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64、脱手 五月，

　　五月，艳阳高照的一天，每家每户都把潮润的被子拿出来晒。
　　随着天气回暖，夜间出来散步的人越来越多，在街头巷尾摆摊挣钱糊口的人也越来越多。

　　天色渐暗，郑涛还没有回来。
　　明明今天约好早点回家吃饭，然后带糯糯去商场买新衣服的。小家伙已经开始呀呀学语，一天一个模样。

　　“可能是有事在忙吧，刘婆，我们先吃，不等他了。”江如雪拿出碗碟，熟练地给郑涛留菜。
　　“好。”刘婆抱着糯糯，逗她，“饿了没，宝？爸爸在忙呢，不跟咱们一块儿吃饭了。”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吗？有人在吗？”
　　外面传来敲击铁门的剧烈响声和大喊声，江如雪来不及放下手里的碗，端着碗出去，站在门廊前。

　　大门外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还没等江如雪问他，那人先问，“这是郑涛家吧？”
　　“是，怎么了？”江如雪下意识回答。
　　“他出事了，现在在医院里呢！”

　　“嘭——”碗摔在地上，冒着热气的五花肉和着汤汁洒在地上。

　　江如雪跟着来传话的男人来到医院。

　　病房外站着好几个面色凶狠的男人，见到江如雪都是惊艳的表情，眼带疑惑地看着带她来的小青年。
　　那个青年一脸不知道的表情，在江如雪身后耸肩摊手。

　　江如雪没有注意他们的互动，看着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她的心被吊在空中。
　　“他到底怎么了？早上出门还好好的。”她突然转向靠在墙边的几人，声音颤抖地问。

　　那几人本来正在偷偷看她，突然被她一问，有些措手不及。
　　美人眼睛泛红，语气又有些责问，他们平时习惯跟人逞凶斗恶，这也不是他消遣的小女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接触。
　　带她过来的小年轻被靠着墙的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从身后踢了一脚，他踉跄着站直，看着江如雪质问的脸，又回头看着靠墙的几人。

　　“那，那啥。”他咽了口唾沫，“嫂，嫂子，郑哥，郑哥他就是，就是……”
　　“是是是是是，张路，你见到美女就结巴是吧！”

　　靠墙一个头发三七分的男人一巴掌拍在张路肩上，“那个，嫂子啊，我给你解释，郑哥他就是——”

　　手术灯熄灭，门被打开。

　　大夫推着病床出来，上面的男人身材太高大，脚都落到床外面，可是却安静地躺着，像一座小山，倒下的山峰。
　　江如雪赶紧凑上前，看到郑涛没有血色的脸，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连着头发，让人心紧。

　　“医生，他怎么样了？”江如雪焦急地问。
　　“你是？”
　　“我是他妻子。医生，他怎么了？”
　　“病人胸口有多处刺伤，后脑还受到重击，我们做了急救处置。主要是怕脑袋有淤血，过了今晚看他能不能醒吧。”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医生，我，我会好好看着他的。”江如雪忍住哽咽，艰难地说。

　　当天夜里，江如雪就守在郑涛病床前。
　　她最开始在家里听到他在医院是担心，到了医院，见到手术室的红灯，心被高高提起，等他出手术室，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她又心疼，在病房里，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和头发、脸上、衣服上的血迹，她又生气，上次跟他说了，让别再跟着什么升哥，他说的倒好，相信他，结果就是这样，进了医院。她一边生气一边用棉花棒给他润湿嘴唇。

　　等半夜里他开始发烧，江如雪又开始担心，脑袋里空空，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期望他快点退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就已经和他绑为了一体，江如雪难以想象未来的生活没有郑涛会怎么样。

　　她听护士的办法，用湿帕子给他降温，一遍一遍地换水。
　　但他还是高烧不退，脸都烧红了。

　　江如雪无措地洗着帕子，囫囵擦掉落下的泪水。
　　还留在病房里的张路看着这一幕，提议道：“那啥，嫂子，要不我去买点白酒，给哥擦点酒试试。”

　　江如雪终于分神看他，嗓音干哑，“好，谢谢你。”说着她要给他拿钱。
　　“不用不用，这点钱我还是有的。”张路摆手拒绝，赶紧出去了。

　　白酒买回来后，江如雪一遍一遍地给郑涛擦身体，看着他身上裹着的纱布，心里五味杂陈，什么都不想了，只希望他赶紧醒起来，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人是上午醒的。

　　江如雪刚给用帕子给他擦了脸，准备去外面厕所倒掉水，身后就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媳妇儿。”

　　江如雪端着盆的手发抖，缓慢地转过身看着他。
　　郑涛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江如雪眼里湿润，但面色却结了冰，走到门口，把脸盆交给打瞌睡的张路手上，去找医生了。

