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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来客 ...

  •   待得人影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三个年轻的男子。当中的一人显然不通武功,在湿滑的雪地里走得有些吃力,全赖边上的二人时不时扶持一把。边上二人虽看不清面孔,但从他们的身形气度,也可推知武功不俗。
      “辜庄主、常大人,你们终于到了!”叶云达不等三人走近,已远远迎上前去,抢先搀过常蔚风。常蔚风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四人一起步入厅中。
      常蔚风是唯一不懂武艺的被邀者,只见他面目清癯,风雪中虽然略显狼狈,却是丰神俊秀,更有股灵秀脱俗的书卷之气,无怪乎能得叶霜卿青眼有加了。另一个众人都认识的是红罗山庄庄主辜傲山。他与平素一样,一袭黑衣劲装,佩着从不离身的银鞘飞剑,因为风大,披了件浓墨色的披风,不苟言笑,立在那儿,立即给人严峻冷傲的感觉。
      “怎的这座大冰山也来了?”唐允熊悄悄附在唐允狮耳边道。南宫峥却是立即起身,向辜傲山打招呼道:“辜大哥,路上辛苦了。”辜傲山冷哼一声,理也未理,径自向叶霜卿略一鞠躬,便走到一旁坐下。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陌生的第三个人身上。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有些高瘦,论五官说不上很英俊,那双带着和煦笑意的眸子和总是勾起的唇角却令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亲近之感。
      “这位是……”叶霜卿与常蔚风、辜傲山打过招呼后,略带些迟疑地问出众人心中的疑惑。常蔚风呼出口寒气,才道:“这位是兵部程尚书的三公子,程翼舟,也是在下的挚友。翼舟自幼习武,是我邀请他与我同赴霜卿小姐的盛会。”
      程翼舟略一鞠躬,对叶霜卿笑道:“在下冒昧前来,还望小姐不要一怒之下,轰我出去。”登时惹来厅中一片笑声,叶霜卿立时对这男子产生了好感,忍俊道:“程公子这是什么话,明伦山庄岂有这样的待客之道。公子肯屈驾光临,小女子不胜欢迎。”
      原来常蔚风接到叶霜卿的邀函之后,欣喜非常,却又有些担忧。叶霜卿是武林中人,平素交往的也都是江湖豪客,自己不通武艺,孤身前往,只怕有些场面应付不来,于是想到了好友程翼舟。程翼舟虽然从未在江湖上走动,但他幼承家教,聪敏好学,一身武功实不在诸多武林名家之下。邀他同行,常蔚风感到放心不少。而程翼舟天性好奇,对汇聚众多高手的“明伦之会”也大感兴趣,于是欣然前往。

      见天色不早,人已到齐,叶云达赶紧安排众人入席。席间明烛高照,菜肴精美,更何况有美人在畔,气氛十分热烈。叶霜卿显然是一切的焦点,她或而抿嘴浅笑,或而娇声细语,或而凝神聆听,无论什么姿势,都是曼妙妩媚,动人异常。
      此时她正向刚刚熟识起来的程翼舟发问:“你们和辜庄主怎么会一同来的?你们来的最晚,该罚一杯。”程翼舟呵呵一笑,爽快地干了一杯,才道:“我和蔚风的马车在山腰上坏了,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还好辜庄主路过,才把我们带上,否则可就要在雪地里过夜喽!”他性子随和,风趣洒脱,不一会就和大伙熟稔了。
      席间觥筹交错,正热闹间,突然,一道意外的声音响起:“如此盛宴,幸亏沙某赶得及,明伦山庄该不会拒客于风雪之夜吧?”众人错愕间,循声望去。门外狂风劲吹,雪花疾舞,一道暗青色的人影裹着一团风雪闪入厅来。
      “什么人?”叶云达断声喝问,踏前半步,右手按到了袖中的刀柄上。那人呵呵一笑,拂去发上雪花,露出一张略带狭长的脸来,从容不迫地走近。“沙玉良!”唐允熊一声怒斥,首先站起身来,却被一旁的唐允狮拉住。
      沙玉良嘴角一撇,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厅中诸人一圈,才道:“原来竟有这许多老朋友在,叶大小姐的面子果然不薄。”叶霜卿面色一沉,冷冷道:“沙寨主突然造访,不知是何来意?”沙玉良可说是江湖中最强横的强盗头子,他手下的飞沙寨杀人掠货,残忍血腥,武林中的正道人士都不大与他打交道。而且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和叶霜卿更结有旧怨。
      当年叶霜卿甫一出道,艳惊江湖,沙玉良也倾倒在她的美丽之下,对她紧追不舍。叶霜卿却对强盗出身的沙玉良没有好感,更在一次武林聚会之中,当着众多人面当场给他难堪。从此之后沙玉良对叶霜卿恨之入骨,即使当面相逢,也是冷嘲热讽,针锋相对。
      沙玉良仗着武功,在江湖之中横行跋扈,结下的仇家也不少。在座诸人中,唐氏兄弟曾因飞沙寨劫掠唐家堡的一批财物而与沙玉良有过正面冲突。辜傲山也曾受人之托,向沙玉良追讨一笔失物,双方动起手来,沙玉良还吃了一点亏。至于龙飞震,更因飞沙寨拦截军饷一事大怒,发兵围剿飞沙寨,被沙玉良凭借熟悉地形躲过。
      沙玉良却似丝毫未把众人的不欢迎放在心上,径自走到席前,点头赞道:“好菜、好酒!天寒地冻,能在此围聚一桌,对饮长谈,实是人生快事!幸好我没有错过。”说着抬头盯着叶霜卿,带着些挑衅的意味道:“不知叶大美人可欢迎在下?”
