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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双木不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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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
江释槐听到一个声音在说话:“呀,终于想通了?”
江释槐猛地睁眼。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空白。身后有人说:“我在这儿呢。”
这个声音听着有些熟悉。
江释槐转过身去,不出所料,是月老。
过去了数年,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依旧是嘴角上扬,微微的笑着,一身红衣的当年那个模样,倒还真是一点没变。
这就是长生不老的仙吗?
月老:“嗨,好久不见了。”
江释槐也是一身红衣,但跟眼前这个人比起来,还是矮了点。
这样看起来,不免有点像是一对新人了。
江释槐有些尴尬,咳了几声后回道:“嗯,是好久不见了。”
看着眼前这人,神情中丝毫没有一丝感到尴尬的感觉,反而是一脸无所谓和满意,甚至有一点沾沾自喜?
月老静静地上下打量江释槐现在一身红衣的样子,也不觉得惊讶,眼角的笑意可以说是藏也藏不住,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如果和我想的一样啊...啧,有我当年的风范。”
接着又补了一句,“真是美,和画中人一样。”
江释槐:“……”
他这话分明是在变了相的夸自己,这人怎的如此这般自大,但这人美倒也是没错的。
一时间,江释槐无言以对。
月老见江释槐这副模样不禁笑了,说道:“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来,我们说说正事吧!”
这人能有什么正事呢?
江释槐问道:“你怎么来了?”
月老道:“我可是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怎么,道长难不成是忘了?还是说道长不待见老夫?”
江释槐又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气给堵的没话可说了,刚刚还好好的,便突然叫起“道长”来了。
江释槐只好摇头道:“非也。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而来?”
“啧,你不早说,早点把话说明白点不就好了。”月老抱怨一番后说道,“我来找你,当然是关于你的事了,不然是我太闲了没事做跑来这里找你和你叙旧的?”
“我的?关于化缘师这件事吗?”其实江释槐还想说“你确实挺闲的。”
“嗯哼,的确是,我来问问你相通了吗?”
“相通什么?”
“恩……当然是问你,你是继续修行成仙呢,还是当个化缘师?”
“那如果我说我想继续修行成仙,怕是会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了。”
月老“思考”了一下说道:“那不然呢?你这么一说,不会是觉得成仙很好吧?”
江释槐道:“这我不知晓,但你又这么一说,可是觉得这成仙不好了?”
听到这话的月老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但是太快了,连江释槐也抓不住。
江释槐倒也不急,慢慢的等着。
终于一番寂静后月老才开口道:“我自然是觉得不好的...”稍停片刻后又补充道,“天天都要处理姻缘界的那些大小事,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很忙的。”
“那既不好,又何必成仙?”
“这不是成仙之前都不知道那么忙吗?罢了罢了,和你说了也没用,你又没当过神仙……”月老敷衍道。
其实并不是成仙不好。
而是因为当你为了一人沾染了红尘时,你才会发现,成仙不好,一点也不好。
双木自是知晓的,他身为仙,本不该有那些三情六欲,否则入了红尘,必定牵扯到一些没必要的人和事。
但从古至今,又有几人逃过了红尘,逃过了世俗。
江释槐确实是不懂的,毕竟自己确实没当过神仙。
于是说道:“按你这么一说,那我岂不是得去当当神仙后再做决定了?”
月老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之人说道:“你这人真是奇怪了,我好心相劝,你怎的就是不明白?不懂装懂是不好,但懂装不懂也是不好的。”
江释槐波澜不惊的一笑,说道:“古人云:‘亲口尝梨知酸甜,亲身下河知深浅。’”
月老挑眉道:“知之为知,不知为不知。”之后又说道,“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就是,老夫我只是来问问罢了,我们有缘再见吧。”
说完就转身欲离去。
那句“我们会再见”变成了“我们有缘再见吧”,江释槐不禁愣了一下。
突然月老又停下来,转过头来,半开玩笑道:“你这人当真是还是那么无情,竟都不挽留一下,也罢也罢,老夫走便是了。”
这么说着,就真的加快了步伐,消失在空白之中了。
而那个“还是”两字却让江释槐挑了一下眉。
面对双木时他心里总有一种微妙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个多好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梦醒了。
窗外已是夕阳西下了。
这一觉睡得太久了。
江释槐起身后出了房门。
此时门外的两位师弟正在修行,南以烛仍在房中,不曾出门。
两师弟看到江释槐后都愣住了。
君澜怯怯的喊了声:“大师兄?”
