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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凶初现 ...

  •   叶霜卿追的是另一个方向,她心悬弟弟,轻功施展到了极至,足不沾地,广袖飘飘,当真如仙女临风。
      突然,叶霜卿止住了脚步,一种异样的感觉从身后袭来。叶霜卿身为明伦山庄的女主人,手底下功夫自然不弱,长袖一甩,就往后拂去,同时旋身侧踢,转过身来。
      “呀——”叶霜卿一声惊呼,迎面正对着她的,是一个青面獠牙的面具。叶霜卿微一定神,正待伸手去夺那面具,忽然一阵异香钻入鼻来,再待发力,却觉得手足一软,后颈上已重重挨了一下,软软倒了下去。
      正在此时,不远处已传来程翼舟的呼声:“叶小姐!叶少爷!”戴着面具的人影微微一震,轻叹一声,飞身后退,转瞬就消失在了林木深处。
      “怎么了?”辜傲山突然从假山旁闪出,问向程翼舟。程翼舟身形微顿,道:“快找叶霜卿姐弟!”辜傲山皱了皱眉,随着程翼舟转过假山石,就看到叶霜卿侧躺在不远的梧桐木下。发黄的树叶随着寒风盘旋飞落,一片片洒在叶霜卿素白的长衫上。那睡着的美人无声无息,程翼舟与辜傲山都是心头剧震,齐呼:“霜卿!”
      二人赶上前去,发觉叶霜卿柔美的娇躯微微起伏,这才松了口气。程翼舟赶紧上前扶起叶霜卿,一道真气输入,叶霜卿缓缓睁开了双目,眼神迷离,轻轻呻吟了一声。
      “霜卿!”南宫峥和唐允熊也匆匆赶来,后面跟着叶云达与商东郢。叶霜卿轻揉额角,皱眉道:“我刚进到这林子里,就遇到了凶手伏击。遭了,霆君!”
      众人都是心中一沉,程翼舟低声吩咐:“叶总管和商老板留下陪伴霜卿小姐,我和唐二公子一组,南宫公子与辜庄主一组,我们分头搜整座山庄。”

      叶霜卿忐忑不安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面带焦虑。叶云达与商东郢也是紧锁眉头,叶云达更是在大厅之中踱来踱去。过了一会,程翼舟与唐允熊率先回来,程翼舟迎着叶霜卿充满期待的目光,摇了摇头。
      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外头响起了脚步声。叶霜卿再坐不住,起身迎向门口,却呆立在当场。南宫峥一片木然,抱着叶霆君踏入厅来。辜傲山跟在他身后,面无表情。
      叶云达急急围上前去,一看叶霆君神色,如遭雷殛,口中喃喃:“怎么可能……少爷……”余者都面露沉痛之色,叶霆君,这个年轻的少年,年轻到还来不及看清这个世界,却已被残忍地杀害了。
      血色从叶霜卿面上分分褪去,她如同被抽空了的木偶,失去了神志。忽然,晶莹的泪滴泉涌而出,颗颗饱满如珍珠,瞬间便淌满她莹玉般的面颊。
      “左放,我饶不过你!”叶云达的声音如同嘶吼,双目通红,也忍不住老泪纵横。程翼舟还是站在常蔚风的尸身旁,闻得此言目中火光一跳。
      南宫峥却缓缓摇头,一字一顿地道:“不,凶手不是左放,左放早就死了。”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商东郢更是忍不住发问道:“南宫公子,你怎么知道左放已死?”