      龙飞震与唐氏兄弟同时搁下酒杯,目露怒意,瞪着这不速之客。叶云达冷哼一声:“对不起,沙寨主,明伦山庄不欢迎你这样的客人,请回吧。”沙玉良眉尖一挑:“哦?明伦山庄就是这样待客的吗?哈哈!”说着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慢着。”许久没有发话的叶霜卿突然出声,淡淡地道,“来者是客,明伦山庄没有这样的待客之道。沙寨主既然来了,就请入席吧。”沙玉良回过身来,露出得逞的笑容,语带轻蔑地道:“叶大小姐果然娴雅大方,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本来融洽和谐的气氛,由于沙玉良这不受欢迎的客人的加入,立即冷淡下来。众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心思,酒过三巡,早早便散了宴席。叶云达将各人领入早已安排好的客房,一宿歇息无事。

      第二日一早,叶霜卿梳洗毕,习惯性地推开窗户,立即被窗外银妆素裹的雪景吸引住了。经过一夜,大雪已将整座明伦山庄覆盖。朝阳初升,映在洁白的雪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衬托着山庄的宁静与祥和。
      “大小姐。”叶云达低沉的声音在外响起,颇为凝重。叶霜卿微微诧异地打开门,望着管家异常严峻的脸,蹙眉问道:“怎么了,云叔?”
      叶云达眉头紧锁,低声道:“出事了!沙玉良不见了。”叶霜卿虽然有些吃惊,但也不太放在心上:“走了就走了,他这样的人走了不是更好。”叶云达却摇头道:“他不像是自己走的,昨天放下的行李也还未动,人却一早就不见了踪影。”
      叶霜卿疑惑地皱了下纤巧的眉尖,一面走出房来,一面道:“他住在哪,我们过去看看,可有吩咐人四下里去找找?”叶云达在前领路,回道:“他住在扶香院,已经在庄中找了一遍,没有发现,现在派人去外面看看。这么大的雪,如果他下山的话,应该会留下痕迹。”
      说着已来到扶香院。明伦山庄依山而筑,建在明伦峰顶,地势奇险,三面都临峭壁,只有正南方一条山道下山。山庄中的建筑多也依着地势,环绕峭壁而成一个大圈,围筑成气势恢弘的明伦山庄。叶霜卿姊弟所居的明日堂与月伦居建在山庄东侧,叶云达则与庄中仆役人等住在北边的勤诚坊内。而山庄的西面就是做为客房的一排共十所小院落,昨天夜里,叶云达正是将这九名客人安排在此。
      从左到右,依次住着商东郢、南宫峥、常蔚风、程翼舟、龙飞震、沙玉良、唐允狮、唐允熊与辜傲山。此时唐氏兄弟与程翼舟、辜傲山已在院中,见叶霜卿与叶云达到来,都施礼问好。叶霜卿看了一眼院子,除了一行凌乱的脚印踏着积雪通向屋里,并无异常,于是道:“我们进去看看吧。”
      扶香院是一座并不大的院落,里面种了些常青的植物,几株红梅还未含苞。一条鹅卵石小道通到屋里,一进门是一间小厅,内有茶座等物,再往里才是卧房。卧房颇为宽敞,以屏风隔作两间,里面供寝居,外间则放置着一张书桌。
      程翼舟一边跟着大家走进房去,一边仔细打量四周。看来这一排十座小院落都是一式建筑,除了院中植的红梅与自己所住清蘅院的芭蕉有别,院子和屋子内的陈设布置几乎一致。
      只见屋内干净整洁,应该是丫鬟昨日才收拾过。沙玉良的行李只有一只小小的青色包袱,放在床尾,床上被褥尚未铺开,显然昨晚沙玉良并没有在此睡觉。
      程翼舟见状问道:“隔壁两座院落住的是谁?昨晚可曾听见什么响动?”叶霜卿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用眼神询问叶云达。叶云达答道:“左边的御虚院是空着的,右边的苁蓉院则是唐大公子的客房。”
