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S】林林》珊水

2、动摇

　　“呃呃，这可比比加特给的那一下有劲儿多了……”林林吐完，勉强缓了过来。

　　看着不远处的一片狼藉，林林也无法弃之不管，想着趁表伦他们还没赶到的时候，多挖一些坑。

　　“先委屈你了。”林林拍拍剑身，往里注入气，激发剑。

　　“气功剑！”

　　林林大喝一声，提剑对着面前的空地插了下去，地面瞬间以剑身为圆心，向周围扩散出两三米的裂缝，随即崩塌。

　　但崩塌的土壤并未被清理出去，只是这一片土地变得更为疏松。
　　看来这个方法行不通。林林收回剑尴尬地挠了挠头，只能连刨带踹，一点一点地把土挑出去。

　　“你在干什么？”表伦一行终于到了。林林回头却只见表伦一个人站在旁边，其他几人都远远地在树下呕吐。

　　“呃…挖坑，埋尸体？”林林此前嚣张的气焰已尽数熄灭，在表伦面前只剩下尴尬。

　　表伦闻言冷笑一声，解下自己背后的铁锹扔给林林：“你在这挖坑，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林林接过铁锹，狠狠地铲土。其他几人也逐渐缓过来，加入了挖坑的队伍。表伦将尸体拖到沟里，他们再用土将尸体掩埋。

　　林林重复着不断挥铲的机械性动作，断手断脚的尸体看多了，也逐渐麻木不再觉得恶心。

　　盖完最后一铲土，林林准备埋下一个。却发现这个尸体似乎与其他的不太一样。

　　从装束上能认出这是一个魔导士，她的皮肤不像其他尸体那样惨白发青，也没有虫蚁蛀食，在夜幕下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衣服散发着莹莹的微光。

　　林林咽了一下口水，将手指放到魔导士的脖颈侧，感受到了微弱的脉搏。

　　“她还活着！”林林惊喜地叫道。

　　表伦闻声走来，看了一眼试图把魔导士拖出来的林林，抬脚踢向魔导士的头部。

　　林林瞳孔紧缩，手臂支地借力而起。仿佛倒挂金钩一般，一条腿在空中保持平衡，另一条腿骤然发力，正中表伦的腹部护甲，将他踹飞了出去。

　　“你干什么！”林林空中翻了半圈稳稳落地，紧接着质问，“她还没死，必须救她！”

　　表伦被几人搀扶着起身，怒道：“你才是干什么！她是敌军的人！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战场清理干净，你却要救敌人？还殴打上级？”

　　“可她已经没有行动能力了，更没有战意，现在的她不是敌人。”

　　“天真！你以为已经埋下去的人不是她杀死的吗？”

　　“这是我的信念，真正的强者是不会对毫无战意的老弱病残出手的。”林林将奄奄一息的魔导士挡在身后，面对表伦，眼神坚定地说，“如果你非要杀她，那就先打败我。”

　　“信念？”表伦气笑了，“你的信念能守护多少人？能起死回生吗！你现在是军人，我们身处战场，我是你的上级。现在给我服从命令，小鬼。”

　　“不，我拒绝。”

　　“操，傻逼。”表伦气急，抽过身边人腰间的剑，就向林林砍去。

　　林林提剑格档，并未注入魔力。借力打力将表伦再次挑飞。

　　一剑不成，表伦却没再次攻击。手顺着剑的重力垂下，阴恻恻地笑了：“你看……早听我的多好，让她白白坚持这么久。”

　　林林惊诧地回头，看见魔导士身上的莹光缓缓消散，皮肤也变得灰白。

　　“等等，等一下，不要死！”林林慌张地扑在魔导士的身边，伸手压住了几处穴位，试图引导她体内的气再次运转，不要向外流失。

　　但并没有用，生命力如同决堤一般弥散，魔导士的气息也彻底消逝。

　　“让她安息吧，林林。”之前在船上说过话的中年人上前，拍了拍林林的肩，“其实战争就是这样，生命的消逝往往就在一瞬间。
　　在战场上，想要夺走生命很简单，你要守护什么，往往是做无用功。其实表伦他…愿意安葬这些敌军的尸体已经足够仁慈了。既来之，则安之，你还是服从命令吧。我们一起把土埋上好不好？”

　　“大叔，别拿你的理论劝我。”林林站起身，开始填土，“下次，我一定会把人救回来。”

　　中年人尴尬地收回手，看向表伦。

　　“你滚吧，我这里不需要不服从命令的士兵。”表伦伸手指向森林的东南方向，“第二场战斗的方向在那边，你现在过去或许还能赶上。”