江释槐应声道:“嗯,怎么了?”说完转头看向两人。
而两人不可思议的眼神提醒了江释槐:自己还身着一身红衣。
于是江释槐默念道:“散。”
随后,数万条红线便回到了手上合成了一根,身上变成了之前月白色的那件衣裳。
江释槐不等两师弟反应过来,只留下一句:“我去静心泉。”然后离开了。
小师弟君澜问道:“二师兄,刚才是我眼花了,还是真的?我既然看到大师兄穿了一身红衣?!”
戚羽道:“额……没眼花,我也看到了。”
君澜道:“我记得师尊好像说过,大师兄是化缘师来着?”
戚羽回道:“嗯,说过的。”
君澜道:“化缘化缘……那意思是说可以操控红线啊?那刚才那些红丝就是红线喽?”
戚羽道:“应该是的。”
君澜道:“二师兄,我记得当时师尊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好像很不高兴啊?”
戚羽道:“确实是,明眼人的都看得出来。”
“嘎吱”一声,南以烛的房门开了。
南以烛站在门前,问道两人:“你们不好好修行,在说些什么?”
君澜很诚实地说道:“会师尊的话,方才我和二师兄看到大师兄他穿,嘶啊……”
一边的戚羽狠狠地掐了君澜一下。
南以烛脸色微变,厉声道:“穿了什么?戚羽,你告诉我。”
戚羽恨铁不成刚的瞪了君澜一眼:“回师尊…”之后却又不出声了。
南以烛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喊道:“戚羽。”
戚羽还是怕了,也只好老老实实地说道:“是,戚羽在。回师尊,方才,方才我和师弟看到大师兄穿了一身……红衣。”
南以烛脸色彻底变了,问道:“他现在在何处?”
戚羽有些忐忑地道:“回师尊,大师兄去了静心泉。”
南以烛气愤地说道:“他竟然心已决,去了静心泉有何用?!顽固!”说完又回到了房内。
木门碰撞发出了一声“砰”,非常的响,由此可见,南以烛真的非常生气。
戚羽、君澜:“……”
稍后君澜开口道:“二师兄……师尊好像真的生气了。”
戚羽:“……”
这还用“好像”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师尊就是生气了好不好?!
戚羽看着君澜心里一言难尽的感觉,只好用一脸“还不是怪你”的表情转身去了房内。
君澜:“……”不是,我怎么了吗??
江释槐也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静心泉睡着了,现在都已经是夜晚了。
独自一人在竹林中走着,没有烛火,只有淡淡的月光。
江释槐走在浓浓的雾气中,却依旧找得到回去的路。
因为这条路他一个人走了太多遍了,多到自己数不清。
江释槐不记得了:他来自哪里?父母是谁?生辰是哪天?可有兄妹?连他的名字都是南以烛取的。
江释槐只知道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待在这个地方,从记事起,回忆里只有这个地方的模样。
那时的他,还没有两个小师弟,南以烛也还没有成仙。
从小他就无牵无挂、无欲无求。他不知道自己从何出来?又该去往何处?又为什么而活?又该怎么活?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些。
所以当那人问他:“他是善是恶?”的时候,他只是回道“我为何要知晓这些。”
其实江释槐根本不懂,不懂什么是善?什么是恶?更不知道对方为何这样问。
江释槐只能回答他:仅凭这一面之缘或几分交集便对对方是善是恶下定义,即是无理无据,更是不尊,更何况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也因此,那人说他三观正。
其实江释槐想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
回到了木屋。
江释槐没有着急进房门,站在南以烛门前,弯下腰道:“师尊,您是在等徒儿吗?”
月亮被浓浓的雾遮住,只有微弱的月光,让江释槐看不清南以烛的脸色,但他知道,南以烛此时的脸色应当是相当不好的。
“你去哪儿了?”南以烛厉声问道,语气十分沉重且愤怒。
江释槐知道南以烛在压制内心的愤怒,但依旧是冷静地回道:“徒儿方才去了静心泉。”
“去哪里做什么?”
“静心。”
南以烛没有再开口说话,静静地凝视着江释槐,片刻后问道:“衣裳为何换了?”
“觉得不合身便换了。”江释槐随后反问道:“徒儿不知,师尊何必如何动怒?”
“为师难道不必如此动怒吗?!”