      南宫峥看了辜傲山一眼,轻轻放下叶霆君的尸身,低声道:“十二年前,左放就已经被我南宫家的人杀了。”
      “十二年前……”辜傲山的神色略略有了些变化,喃喃自语道。南宫峥望了一眼众人,叹道:“此事关系到家姊清誉,还望诸位可以保守秘密。”
      听到“家姊”二字,辜傲山的面色完全变了。南宫峥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颇多怜惜,又带愧疚,这才轻轻开口道:“十二年前,家姊曾与辜庄主订有婚约,却在出阁前三天自缢身亡。那是因为……因为受了左放的侮辱,家姊灰心绝望之下,才悬梁自尽。此事后,家父大怒,费尽心机,才将左放诱杀于长江之上。因为此事关系到家姊名誉,所以一直以来南宫家都守口如瓶。”说罢瞟了辜傲山一眼,俊目含泪,颤声道:“辜大哥,这些误会我一直不曾向你解释,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姐姐她……”
      .辜傲山仰天不语,偌大的厅堂中,只闻得叶霜卿细细的啜泣之声。黄昏如剪影一般在窗格上投下暗淡的黑影,一天又逝。倏地,一缕悲音从辜傲山口中逸出,愈高愈亮,苍凉无奈,响彻在冰雪迷蒙的穹顶之上。

      入夜,万籁俱静。
      明伦山庄经历了白天的惨变后,仿佛也沉睡在皑皑的白雪之中,静谧地听不到一点声音。黑影在一排排屋宇间穿行,转眼就停在了一所亮着灯笼的院落前。
      院落寂静无声,屋中早已熄了灯,想必那屋中的人也睡得香沉了吧。黑影无声地露出了笑容,对自己的迷香显然很有信心。
      “吱呀——”房门被轻轻地推开,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浅浅的月色隔着窗纱透进来。高床上,一个人正拥衾作眠,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黑影一声冷笑,缓缓扬起了手中雪亮的长剑,猛地一震手腕,长剑如练,疾刺入被。着手处竟是一片软绵绵的,黑影显然一惊,抽剑后退,一点点烛光却渐渐亮了起来。
      程翼舟面无表情,手中执着一只火折子,正慢慢地点亮桌上一排一排的蜡烛,黑影竟没有发觉他是何时出现的,或者,他就一直坐在这儿?
      房间随着烛光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那黑影的面貌也在逐渐亮起的房间中显现出来。“果然是你,唐允熊!”程翼舟没有抬头,仍是专注地点着蜡烛。叶霜卿、叶云达等人却突然出现在房门口,堵住了唐允熊唯一的去路。
      “从一开始我就不相信左放会是凶手。”程翼舟终于点完了蜡烛,抬起头微微冷笑,“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失踪十几年的人会忽然跑来杀人?何况定罪的凶器只是一把暗器?只怕是有人暗中嫁祸,想要逃脱罪责吧?如果我没有猜错,沙玉良是你和唐允狮杀的吧?他突然来到明伦山庄,所有人都觉得奇怪,除了你们。因为他是跟着你们上的山庄,只怕南陵王贡品子母珠此刻就在你身上!”
      唐允熊偏过半边脸,将自己隐藏在烛影的暗色中,阴沉沉地道:“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你了。”叶霜卿轻轻叹道:“唐家堡素以侠义著称,没想到你们两兄弟竟做下这等罪行。”
      辜傲山“哼”了一声,冷冷地道:“道上的消息沙玉良虽然沿途安排了人手,但是并未得手。据说贡品被人抢先一步劫了去。所以那天他一上峰来我就怀疑是为了贡品一事而来,他后来被害更是与此有关。霜卿小姐和大家一样,被你们蒙蔽了。试想唐家堡偌大的家业,是如何在十数年间突然积聚的?想必,最近十数年来道上数十桩悬而未破的盗案劫案,有一大半跟你们脱不了关系吧?”
      唐允熊阴恻恻地道:“没错,原来你早就怀疑上我们唐家了。南陵王的贡品的确是我们两兄弟劫的,沙玉良本来也想要这批贡品,可惜被我们抢了先,就一路尾随,想要分一杯羹。哼,哼哼,我们唐家是什么人,岂容他不劳而获,他实在是太小觑我们两兄弟了。”
      叶云达皱眉道:“难怪那日安排客房之时,他硬要住在你们隔壁。”唐允熊冷笑一声:“那是他找死,晚上还跑到我大哥房中来,我们哪能容他活命。不过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说着转向程翼舟,目光中还带着一点点挑衅。
      程翼舟心中暗叹,喟道:“你们虽然毁尸灭迹,但毕竟还是留下了许多线索。首先让我生出怀疑的,是你说你大哥死的时候你正打算去向他借棋。可是前一天晚上,沙玉良遇害的时候,你和你大哥明明声称是在你房中下棋。既然如此,为什么事隔一天之后,棋子会跑到你大哥房中去?虽然这并不能下定论,但还是足以令我对你们的话不再相信。然而真正让我确定你们是凶手的,却和商老板有关。”
      商东郢面露错愕:“我?”程翼舟微笑道:“商老板可还记得今天上午我碰到你的时候,你刚祭拜完龙将军,足底还粘着一片怀风院的红枫叶?”
