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涛化雪》梦里长高

35、怀孕 江如雪

　　江如雪醒过来，入目是白色的墙壁。
　　她眨了眨眼睛，空气中的消毒水味道刺激大脑转动，她慢慢坐起身，看到周围的环境，这是在医院里。

　　她回想起刚才自己是在县城中学外面看到了郑涛，然后突然晕了过去。
　　郑涛呢？
　　“你醒啦姑娘？”
　　隔壁床住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孕妇，肚子高高隆起，她穿着旧衣，正半躺在床上织毛衣。旁边还有两个和郑丫差不多大的女孩儿，站在角落里安静地挑着花绳。

　　孕妇看江如雪醒来，主动跟她打招呼。
　　江如雪点了点头，四处打量。

　　“找你男人呢吧？大夫给你检查完以后他跟大夫出去了。”妇女热情地说。
　　“哦，好的，谢谢您。”

　　“没事儿！姑娘你是县城里的吧？真俊哪！怪不得你男人那么稀罕，刚才抱着你进来的时候那脸上可着急呢！”她跟江如雪攀谈起来。
　　江如雪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角落里的小姑娘叫了女人，声音孱弱：“娘，俺饿了。”

　　“饿死鬼投胎啊，不是才吃了饭？一天天的就跟讨债一样，吃的没有，饿了就多喝点水！”女人的神情很不耐烦，语气也不善，冲着稍高的丫头喊：“招娣，把你妹妹领着去接点热水！”
　　另一个姑娘赶紧拎上红色保温壶过去，牵着妹妹的手出去了。

　　那个喊饿的小姑娘还扭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怯怯的。
　　江如雪看着她俩的背影，心里不太好受。

　　“两个赔钱货！”女孩都出门了隔壁孕妇还在骂，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对着江如雪，脸上又展现出喜悦，“前面几个都是丫头，这次这个肚子尖，俺们村的接生婆看过了，说保准是个男孩儿！这不，那天洗完碗有点出血，俺婆婆立马出钱让俺到县里来看，可宝贝了呢！”
　　江如雪反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祈祷郑涛赶紧回来。

　　郑涛此刻正在医生办公室里。
　　也是缘分，这次看诊的正好是上次江如雪晕倒进医院值班的那个。

　　“不错啊，小伙子，上次见到才多久啊，这次碰到你媳妇居然已经怀孕了。”
　　他取下眼镜擦起镜片。
　　郑涛眼里还是担心：“那她怎么又晕倒了？”

　　“你别急啊，”医生戴上眼镜，“她本来身体就比较弱，这怀孕了不到两个月，正是关键的时候，现在外面那么冷，不是受寒了就是受刺激了。”
　　“孕妇嘛，特别是她这种身体不好的，还是要注意跟上营养。还有啊，别让她受刺激，要保证孕妇情绪平和，大喜大悲都不好。保持心情愉悦，之后再看吧。”

　　郑涛这才放下心来，江如雪怀孕这一消息的喜悦开始从心底蔓延：“那，医生，你看需不需要给她开点什么保胎的药？”
　　“胡说！”那医生皱眉，“那是孕妇，药是能乱吃的吗？等她醒了就可以走了，主要还是好好养着。把你媳妇身体养好了，孩子自然也就没事。我刚刚给你说的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记住了！”郑涛双手握住医生，“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说完郑涛飞快地转身离开。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江如雪正无聊地看着床尾，被子下的手悄悄地摸在自己小腹上，刚刚隔壁的孕妇已经给她说了，医生说她怀孕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居然有了一个小生命。

　　“欸！大兄弟你回来啦！”隔壁孕妇的声音让江如雪抬头，郑涛正向她走过来。
　　他站在他面前，表情还算正常。
　　“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没？”他弯着腰，放低声音问。
　　“没什么，可能有点低血糖。” 江如雪感受到隔壁孕妇和两个姑娘的视线，觉得不舒服，“我们走吧。”
　　“要不再等一会儿？”外面还在下雪，郑涛不太放心。

　　“哎哟，妹子，你看你男人多贴心，你再躺一会儿呗，外面路湿着呢，别伤到肚子里的儿子！”隔壁的声音插进来。
　　郑涛站起来，看着对面的女人和小孩，她们正盯着他俩。
　　“行，那我们现出去吧。”郑涛对江如雪说，拉开被子让她下床。

　　江如雪脚移到床外面悬着，正准备穿鞋，郑涛就按住她，蹲下身，拿着鞋给她穿上。
　　“好了，走吧。”他站起来，扶着江如雪。
　　“慢走啊大兄弟大妹子！”隔壁床对着他们说。
　　郑涛礼貌地点了点头，感受到江如雪手抓紧了，带着江如雪离开了医院。

　　出了医院，外面的雪不大，小朵小朵地飘落，街上湿淋淋的。
　　郑涛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把伞撑开，他伸手把江如雪鬓角的头发拨到耳朵后，语气轻柔：“也到饭点了，要不咱先去把饭吃了再回去。”

　　郑涛一直都把赚的钱票给江如雪，她现在又有父亲的接济，并不差钱，想到也好久没出来吃饭了，她点点头同意了。
　　两人来到国营饭店，恰巧今天宰了羊。郑涛给她打了一碗羊汤，浓白的羊汤上撒上碧绿的葱花和香菜，闻着很香。