      唐允狮点头道:“我就住在隔壁,不过昨晚在允熊房中下棋,过了三更才回房。在那之后没有听到任何异样。”叶霜卿有些诧异地问道:“御虚院怎么会没有人住?”叶云达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道:“原先是按顺序安排客房的,不过辜庄主喜静,住了最南边的静宁院,所以中间就空出一座院落来。龙将军住在第五座怀风院,本来紧接是沙寨主住御虚院,可他不愿意,一定要住扶香院。”
      唐允熊也接口道:“本来是我和大哥住在扶香院和爽秋院,不过我们不想和姓沙的住隔壁,就往后挪了一个院落,谁知道他也跟着换到我们隔壁来。”他住的是辜傲山与唐允狮之间的冷霞院。
      程翼舟听罢皱起眉头:“看样子龙将军是不可能听见这边的响动了。唐大公子三更以后回房,那么很可能沙寨主在三更之前就离开房间了。”叶霜卿有些懊恼地道:“这个沙玉良究竟在搞什么鬼,来无影去无踪。”
      正在此时,叶霆君和南宫峥走进屋来,南宫峥面色有些低沉,叶霆君一见姐姐就嚷道:“不好了,天梯被大雪压断了!”众人都吃了一惊。
      原来叶云达发现沙玉良失踪后,遣人四处寻找,叶霆君也自告奋勇,拉上南宫峥去查看下山的道路。谁知到了连接明伦山庄与下山道路的天梯处,竟发现天梯已经从明伦山庄这边断裂。前文提到明伦山庄建于峰顶,三面峭壁,而向南这面唯一通向山下的道路就由一条铁索天梯连接。众人上山来的马车都停在天梯那一头明伦山庄的副院里。
      “怎么可能?”叶霜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铁索天梯乃是用精铁所铸,虽然年代久远,但是一向牢固,明伦山庄每年不知经历多少风雪,还从未发生过天梯断裂这样的事。
      南宫峥紧拧眉头,这时才开口道:“天梯是被人绞断的。”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登时凝重了。南宫峥看了一眼大家,继续道:“我方才仔细查看过断口,铁索并无腐朽痕迹,以昨夜的雪看来,积雪不可能有这么重。而且,从残余的铁索来看,存留有细微刀斧痕迹,应该是被高手用利器绞断。”
      “难道是沙玉良干的?”叶云达沉吟着,缓缓道,“铁索被毁倒不要紧,山庄中有工匠,只要下到谷底自然有办法重新接回。只是现在风雪未停,就算是高手也很难下到谷底,更何况这些工匠武艺寻常,只怕要等到风雪停下才有办法了。”
      程翼舟方才一直细细在查看房间中每一处角落,此时忽然抬头问道:“南宫公子,那毁去天梯之人可有留下什么线索,比如脚印之类?”
      南宫峥摇头道:“晚上那么大的雪,什么脚印也遮掩了。铁索上也看不出任何痕迹。”“这么说来沙玉良应该还在山庄之中。”一直没有说话的辜傲山突然插了一句。
      程翼舟闻言眼睛一亮:“没错!要是他打算离开山庄再断去天梯的话,就会过了天梯才绞断铁索。而现在铁索断在这一侧,他就一定没离开山庄。没有人会笨到不过天梯而爬雪山的。”
      这时已近中午,商东郢等人闻讯也纷纷赶过来,不大的扶香院已挤满了人。叶霜卿见状叹口气道:“先别管沙玉良的事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他不成。云叔,还是照安排的开宴吧。”
      于是明伦山庄之内宴席重开,虽然没有了惹人厌的沙玉良,但一大早发生了这么多怪异之事,令得席间气氛也不甚高。只有唐允狮高谈阔论,兴致勃勃,不时逗得叶霜卿等开怀大笑,才算稍稍解去些沉闷。
      一整天下来,并无异事发生。派出去搜寻的人也陆续回来,依旧没有发现沙玉良的踪迹。晚宴后,众人带着满腹疑团,回到各自的客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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