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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黑暗 ...

  •   黑暗,总能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像是蛇腹在地上慢慢爬行,像是蜘蛛在角落张着八支爪子勾勒着网,像是红着眼的老鼠躲在洞口东张西望,又像是蟑螂摇晃着触须阴暗地爬行。

      还有被风吹动的窗帘,树枝的摇曳,鬼影绰绰。

      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头上弹珠跳跃的清脆。

      一旦失去了光明,人就像是失去了安全感一样。

      沈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他醒过来之后就感觉自己的手脚被束缚住了,眼睛被眼罩蒙住,嘴也被胶带贴住了。

      他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只是觉得一动不动的身子僵硬得可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撩动他紧张的神经。

      如果以第三视角观看,沈沛第一天被关在这个屋子里的时候还能够自己安慰自己。

      身上的感觉像是一张床,他身处的地方也是恒温,这种待遇还算不错。

      失去了视觉和说话的能力,沈沛只能自己在脑海里胡乱想着。

      他上一本看的书看到哪了?女主角后来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男主角又会怎样?

      一开始他只是想着那些没有边际的东西,而不是去想自己的处境,让自己处于较为冷静且理智的状态。

      可是长时间的黑暗开始让沈沛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他在哪?还在管理所吗?他昏了几天了?瑟尔怎么样了?诺亚呢?黑盒子又怎么样了?

      一旦人的思绪开始往深渊的位置下滑,小股小股的情绪就像是一个个小泡泡一样冒了出来。

      被压抑着的一些想法不受控制地就冒了出来。

      他现在在哪?管理所会来救他吗?他会……死吗?

      沈沛能够勇敢地去面对致命的危险,可是这不代表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不会害怕,特别是在这种孤身一人的黑暗中。

      这些想法如同病菌一样,一旦接触就被它缠上,就无法摆脱。

      除了精神,身体上的折磨也是无法忽视的。

      手脚被紧紧束缚住,只能侧躺在僵硬的床上,一动都无法动。

      沈沛感觉很不舒服,不是痛不是酸不是疼,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感觉整个身体像是冰做的一样要在太阳底下融化了。

      贫瘠的词汇量让他无法从脑海里找出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只能用不舒服来概括。

      可是还有一丝理智支撑着沈沛。

      他们将他关在这里,一言不发,肯定不是无所需求而是等待他的精神虚弱,这样被恐惧和孤独笼罩了的沈沛肯定会比一开始的沈沛要好说话。

      废土上一种常用的手段,沈沛虽然没有见过也没有经历过但是黛汐曾经为他科普过。

      这是一种低成本且有效的手段,屡试不爽。

      沈沛努力回忆着曾经在德尔曼塔管理所的一切,尽量让自己忽视现下自己的处境。

      睡觉、回忆、睡觉、回忆……他就在这样一个循环度过。

      洁白的实验室里,仪器‘滴滴滴’地在响,心电图趋于直线,试验台上挣扎着的人突然就松开了紧握着的手,呼吸消失。

      “扣扣”敲门声。

      “进。”里面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子看向门口。

      零五站在门口恭敬地弯下腰,“大人,时间到了。”

      “哦?”男子看了看时间,“他怎么样了?”

      “很安静。”

      安静?男子轻笑,“不愧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和她一样识时务。”

      话虽然是夸奖的话,但是语气却是带着恶意与嘲弄的。

      “我去看看他。”男子脱下实验服,挂到门口的挂钩上,拿起另一套洁白的实验服穿上,“至于这个……”

      他看向躺在试验台上没有了生命气息的人,手指轻轻点了点,“销毁掉吧。”

      零五恭敬地点头应是。

      等到男子走后,实验室里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的几位助手才敢出声,“零五大人,这个人是扔去焚烧炉还是垃圾回收处?”

      天启教的失败实验品的下场只会有一个,那就是焚烧炉,只不过焚烧炉就只有那么几个,总有轮不上的时候,因此就有垃圾回收处暂时存储这些失败的实验品。

      只不过,这些被男子亲手经手的实验品有着焚烧优先权。

      零五沉吟了一会儿,“送去回收处吧。”

      听到回话,助理没有说什么,直接上前就要把试验台上的死人搬下来。

      就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零五又改了口,“送去焚烧炉。”

      ……

      视觉消失,那么听觉就会相应地变得更加灵敏。

      沈沛感觉自己听得更清楚了,也有可能是听得更糊涂了。

      为什么会有滴答滴答的水声?那是水滴声吗?弹珠?这里会有弹珠?