　　江如雪家乡不怎么吃羊肉，曾经为数不多吃的几次印象都不太好，浓烈的膻味令人不喜。她本来不想吃，但看到郑涛端过来的汤，闻着没有一点怪味，反而是醇厚的肉香。
　　她尝试着喝了一口，骨香肉香柔和在一起，淡淡的盐味激发出羊汤的鲜美，一口下肚，身体都暖起来了。

　　“怎么样？”郑涛问。
　　“还可以。”她双手捧着碗，吹了吹，继续喝。
　　郑涛让她先喝着，去厨师那说了些什么，跟服务员交完钱票才过来落座。

　　不久，服务小哥端着一个铜锅上来了，往中间加上炭火，外圈的汤马上沸腾起来，奶白色的汤不停冒泡泡。
　　羊肉、羊排、白萝卜、羊肚、白面馍陆续端上桌。郑涛去打了料碟，他自己的当然是麻酱，江如雪的则是简单的酱油加一点香油，她们家乡没有吃麻酱的习俗。

　　外面冷冽飘雪，屋内热气腾腾，两个人吃着羊肉火锅，别提多美了。
　　郑涛一改往日吃得快的习惯，吃几口就看看江如雪，她看着萝卜还没说话这边郑涛就殷勤地把萝卜下进锅里，搞得她很不习惯。

　　“你吃你的，别老是看着我呀。”郑涛不停往锅里下肉再夹给她，她已经快饱了。
　　“我知道。你现在怀孕了，营养得跟上，医生说了，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都给你弄来。”

　　江如雪突然不爽，停下筷子看着郑涛：“怎么，就是因为我怀孕了我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
　　她嘴角还沾着一点料汁，颇为生气。

　　郑涛想到医生说的孕妇情绪不稳定，赶紧认错：“没有，你什么时候想吃什么都可以吃什么，我上刀山下火海也给你弄来。”
　　“哼！”她小声出气，然后看着锅里的东西，伸到半空中的手因为腹部紧绷的衣服而收回去，气呼呼地说：“不吃了。”

　　怎么又不吃了？正在捞羊肚的郑涛看着她，筷子上的脆肚丝微微蜷缩，火候刚好。
　　他看着自家媳妇落到他筷子上的眼神，试探着说：“那，那就不吃了，剩下的打包回去晚上吃？”

　　江如雪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视线从筷子上移开，语气不怎么在意：“好，不是，你先吃吧，如果有剩的那当然要带回去啊。”
　　郑涛就着白面馍草草吃完饭，他们没带容器，不好打包，江如雪看着锅里的白汤，恋恋不舍。
　　还是郑涛脑子转得快，凭他和饭店师傅的交情，借了一个饭盒把干物先带走，等锅里的汤冷成冻再来拿。

　　刚好他把江如雪送回涿山村还得再回来接下午考完试的知青们。
　　两人回到涿山村已是下午，江如雪犯困，郑涛哄着她上床午睡，把人安顿好了才又赶回县城。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一些江如雪酥糖之类的零嘴，又看了看，供销社的货物就那么几种，他转身又去了百货商店，买了一些糕点，江如雪爱吃这些甜物。打包好后他又急忙回到约定地点，等待考完试的知青。

　　江如雪睡了个舒服的午觉，醒来就开口喊郑涛。
　　自然没有得到回应，她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郑涛这会在县城呢。

　　她慢吞吞地穿好衣服，做到梳妆桌前。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脸蛋还透着红，睡饱的眼睛水灵透亮，以往尖尖的下巴变得稍微圆润了一些，增添了几分柔软。

　　冬天黑得早，她走出去，在屋檐下看到天空从蓝色变成灰蓝，然后变成灰色，光线慢慢暗淡。
　　屋外传来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郑涛回来了。
　　他手里两手都拎满了东西，江如雪想过去帮着拿。

　　“别动！”他叫住她，“院子里雪没扫，地滑，你别过来。”
　　他走进堂屋，把东西放到大方桌上，“我买了一些零嘴，你平时饿了就吃。要是想吃什么了就给我说。以后你就别做饭了，洗衣裳什么的都不用做，我包了。大夫说了，你身子不稳，要好好养养。”

　　江如雪看他忙着放东西的侧脸，心里变得柔软，第一次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郑涛放好东西又去张罗晚饭，江如雪吃了饱饱的一餐。

　　晚上坐在炕上，郑涛在外面洗碗，洗完碗进屋，发现她眼眶红红，泫然欲泣的模样，赶紧过去搂着人：“怎么了媳妇儿，咋要哭了？”
　　江如雪带着哭声：“对不起郑涛！”
　　她看着他：“我最近是不是很烦人？经常对你发脾气，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以前不会这样的。”

　　“没事儿没事儿！正常的正常的。”郑涛抱着她，“大夫说了，孕妇怀孕期间情绪会有起伏，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别哭了，嗯？你这算是什么脾气，就是再大十倍老子也受得住！”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你现在怀着孕，可辛苦了，发脾气算什么，老子是你男人，这都不算什么。乖，不哭了啊！”
　　在他的安慰下江如雪慢慢恢复平静，听他的话去洗漱，然后早早上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