      商东郢点了点头,程疑舟才道:“当时你不在意地将枫叶一弹。这几天的风很大,那片枫叶只是一眨眼就被狂风卷得失去了踪影。我忽然想了起来,前天夜间的风比今天不知大了多少倍,怎的沙寨主的银钩会恰好落在他自己屋子底下呢?银钩并不是什么特别重的东西,按理应该会在大风之中偏离一段距离。于是我做了个试验,将一块与银钩差不多重的石头从窗口扔出。结果那块石头果然偏飞了一段距离。我是从我房中扔下的石头,石头落下的地方差不多是在我和隔壁蔚风的窗户之间。那一晚的风更大,这样一来,只有尸首是从唐允狮的窗户中抛出,银钩才会刚巧落在沙玉良自己的窗户底下。”
      众人都露出心服之状,唐允熊也长叹一声:“你果然非常精细,不愧是冷沉中的弟子啊。可是我大哥死的时候又怎么解释,我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杀他。”
      程翼舟轻摇头道:“这一点我一开始倒是被你骗过了。首先就是唐允狮身上的伤口,我推断这是左撇子造成的,可是在场的没有一位是左撇子。难道山上另外潜伏着凶手?后来‘七叶夺魄’的出现一度让我也将思绪转到左放身上。可是这个想法根本禁不住细细推敲。还有凶手杀人的动机也颇为令人费解。他既然断去铁索天梯,就是不希望山庄中他想杀的人逃跑。这么说来的话,他要杀的应该是庄中的客人——因为作为明伦山庄的主人,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霜卿小姐,叶少爷和叶总管应该都没有理由弃庄而逃。这样我就很自然地想到这次的杀人事件很有可能是因为霜卿小姐的招亲而引发的。霜卿小姐艳美无双,明伦山庄的财富武功也是惹人垂涎。会不会是因为被邀的客人中的某一位出于贪念而对竞争对手下手呢?当时我还没有想到沙玉良的真正死因,而他作为第一个死者,显然并不在霜卿小姐考虑的对象之中。凶手如果是为了招亲而杀人,不可能会去杀他。就是因为这样,才令我打消了对这个杀人动机的怀疑。”
      众人听得出神,见他停下来,南宫峥不禁发问:“那后来你又是怎么想到的?”程翼舟看了他一眼,道:“后来是因为下午发生的事,令我重新对这个杀人动机起了疑心。凶手自从出现以来,出手狠辣,绝不留活口。可是为什么霜卿小姐追凶手而去,并被凶手伏击。凶手却只是用迷烟迷晕了她,而没有痛下杀手呢?很显然,凶手不愿意杀霜卿小姐。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确信凶手就是商老板、南宫公子、唐二公子和辜庄主中的一个。这时候我又想起唐允狮死时的情景来,还有那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伤口。我再次去了苁蓉院,想起一条被我们忽视的线索。”
      说着停顿了片刻,才道:“唐允狮死的那晚,我已在他尸体上发现一个小小的淤青,就在小臂的位置上。我开始思考这是如何造成的,是不是和凶手有关?经过反复的试验,我终于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刺死唐允狮的是他自己的佩剑。如果是这样。”程翼舟抽出自己的长剑,摆了一个刺出的动作,忽然又将手臂一扭,剑尖对准自己。
      “啊——”叶霜卿等一声低呼,如果是按照这样的话,伤口刚好是右胸刺入,左背透出!程翼舟冷笑一声,收回长剑,道:“唐允狮当然不可能是自杀,而他手臂上的淤青也刚好解释了为什么他自己的剑会杀死自己。那是因为,有一个他极为亲近的人,和他产生了争执。当时他一定很愤怒,甚至抽出了剑,而那个人就是在和他的推搡中,反扭他的手臂,用他的剑杀了他!那个淤青,就是证据!”说罢目光如炬,紧盯住唐允熊,继续道:“接下来你就开始一个一个地除去自己的竞争对手,先是龙将军,再是蔚风。叶少爷看到了你杀人,也被你残忍地杀害。我开始暗中跟踪你,发现你今晚要下手的对象是南宫公子,于是安排了这一出请君入瓮。”
      叶霜卿双目喷火,怒道:“你当真冷血无情,连自己的亲哥哥也杀!他可是和你朝夕相处,自小一同长大的亲兄弟啊!”唐允熊闻言愣了一愣,忽然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声:“我并不想的。当时,我和他吵了起来,推搡中,我真的是不小心……不、不,其实我是故意的,我……”蓦地又抬起头来,眼神竟然有些涣散,痴痴地道:“霜卿,还不是为了你?我真的不明白,从小我就比他强,他除了生得好看些,嘴巴甜些,又哪样及得上我?我为什么生的比他晚,就什么都不如他?就连你,只要他活着,你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存在!”
