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BS】林林》珊水

1、启程

　　剑士训练所

　　“林林，很无聊吗？”

　　头顶突然受到重压，林林费力抬头看向来者，有气无力地回答：“是雷克啊……训练所里人越来越少，斗技场最近也全是菜鸡，一个能打的都没有！今年可能等不到春天结束我就要去游历了。”

　　“哈哈，因为要打仗了嘛，大家要么去参军要么回家逃军役了。”雷克狠狠蹂了两下林林厚实的头毛，顺势在他旁边坐下，“不如你也去参军得了，战场上可是能天天打架。”

　　“参军？菜鸡互啄，太无聊了。”林林撇嘴。

　　“这次不一样啊！据说是要攻打什么魔导士学院，召集了很多金属器的使用者，连法那利斯军团都出动了！而且东方和七海两个同盟也会参战，到时候肯定是高手如云，可以打个过瘾。”

　　林林拍掉雷克勾住自己肩膀的胳膊，一蹦而起：“真的吗？我要去！”

　　“咳咳，你先别急。现在征兵已经结束了，明天就是报道的最后一天，你现在去也进不了军队，自己跑到战场上也只会被人胡乱攻击，很耽误你找强者对战的。”
　　雷克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高抬起下巴
　　，故作得意地冲林林坏笑，“但是呢，我，雷克大人，现在给你一个机会。现在求求我，就能把我的名额换给你噢～”

　　“拜托了，雷克大人！”林林配合地对着雷克深深鞠躬，虔诚道：“请让我去参军吧！”

　　雷克从兜里掏出一块木片，递到林林面前：“哝，这是我的名札，你明天拿着去主街的报到处跟负责人说：雷克伤了腿，我是来代替他的林林～就可以了，他会给你分配好队伍的。”

　　林林无视雷克故意夹着嗓子教他说话的恶心动静，珍惜地捧着名札，对即将到来的酣畅淋漓的战斗充满了期待。

　　次日

　　林林一早就跑到主街，远远看到报到处挂着的牌子。
　　“你好，我是替雷克来的林林。”

　　报到处的负责人是个干瘦又矮小的老头，皮肤和衣服都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老头慢悠悠伸出两根手指夹起桌子上的名札，又掀起眼皮瞄了一眼林林，声音干哑：“阳巴剌？”

　　“是的，请把我分到最前线，我要跟战场上所有的强者一一决斗！”

　　“年龄？”老头拿起笔记录着。

　　“16岁。”

　　“进去找表伦，跟着他走就行了。”老头枯枝般的手指了下身后的院子，晃了晃纸，把上面的墨迹风干，随手丢进资料盒。
　　然后身子一歪，点了支烟，在透过缭绕的烟雾盯着林林一蹦一跳浑身上下写满兴奋的背影，含糊道：“年轻人，想什么打打杀杀的……”

　　林林进了院子就看到或坐或站的几位军人，穿着精钢护甲，气势不怒自威。

　　“来的真早。”离得最近的一位从地上站起来，看起来三四十岁，棕黑半长发，给人的感觉有些阴沉，沙哑的嗓音压过了行动间背后兵器和护甲碰撞的金属音，“我是表伦，过来吧，就差你了。”

　　说完转身带路。林林目测他的身高比自己矮一些，武器是一把铁锹，护甲下可见有肌肉分布。

　　但是，很弱。
　　林林能感知到，这个叫表伦的男人，是在场最弱的一个。没有魔导士的法杖，没有感受到魔力的流动，也没有法那利斯标志性的红发，看起来就是个没有实力的普通人而已。

　　难道他那把铁锹暗藏玄机，看似普通其实是像比加特的剑一样能调动魔力？

　　林林思索着，跟随表伦在一堆废铜烂铁山前停下。

　　“去选个趁手的工具。”表伦指了指自己背后的铁锹把手，“跟这个差不多就行。”

　　“不需要，我有这把剑就够了。”

　　“……是吗。那走吧，一会儿就到出航的时间了。”

　　……

　　“哇啊啊啊好大的船——”林林仰望着港口巍峨的战船，后退两步，将体内的气调动起来，准备一口气冲上甲板。

　　“你发什么呆？”表伦扭头看到站在原地不动的林林，喊到：“我们的船在这边。”

　　林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艘小船，在旁边巨大战船的阴影下随波飘荡。

　　船上已经坐了八九个人，见到表伦带着林林过来，纷纷抬起手打招呼。

　　林林的目光扫过这几个散发着友善气息的人：和表伦一样的护甲，铁锹，但是更为瘦弱——是放在大街上，谁都不会注意的那种普通人。

　　表伦已经登上了船，冲着林林招手：“上来，我们马上就要启航了。”