　　医生过来检查后给出结论，应该没有大问题了，后续慢慢养着。
　　“还是年轻，身体好，一晚上就醒过来了。”医生笑着走出去。

　　张路也凑过来，看了看江如雪，又看向郑涛：“哥，那啥，升哥说了，今天下午来看你。这次李明那帮孙子，敢抢我们的地盘，你放心，升哥饶不了他们，我们会给你报仇的。”
　　郑涛见江如雪的脸色越来越差，开口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了。”

　　“哦，”张路挠头，“那啥，谢谢你郑哥，要不是你那棒子就朝我打过来了，你这恩情我记住了。”
　　张路看郑涛的视线落在江如雪身上，终于反应过来，“你们聊，你们聊，我先出去，有事叫我。”

　　“这就是你说的会处理好？让我相信你？”江如雪没有走上前，就在原地问他。
　　郑涛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和焦急的神情，心疼不已，“来，过来。”

　　江如雪没动。

　　“我上个月就跟升哥提过要离开的事儿了，真的，但脱手总有个过程。抱歉让你担心了媳妇儿，你过来，让我看看，脸都哭花了。”
　　“谁哭了？”江如雪走近他，把手放到他的手里。

　　郑涛握着她的手，慢慢抚摸，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先回去歇歇，我这边没事。”
　　“可是——”
　　“还有张路他在呢！刘婆一个人在家，也不知道情况，你回去刚好给她也说一下，再洗漱一下，睡一会儿，给我煮点饭，晚上带过来就行。”

　　江如雪脸上是不同意的表情。
　　“听话，下午他们要来人，我要跟他们好好谈谈，你晚上再过来。”

　　下午，郑涛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随机，病房门被打开。
　　王隆升和三个小弟走进病房。

　　“怎么样了阿涛？”王隆升走到他病床前，语气关切。
　　一个男人给王隆升递了凳子，另外两人把手里的水果和鲜花放到桌上，然后站在病房门口。

　　“升哥。”郑涛跟他打招呼，有些有气无力。
　　王隆升握住郑涛的手，眼神中透着关心，“你放心阿涛，我已经听他们给我说了这件事。敢抢我王隆升的地盘，还伤我的兄弟，我饶不了他们。你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他们说，等你好了，我给你找个更好的位置！”

　　“升哥，我，咳咳咳——”郑涛摸着胸口，痛苦地咳嗽起来。
　　“不急不急，慢慢说，慢慢说。”
　　“升哥，我上次跟你提过。”郑涛脸上有些无奈，又有些忧愁。
　　“家里媳妇儿老是埋怨我，早出晚归的，孩子也慢慢大了，也没多少时间陪她。我想着，现在这么多摆摊的，我要不要也去找个店，打打下手，或者自己也去搞个摊。稍微挣点儿钱就行，多陪陪家人。”

　　“哈哈，我听他们说啦！”王隆升指着郑涛，“你小子，家里藏着个漂亮媳妇儿，怪不得每次都急着回去！行，你自己想好，哥也不拦你，等刚子把你手上的活接了，你就走，行不？”
　　“好，咳咳咳——”郑涛摸着腹部，手上湿润一片。

　　“快快快，去找大夫过来，慢点说涛子。”王隆升看到他腹部透红的纱布，眼里深不见底。

　　江如雪傍晚时分提着饭盒过来，虽然换了衣服，但她还是带着憔悴，像一朵缺水蔫瓣的花。
　　看到她来，郑涛笑嘻嘻地，可是江如雪没有给他好脸。走到床前，把饭盒放到小桌上打开，白米饭、猪血汤、蒸排骨。

　　“哇，好香啊。”郑涛拿起筷子，“你吃了没？”
　　“吃你的吧，还有空操心别人呢。”

　　郑涛吃饭时江如雪把带过来的毛巾和郑涛的衣服放到一边，她看到了墙角的水果和花，面色又沉重了几分。
　　天色变暗，江如雪看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把温度正好的水递给郑涛。

　　“你知道今天糯糯怎么了吗？”
　　“怎么了？”郑涛凑到嘴巴的杯子停住。
　　“她叫了爸爸。”

　　“真的？”郑涛眼睛都要笑弯了。
　　“我在收拾你的衣服，她看着就说了‘爸爸’。”

　　“哈哈！不愧是我闺女！真聪明。”郑涛自豪，有些想见自己的小棉袄了。
　　“你如果再像这样，以后等你被人打死，我就带着她改嫁，让她叫别人爸爸。”
　　“你敢！”郑涛的笑容僵住，伸手拉住江如雪。

　　江如雪也不动，看着他。
　　郑涛败下阵，求饶，“我错了媳妇儿，真的。下午我又跟升哥说了，等病好了我就不干这个了，他也同意了。”

　　江如雪没有说话，扒开郑涛的手去收拾饭盒，语气却好了很多，“水要凉了，赶紧吃药。”
　　“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