　　“你什么意思？”

　　“呵呵，你不是想打架才来的吗？我满足你。就看你沉浸在决斗中时，又能救活几个死人。”

　　林林沉默，与强者切磋变得更强一直是他的目标，但不能对实力差距甚大或者没有战意的人出手也是他一直以来坚守的信念。
　　但在战场这样以家国立场划分阵营，为利益肆意凌虐的地方，想要追求目标的同时坚守本心太难了。就算他冲上去保护弱小，也会被当做敌军或叛军，最后腹背受敌。而在战场上挑战强者，也很难做到1对1决斗。

　　“我会和你们分开的。”林林把铁锹扔给表伦，“至于我去哪里，不需要你指挥了，表伦队长。”

　　无视表伦黑成锅底的脸和想把他一”剑劈死的表情。林林向树林的东北方向继续前进，那里是表伦标记的下一个要清理的地点。

　　——提前去把人救了，不就既能救人又避免了跟表伦他们的冲突吗。我真是天才。

　　可惜林林一连跑了几个地点，都没再有活人的出现。只能随便找了一处空地，捡了些柴火烧些水，顺便休息一下。

　　林林半靠在树上，看着面前跳跃的火焰，脑子里想起刚刚看到的惨状，似乎这样也来不及救人。或许只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阻止战争的发生，才能让更多的人避免灾难。

　　忽然林林察觉左边有气息从树上靠近，但是并没有敌意。

　　“那个，要不要来一起喝点热水？”林林话音落下，一道影子跳下树，仍然保持着一定距离。

　　借助月光，林林看清来者是个小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白头发，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好像在训练所喂的野猫。

　　林林这样想着，冲少年招手：“前面我逛过一圈啦，除了尸体没有别的东西了。大晚上的，要不来坐会儿，我这还有肉干。”

　　少年见林林真的没有敌意，慢慢蹭过来，在林林对面一屁股坐下。

　　“给你，肉干。”林林把装着肉干的小包袱抛给少年，自来熟地抱怨道，“我今天看太多尸体，完全吃不下，便宜你了！”

　　少年接过肉干却并不吃，只是问：“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我只是一个四处游荡的正义使者罢了，你可以叫我正义的化身——林林！”林林语气骄傲地介绍自己，身体却越来越歪，最后斜斜地靠在旁边凸起的树根上，浑身上下懒散得像使不出一点力气。

　　“我叫马拉坦，马拉坦?肖勾。”

　　“那马拉坦你为什么在这里呢？”

　　“侦查。”“咕噜——”马拉坦的嘴和肚子同时发出声音。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林林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

　　“哈哈哈哈别说了，快吃吧，你的身体正在抗议呢。”林林一边笑一边安抚炸毛小猫，觉得马拉坦实在是很有意思。

　　水足饭饱后，两个人都躺在地上烤火，惬意得眼睛都快睁不开。

　　“马拉坦，你多大了啊。”

　　“12岁。林林呢？”

　　“我17岁。”

　　“骗人！17岁能长这么高吗！”马拉坦一骨碌翻过身，震惊地看着林林。

　　“没骗人噢，我也是12岁的时候就到处游荡了，还好当初遇到的大叔和姐姐们人都特别善良，帮了我很多……”

　　“嗯，妈妈和姐姐也对我很好，有她们在真是太好了。”

　　“马拉坦为什么要参与进这场战争呢？”林林忽然很想问，有母亲和姐姐尚在，应该不至于让12岁的孩子上战场，尤其是马拉坦看起来并没有很强的战力，他可能要面对的事情相比于他的年纪可能过于残酷了些。

　　“我是，自己选择参战的。”马拉坦轻声道，“妈妈并不是我血源上的亲人，我和姐姐因为战争失去了家人和归处。”

　　“抱歉……”

　　“没关系，是马格诺修泰德给了我新的归所和新的家人。我也不知道我选择的道路是否正确，我只是不想让其他人再次把我的归属之处多走。其实我很讨厌战争，因为战争我失去了家人，和我一样的孩子肯定有不少吧...但是，我只是在守护着自己现在还能够回去的归属之处罢了。”

　　“你很坚定地选择了守护啊，马拉坦。真了不起。”林林混乱的心随着马拉坦的自述，渐渐平稳了下来，感受着火焰的温暖，沉入睡梦中。

　　第二天一早，林林精神抖擞地蹦起来时，马拉坦已经离开了。

　　希望以后我们能在别的地方再见面，如果能一起吃烤肉就更好了。

　　林林收拾好包袱，向东南方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