“徒儿觉得,师尊自然是不必如此动怒的。”江释槐继续说道,“师尊是看着徒儿长大的,您自是知晓徒儿的性情,您说过,徒儿太倔。那么师尊既然知道,又为何如此这般苦苦相逼。”
南以烛的怒意有些上升,道:“如你所说,为师看着你长大,知晓你的性情。但就是因为你是为师养大的,为师才要这般苦苦相逼。在为师眼里,早已把你视为己出,为师知道你倔,自己不喜欢做的、不想做的,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为师是过来人,明白这世间的生存之道,所以为师不能看你一直倔下去,为师需帮你改,无论什么方法!”
江释槐明白,眼前这个人是为了他好,但却用错了方法。
不知是谁轻叹了一声。
江释槐抬头望着养育和教导自己十几年的南以烛,问道:“师尊,您说您需帮我改。那我问师尊,师尊如何改?是让徒儿像您一样,这几十年来一直闭关修行,就是为了成仙吗?难道对师尊来说,成仙就是对徒儿最好的方法了是吗?”
南以烛怒意平息了许多,说道:“释槐,为师知晓你从来就对修行之事不感兴趣,但为师想告诉你,修行成仙是最好的方法。”
江释槐道:“师尊说的不错。徒儿明白师尊是为了我好。但师尊说错了一点,修行成仙是对师尊以及两位师弟才是最好的方法,对徒儿却不是。”
“为何不是?”南以烛问他。
“江山难改,本性难移。”江释槐告诉他。
南以烛没有回答。
江释槐说道:“师尊,徒儿不记得了。从记事起,徒儿就待在尘净山中与师尊相伴,未曾下过一次山。师尊您好像也忘了,在这是几年里,您一直在闭关修行,每间隔几个月才会出关,出关后也只是下山一趟。可以用另一种说法,在这些年里,几乎是徒儿一人相伴。两位师弟被您带回来的时候,徒儿已经习惯一个人了。那时候我就告诉我自己,我不想做和师尊您一样的人。师尊这一生都在修行,只为成仙。但是我想问师尊,您为何成仙?成仙后您又该怎么活?”
江释槐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师尊,我不是您,也不想像您一样一生只为了修行成仙。我不想成仙,不想成为一个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无悲无悯、无情无义、无执无念的仙,一点也不想,从来都不想。我宁愿做一个俗子,做一个置身于红尘之中,被俗事所困扰的俗子,仅此而已。”
南以烛还是被说服了,叹了口气道:“罢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你说的对,为师这一生都在闭关修行,如今成了仙,却不知,这成仙后又该怎么活…既然已成因果,便不悔。是为师用错了方法,但如果你现在放弃修行,便是半人半仙,你可想清楚了?”
江释槐点头道:“是,想清楚了,也不悔。”
南以烛道:“那好!为师便遂了你的愿……天色已晚,回去歇息吧。”
江释槐道:“多谢师尊成全。”
许久,南以烛说道:“释槐,为师欠你的太多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在一个人的心中憋了十几年。
江释槐却微微一笑道:“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的教导和养育之恩,徒儿终身难忘。”
……
木门关上的那一刻,江释槐知道南以烛是真的很失望且无奈。
江释槐承认,内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对尘净山下,红尘俗世的向往。
南以烛屋内。
一袭红衣的月老坐在桌案前,抿了一小囗茶后放下了茶杯,手撑着脸,脑袋微微倾斜,嘴角上扬,眼中含笑的看着对面那人。
南以烛穿了一身白衣,只有袖口周围是浅蓝色的。
此时,与月老面对面的坐着。
两人都不说话。
双木就静静地看着南以烛,面部有些抽搐,然而却不是难受,而是在憋笑。
南以烛也很无奈,也抬起头,静静地回望着双木。
目光相触没多久,双木便低下了头,用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
南以烛:“……”
“有那么好笑吗?”
此话一出,双木也不装了,逐渐笑出了声。
南以烛静静地看着他,回想着刚才跟江释槐的对话,觉得,有那么好笑吗??
双木吸气平息这内心止不住的笑意,抬头看南以烛说道:“难道不好笑吗?”
南以烛嘴角不动声色的抽了一下,回答道:“恕不能感同身受。”
双木轻笑几声道:“南以烛啊南以烛啊…你说说你怎么那么无聊,尽扫我的兴呐。”
南以烛也不恼,也抿了一口茶道:“既然如此,门在那,不送。”
双木勾唇,压低声线,道:“南邵仙尊如此这般好逗,怎么能着急着走呢?你说对吧,南、以、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