      叶霜卿一怔,只见唐允熊仰天狂笑起来,笑得眼泪也溢了出来,笑得声嘶气竭,“扑通”一声就伏倒在地下。辜傲山一惊,赶紧上前一探他脉搏,骇然道:“他竟事先服了毒药,看来是早料到今日事败了。”
      叶云达忽然道:“原来如此!”众人一齐转向他,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才道:“我刚才一直在想,那日唐大少被杀的时候,分明我是和唐二少在一起的,之前唐二少也有商老板为证,怎么可能分身去杀唐大少?”
      商东郢微笑着道:“我也明白了,叶总管碰到唐允熊的时候,他不是从自己的院子出去,而是刚刚杀完人回来。”
      “是么……”程翼舟垂下了眼睑,心中疑惑,“那么,龙将军死的时候,又怎么解释?”他抬起头,看了众人一眼,发出一声叹息,率先走了出去。

      第二日,风雪虽是停了,天仍有些阴,如同一层灰纱笼罩在明伦峰顶,太阳的光芒也只能隔着这层纱幕透进来,仿佛掺了泥土的胭脂,现出一抹灰黯的媚色来。家丁来报,铁索天梯已完全修好。这消息似乎令阳光也明亮了起来,照得阴霾中的众人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因庄中近日里血案频发,倒也没有人立即告辞就走,皆留了下来,待事情安顿一些才打算辞行。
      叶霜卿将大厅改成了灵堂,死去的几人都被收殓入棺,暂时置放于此。此时白幡飘飘,灵烛摇曳,衬着乌黑的棺木,益发觉着悲凉。
      叶霜卿神色凄然,一身缟素,呆坐一侧。叶云达与南宫峥也是默立在旁,却不见辜傲山与商东郢。程翼舟在灵前上了香,想起不过一天之前,还与好友对饮言欢,如今天人永隔,不觉心酸,一摆首,慢步踱了出去。
      外头天寒风清,满眼的白色已渐渐开始化去,露出些微绿瓦乌檐。程翼舟长叹一声,原来人命也同这冰雪一般,脆弱而易逝。他低下头,不知怎的,心头那股迷懵又如黑烟似的弥漫上来。虽说凶手已经伏法,但唐允熊还是留下了太多的秘团和疑点,就比如,他怎么杀的龙飞震?
      程翼舟事后也曾再三的追问南宫峥,得到的回答都一样,龙飞震被杀的那段时间里,唐允熊一直待在他哥哥的灵堂没有离开过。这的确很令人费解,就算不是唐允熊,整个明伦山庄之中,有能力偷袭龙飞震得手的人,除了叶霜卿,都有当时的不在场人证。若说是叶霜卿,那就更不可能了,她完全没有杀龙飞震的必要。更何况,程翼舟下意识地对这美女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信任。
      不知不觉,已走到龙飞震生前所住的怀风院。程翼舟见院中落满了雪,只一条小径,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直通到房中。举步正待踏入,忽地心神一动,将目光转向了右边的御虚院。
      御虚院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居住,是原本十间客房中唯一空着的一间,因此叶云达也没着意让人打扫,满院冰霜,虽然化去了些,还如一面大镜子似的,浑圆雪亮。
      程翼舟轻轻踏步在雪地上,因为已经开始融化,那雪便不如想象中的松软,不时发出“喀嚓”的冰裂声,却勾起了程翼舟心中一抹奇怪的感觉。房门紧闭着,里面自然是寂静无人。程翼舟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就着门扉细细察看起来。
      “果然……”程翼舟微微点着头,“那么……”转瞬又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了新的疑团。“为什么呢?”程翼舟带着心头的困惑,离开院落,漫步在庄中行去,却在一座八角飞檐亭前停下步来。
      这座亭子正是昨日他与叶霜卿分头追赶叶霆君时路过的,当时恰好看到商东郢与叶云达在此对弈。“莫非……”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程翼舟惊出一身冷汗,往亭中走去。
      亭子里并无异样,程翼舟略有些失望,沿着短梯从另一面走出亭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去,扒开了亭边的一丛灌木。下面除了暗黑的泥土,也没有特别的地方,程翼舟却蹲下身,将那泥土拈起,在指间细细地摩挲着。
      “是这样啊……”他冷峻的面庞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一抬头,勤诚坊内,枫叶如火,血般鲜红,“原来如此。”他轻呼出口气,站起身来,真相终于大白。
      “糟了!”突然之间,程翼舟神色大变,如箭一般直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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