么想说的就问吧。”
“……橘香小姐她，真的‘消失’了吗？”
空气变得安静。
首领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考。
中原中也不清楚他在思考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不管是首领还是太宰治，他们的脑子里总是有很多弯弯绕绕。
可当首领再度抬眼时，他变得异常直白：“我以为太宰君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真的。
太宰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中原中也怔在原地。
难道首领不应该告诉他，橘香小姐只是离开了这里，在其他的地方或者国家生活得很好，吗……？
不应该告诉他，那些只是太宰那家伙的假话，只是想看他出丑说出来的谎言……吗。
为什么不像那样欺骗他。
因为是首领，所以组织里的任何人都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被利用，被抛弃。
他不应该在意的。
橘香小姐她……
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
可当他踏上电梯，穿过大门，站在首领面前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想的……
全部都是假话。
明明橘香小姐不是组织的人，不是吗……？
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这就是所谓的最优解吗？
就算注定要有人牺牲，为什么那个人一定要是橘香小姐……
到底，为什么…？
「我愿将一腔热血奉献给您。」
「保护您身为奴隶维护的这个组织，并充当新的奴隶去粉碎敌人。」
脱离「羊」以后，在森鸥外面前立下的誓言在中原中也脑内不断回放。
他再也做不到了。
他做不到再去当一个无知无觉的奴隶。
中原中也转身，揭下了礼帽。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听到森鸥外的声音。
“中也君，你要想清楚。走出这扇门就意味着叛逃。”
下一秒。
“砰！”——
极响，极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爆开。
在那道银光即将穿透中原中也的时刻，他的身上闪过红光。
银色的子弹在中原中也身后悬停，又仿佛被外力扭曲般，垂直砸向地面。
砖石飞溅，子弹砸出一个不小的坑洞。
森鸥外看着不断飞扬的尘烟，独自叹息了一声。
他扭头望向窗外。
天空中有白鸟飞过。
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
他回想起太宰叛逃的时候。
现在，橘香小姐也成为了中原中也叛逃的“织田作之助”啊……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