　　林林已经感觉到他被分配到的这支小队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但他向来不在意这些事情，毕竟到了战场之后，谁也不能阻拦他去找最强者决斗。

　　于是他登上了这艘小船，分到了一柄划桨。在表伦敲出的规律鼓声中，小船缓缓离开巨轮的阴影向大海深处飘去。

　　过了大半天，表伦终于发话：“可以停手了，我们现在已经进入大海中央，接下来洋流会带着我们前进。”

　　众人终于获得休息的机会，各个哀嚎一声，开始在原地伸展自己的胳膊和腿，并且互相交流了起来。

　　林林对于他人的善意向来接受良好，几人交换过名字以后开始讨论参军的理由。

　　瘦弱的中年人指了指身边年纪相仿的几位同伴，“看我们的样子也能知道，家里都是有妻有儿的，之前过的也不怎么好。

　　参军的酬劳很高，只要能挺过这次战争，我们就能带着大量的财宝返乡。就算不幸战死，妻儿也能得到不少的抚恤金。都是为了生活啊……”

　　被他指到的几人听完，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愁容。中年人看气氛不对，连忙转移话题，问林林：“你看起来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要来参军？雷姆的兵役也不是强制性的。”

　　“我是为了跟战场上最强的人交手才特地来的！”林林兴奋道，顺便给他们展示了自己的宝贝剑，“你们放心，我很强的，敌人来了就躲在我身后吧！英明神武的林林大人会保护你们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一直在旁边沉默倾听的表伦轻哼出声，颇有些阴阳怪气。

　　“喂！”林林以为表伦是在质疑自己的实力，很是不满：“不服就来比过啊，像你这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个！”

　　表伦却以沉默应对，林林更加的火冒三丈，和他聊天的几个人连忙拦住他，生怕两人在这艘小船上打起来，万一打破了船，谁也别想活着到达陆地了。

　　在海上漂到第三天的清晨，太阳升起时。林林终于看到了陆地。

　　“表伦队长表伦队长！”林林冲进船舱，一下把睡梦中的男人薅起来，“我看到陆地了！”

　　“鲁莽。”表伦掐了下眉心，让自己清醒起来，出去看了一眼，大声把全员叫醒，在他的指挥下一起划桨向陆地进发。

　　脚刚踏上陆地的时候，林林心中涌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随手从包袱里掏出阳巴剌的标志性面具戴上。

　　表伦手持地图看着整装待发的几人，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一路上鸟语花香，谈笑风生。

　　随着进行时间的增长，原本警惕的队伍也变得松散起来。表伦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沉默的带着路。

　　走了大半日，众人靠在树下喝水休息时，琳琳终于忍不住了。凑到表伦身边，看到地图上断断续续标注了一些地点和路线。

　　“这是敌军出现的地方吗？”

　　“……算是。”表伦拍开林林对地图指指点点的手，起身让众人继续前进。

　　“表伦队长，我刚刚看到地图上的位置了，我们马上要去的是东北边的森林对吧？”林林有些迫不及待，这些人走得实在是太慢了，“我先去替你们打探打探，把敌军都收拾了，你们就尽管放心的过来吧！”

　　表伦听完林林的豪言壮语，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笑：“去吧。”
　　“顺便，给你一个忠告。”不等林林跑远，表伦继续说，“你最好把面具摘掉，然后拿上铁锹。你那把剑真的不太好使。”

　　“这是我们阳巴剌的习惯。”林林在这三天的航行中大概摸清了表伦嘴毒的毛病，心中急着参与战斗，不想与他计较。说完向着地图中标记的位置飞奔而去。

　　快靠近标记地点时，林林隐约闻到了一丝诡异的臭味，而且似乎越靠近，这股令人反胃的味道就越浓重。

　　林林心生不安，加快了脚步。

　　可出现在眼前的景象，将他之前所有的怀疑与不安，全部都印证了。
　　被夕阳光照亮的，断裂的树木，烧焦的土地，满地开始腐烂的尸体以及，满天盘旋的食腐鸟类。

　　“呕——”林林拼尽全力跑到距离较远的一棵树下，一掀面具，终于忍不住呕吐。

　　为什么他们这一小队几乎全是普通人，为什么表伦数次推荐他带上铁锹，为什么每次自己放出豪言壮志都会被表伦嘲讽，为什么赶路不慌不忙，甚至闲散的完全不怕敌袭……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前锋队，不是突袭者，不是主力军。他们是，将这一片地狱景象收敛埋葬，给战争收尾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