      眼罩下的眼睛紧紧闭着,眼皮下面的眼珠子在不停地转动。

      “啪嗒啪嗒。”

      这是什么声音?

      脚步声?有人来了?

      沈沛还在想着,就感觉到眼罩被人掀开了。

      男人看着即使掀开了眼罩却依旧紧紧闭着眼睛的沈沛,轻声笑了笑,“睁开眼睛。”

      这是命令,不服从就死的命令。

      沈沛仅仅是想了一秒,下一刻就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个房间依旧是黑暗的,所以他适应得很快,眼睛一下子就锁定住了眼前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子。

      完全陌生的面孔,白大褂,医生?研究人员?眼镜,近视?还是平光的眼镜?年纪,眼角有细纹,大概三十岁左右吧?

      沈沛的大脑努力地转动着,用仅剩的理智分析着眼前的这个人。

      “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沈沛。”男子笑得温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路铭。”

      路铭?没听过。

      “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认识你。”说完他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沈沛的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沈沛的嘴被胶带封住了。

      “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能说话了。”说完,他猛地就被黏在沈沛脸上的胶带撕开了。

      这个胶带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质量很好粘度也很强,长时间地贴在皮肉上几乎和它粘连在了一起,路铭‘撕拉’一声粗鲁地把胶带撕开,几乎要把沈沛脸上的皮撕下来。

      脸上一阵灼热的痛感,沈沛扯了扯嘴角,“嘶!”

      路铭没有理会沈沛的感受,自顾自地说,“你现在可以问了。”

      他好像一定要沈沛接着他的话问下去,如果不问那就只有一个下场。

      沈沛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做一个安安分分的捧哏,“您是怎么认识我的?”

      这就是路铭要的问题,他满意地眯起眼睛,摸了摸下巴,“我其实之前都不认识你,直到在废墟的那一天,你找到了那个同心锁。”

      他又一次停住了,意思是要沈沛继续问下去。

      “这和同心锁又有什么关系?”沈沛不光光是在做一个捧哏,也是问出来了自己想要问的事情,他同样疑惑。

      “同心锁不重要,重要的是挂同心锁的那两个人。”

      沈琼,还有,周铭?

      周铭!

      “你和周铭是什么关系?”沈沛瞪大了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路铭。

      路铭,周铭,路铭……

      路铭看起来只有三十来岁,但是如果保养得好的话……

      “我不是周铭!”路铭看着沈沛的眼睛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刻沉下来脸,阴狠地瞪着沈沛。

      他看起来很讨厌这个名字,听到这个名字后开始焦躁地踱步,双手插兜来回在房间里走动。

      走了大概三四个来回,路铭才稍微冷静下来,深呼吸两下恢复了什么都胜券在握的姿态。

      “不过我确实和周铭有些关系。”

      “不!”他又否定了自己,“不,不是周铭!他不叫周铭,他应该叫做……”

      路铭缓缓吐出了一个名字,一个沈沛完全陌生的名字。

      “路思安。”

      同样姓路,沈沛看着路铭的脸,他的脸上神色复杂,似恨非恨,似爱非爱。

      “你同样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不过没关系,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路铭好像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了,看着被绑住的沈沛,只是神秘地留下来了一句话,“他和你的母亲沈琼有关,只不过你要想知道真相,那就继续活下去吧,活下去了,我就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说完之后,路铭面上的笑容消失,带着狠意,一直插在口袋里的手突然拿了出来,上面还拿着一根针管。

      慢慢地,尖锐的针头插进沈沛脖子上的血管。

      路铭的手法很熟练,虽然动作有些粗暴还带着些恨意,但沈沛没有感觉到太大的痛感。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慢慢流入身体,沈沛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感觉慢慢顺着脖子流到胸口,再流到心脏的地方,液体流过的地方就像是被冰冻了一样,完全无法恢复热度。

      “呃!”沈沛皱着眉呻吟了一声,“这是什么?”

      他只是下意识地发问,没有打算得到准确的回答,但出乎意料的,路铭大发慈悲地回答了他。

      “好东西,能够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加得……”路铭在脑海里寻找出一个奇异的词,“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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