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春日的暖》茧真

1、匆匆不回头 医院电话打

　　医院电话打来的时候，重喜正坐在我腿上玩手机。
　　我推开她，捏紧响铃的手机心脏刺痛。
　　“我接个电话”没有多余解释，我走到宿舍外窗台摁下接听键 。
　　“你好，请问是楠念小姐嘛？”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有活泼年轻的声线。
　　我快速答:“是的。”
　　“啊……您上次在xx医院做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您的…………”对面的声音越说越黯淡。
　　我木木地举着手机听着，有些不理解听到话语的意思。
　　…………
　　“嘿!”肩膀突然被打了一下，我回头，是重喜，连忙，我把电话挂了。
　　不大自在地把手机放兜里，我嘴唇颤抖发不了声。
　　“怎么了？”她歪头问我，或许我样子确实有些奇怪。我努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摆摆手，逃了。
　　那通电话后，我每遇见一个朋友便逃避，除了勉强发出几个单音节，我做不了其它，好在，没人询问我的异常。
　　周五的夜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里有医院发来的短信，但我不敢认真去看，那些“决定”我的字眼仅仅一瞥我就难受到不行。
　　高中狭窄的宿舍容不了我放肆悲伤，我躺在小小的铺上，怨恨地瞪着上铺的木板。
　　我想了很多，仍觉得不够，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是充满波折的生活。
　　现在，是高中温馨的互相照应。
　　未来？我想到时不免恐惧。
　　我没带任何亲友陪我去医院，进入诊室，一位年轻医生让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那副年轻富有朝气的脸此刻带着深沉，攥着眉头，拿着我的检查报告，颇为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小妹妹你还年轻，不要怕，再多交钱做次检查吧，昂。”
　　我扯了扯嘴角，希望不大，看到结果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身体所有反常的原因。面前的年轻医生，白大褂着装一丝不苟，跟我说了很多话，劝了我很久，我点点了头，去做了第二次检查。
　　过了几天，我拿给他第二份检查报告，一样的结果，他叹了口气，带着少见不麻木的神情。
　　他准备开口，我打断他:“治这病很困难吧，希望很少对不对？”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我想他应该是不知道怎么说。我瘫软在椅子上，拼命让自己恢复力气，终于起身离开时，医生又开始劝我了，我没回应，下一个病人已经进入房间了。
　　走在街上，那些繁华与欢笑更加突出了我的落寞，在语文里，这应该叫衬托，我不合时宜地想。
　　回到家，百无聊赖，我麻木翻看好友们的动态。刚好，重喜新发一条，我点开看，是她拍了超市的荔枝，我随便评论了一句。没几分钟，我收到她的回复。
　　重喜:带给你吃。
　　这句回复，我看得有些不真实感，几乎是眼花眩晕，喉间泛上一丝腥甜，我捂住嘴巴，慌忙跑到厕所。
　　大吐特吐，留下一滩恶心的东西，有血有泪，我盯着发呆了几分钟，随后我听到了尖锐的笑声，良久，我竟发现是我自己在笑。
　　我笑到肚子疼，又不断流出眼泪，太难看了，镜中的自己，一夕之间就像变了个人。
　　浑浑噩噩，半梦半醒，我挣扎到清晨，病痛找上了我，唇齿间溢出血液，骨肉有腐烂的痛苦。
　　我用勺子舀止痛药吃，或许我还可以拿它拌饭。
　　可以走路了，我背上书包去学校。路过水果店，我下意识寻找荔枝，有，我买了一盒。
　　看到重喜，她没买荔枝，不过没关系，还好我买了，我给了她三个最大的荔枝，我要死了，我应该多吃点，分给其他朋友后，剩下的我一个人吃了。
　　荔枝好好吃，以往我竟未发现荔枝这般好吃，上课中，我没忍住，偷偷剥开吃。
　　坐旁边的霖笑着“夸”我大胆，我不好意思笑笑，之后我大概是会更大胆的。
　　和重喜吵架了，一件很小的事，我发了很大的火，我想，我都要死了，我才不要忍你。阿罗无措地调节，我说谁来都没用，谁帮她说话我跟谁急。
　　不消一天，没有原因，我又跟重喜说话了，秀儿见怪不怪，已经无力吐槽我了。
　　午间吃饭，牙龈酸疼酸疼的，我没什么胃口，听阿罗兴致勃勃地讲她昨晚做的梦。
　　“梦里，生死攸关，小雷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我听着来了兴趣。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星际穿越的台词？”
　　“对!”
　　“我靠，好适合你这个无限流的梦。”
　　“我也觉得，这个梦带给我震撼挺大的。”
　　我和阿罗兴致勃勃地聊着，小雷仍安静地吃饭。
　　“我也做了一个梦，还记得我发到春日部群里的那张流鼻血的照片嘛？”
　　“记得阿。”
　　“我就害怕自己生病，结果梦里我就得了绝症，但是我在梦里挺开心的，我无视校规泡方便面，然后让谭老师宣布我休学了。”
　　“知道最让我不能忘怀的是什么嘛？”
　　“什么？”
　　“梦里我不想浪费钱治病了，你们送我出校时，小雷推来了一辆摩托，我跟你们告别，就骑着摩托走了。”
　　“这让我觉得死亡并不可怕。”
　　“ 哇，你这个梦真是…… ”阿罗感叹。
　　这几日，我很爱聊天，我逮着一个朋友就聊，聊我对她有印象的那一刻后的记忆。
　　“霖，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成为朋友吗!就是有次秀儿要向女生里的一个借卫生巾，然后我就猜你有，结果你真的有!”
　　”阿罗，小雷，知道我们为什么一起玩嘛？一开始选组员的时候，你们的组长努力不拆散你们，把你们都选一起了!”
　　”小谭你嘛……可能是缘分让我选了你当组员，我一看你这孩子就特别顺眼。”
　　“娟，你很好，一直在加油!战胜过去的自己。”
　　“境，作为班长，感谢你为班级做得贡献，我们宛如战友。”
　　“小游，你不用说了，老演员了!”
　　“重喜，谢谢你给我盖被子，我特别感动，那时我逢人就说这件事!”
　　秀儿冷笑。
　　而我宛若神智不清，扯着一个朋友就聊，回忆了好多，也说了好多，可生命的流逝，我比谁都看得清。
　　但。
　　捉不住。
　　我捉不住。
　　只是眼睁睁，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