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审 ...
-
“感谢你，来公安局配合我们调查。”
他咽下了想要问些什么的冲动，站起身，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也很希望能够帮上忙。”
李诗情垂眼抿了口茶，把杯子放在一边，心想着这次可不能再出任何纰漏了。
所以一进门，她就咽下了脱口而出“张警官”的冲动。
白炽灯的灯光落在张成的半张脸上，光影交错间，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你们？”
即使已经知道她和肖鹤云的关系或许不太一般，可亲耳听到她说“我们”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点微妙的不舒服。
“李诗情，我能问一下。你和肖鹤云，是什么关系吗？”
他的语气非常正经，不过在问的时候，他的手指一直摩挲着，李诗情无意瞥到了这一个小动作，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便放松了些，甚至还愉快了许多。
以前张成来学校外接她的时候，有几次正好遇到她跟几个同学聊天，在看到她和别的男生聊天的时候，他站在一旁，虽然看起来在看手机，但垂下去的那只手一直摩挲着指腹。
“我们是朋友。”她看了眼张成不算好看的脸色，心情更好了。
“什么朋友？”张成眯起了眼。
“警察叔叔，这个也需要详细说吗？”
她突然起了一点逗弄他的心思，于是她故意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又暧昧不清的笑，欲说还休。
张成活像吞了一块粘腻的米糕，黏地嗓子都说不出话了。他盯着少女有些羞怯的面容，勉强压抑住了心头的那股无名火。
“公交车上没有幸存者，所以我们希望通过沿途上下站的乘客了解车上发生的情况。”
他干脆收敛了所有想要套那些“额外信息”的心思，开始公事公办。
“我们通过监控，看到你们是在事故之前一站下的车，对吧？”
李诗情也正经起来。“沿江东路站。”
“我们也没有想到，刚一下车，车就爆炸了。”
张成微微偏过头，但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她的脸上，他想要找到一丝异样的表情，可一无所获。
“你们表现出来的状态，好像是临时决定下的车？”
“是这样的，我男朋友吧，前两天在公交车上丢了一个书包，就这条路，当时开到沿江东路站的时候，我们就看到车下有一个男生背了一模一样的书包，我们就想下车问问，结果发现不是。”
“哦。”张成的两根手指扶着脸庞，白皙的手和黝黑的肤色在灯光的投射下对比格外鲜明，目光所及之处，甚至能够看到那薄薄的皮肤下根根分明的青色血管。
他的目光沉稳幽邃，叫人捉摸不透。
“他还没上车，你们就发现包很像？”
“因为他那个包是背在前面的，所以很容易看到。”李诗情立刻向他解释。
没办法，这家伙实在是太敏锐了，稍微多说一点话，都会被他抓到把柄。
“那你们为什么不等他上车之后再确认呢？”张成显然并没有太信任她的解释。一方面，是因为卢迪刚才的态度有些可疑；而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话看起逻辑缜密，却总是透着股奇怪的感觉。
“我们当时可能，太着急了吧。”
李诗情不安地摩挲着手掌，她的额头甚至沁了层薄薄的汗。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撒谎。但他显然是一个剥除谎言外壳的高手。
张成瞟了她一眼，又换了个手势，继续道：“我们问过背背包的那个小伙子，他说你们俩把他推下车，然后拉开他背包的拉链，在检查，是吗？”
她有些不太明白他问这话的用意，可直觉告诉她他一定不是在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的无用的话，于是她只能“嗯”了一下。
“这就很奇怪了。”
张成打量她的目光瞬间锐利。
“不管你男朋友的包是被偷，还是被抢，过去那么多天了，包里的东西早就换过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拉开包的拉链呢？”
不知道是不是李诗情的错觉，她总觉得他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可她现在没心思去猜测他是不是在吃醋，因为他那强烈的压迫感像玻璃杯里濒临溢出的水，快要淹没她这只在杯口挣扎的蚂蚁了。
“在检查什么呢？看外面，不能确认吗？”
他说话依旧是轻言慢语的，可她却觉得周围的温度仿佛在渐渐上升，叫她已经感受到了那股漫溢在四周的灼热气息。
“我们，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可话语却苍白无力。但她也不想再用新的谎话去搪塞了，因为那样只会让他再找到新的突破口。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出事的？”
看到她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无措的模样，张成的心忽然软了一瞬。可同时，他也想到了另外的办法。
审讯时一个通常使用的技巧，通俗来讲，就好像你紧紧勒着一只猫的脖子，让它一直喘不过气，可忽然，你松了下力道，大片大片的空气涌入了猫的肺部，让它仿佛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骤然得到了一汪清泉，然后大口大口地饮下去。
可就在它以为自己即将获得新生的时候，你骤然用尽了力道勒住它的脖子，一击，便能致命。
不仅仅是为了杀死，更重要的，是能够冲破它的心理防线，让它能够体会到被绝望勒死的感觉。
于是他坐直了身子，话锋一转，岔开了刚才的话题。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出事的？”
李诗情松了口气。
“是这样的，那个男生的背包里有一只小猫，猫跑出去了，我们刚把猫找到，就看见爆炸了。”
“觉得意外吗？”他看了眼女孩还算平和的表情，随口问道。
李诗情正准备回答他的话，忽然，他一直别过去的脸转了回来，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他的眼神依旧深沉，幽秘。
她就像那只被勒紧了脖子的猫。而张成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控制着她的呼吸。轻一阵，再紧一阵，暧昧，又充斥着血腥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