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非典型循环依恋》涂舟的潜水艇

14、心神

　　“但是事故发生之后，积极配合警方，把事情讲出来，也是每一个报警人的责任。你懂吗？”

　　张成凝视着她无奈的双眼，他希望她不要再隐瞒下去，抑或是再编出什么天马行空的谎话。不论她有没有参与其中，从现在来看，她都是这起案件最大的突破口。

　　公心包裹吞噬了私心，他忘记了自己心里的那一丁点儿柔软的部分，面前的美貌少女在他眼中已经和满口黄牙的中年男人，叨叨碎碎的中年女人，打扮时髦的年轻姑娘，以及桀骜不驯的打架斗殴男人没什么两样了。

　　“我已经如实说了，可是不管我怎么说，说不说实话你们都不相信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诗情满眼疲惫地看着他，她太了解面前的男人了。张成和以前的她一样，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看恐怖片永远不会被吓到，更不会信那些神鬼之说。

　　如果不是她自己遭遇了灵异，她也不会信的。也正是因此，想要无凭无据地劝服他，让他彻底相信她，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她精疲力竭的模样，如果不是她所说的事情过于离奇，张成几乎都快要信了。

　　但理智告诉他，他只是因为对少女有着特别的熟悉感，所以才会对她所说的那些话产生不可思议的信任。这种非理性毫无证据的信任是绝对不可靠的。

　　“李诗情，我还有几个疑问想要问你。”

　　李诗情点了点头。

　　“报警之后，你马上就把手机关了，为什么？”

　　“我想让你们马上出警，不要浪费时间在电话里问我话，因为时间真的太紧张了。”

　　她想起第一次报警时接线员在电话里不停地问着自己的状况，看起来那几十秒并不长，但当初的张成如果拥有那宝贵的几十秒，恐怕也不会……

　　想到这里，她差点又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这张明明已经见了许多次，却总是见不够的脸，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一瞬间，所有被压抑，被深深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的情绪瞬间如火山喷发一般奔涌出来，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却阻挡不住眼眶里源源不断的泪珠。清澈的眼泪从脸颊上滑落，留下一道浅浅的湿润痕迹。

　　情绪的崩溃如此突然，又如此平静。张成凝视着她忽然深邃的双眼，心口隐约传来一阵轻微撕裂的疼痛。

　　但他还是忽略了她的眼泪，他甚至卑鄙地希望她能够就此崩溃，从而吐露所有的东西——尽管这样的想法让他如自残一般疼痛。

　　“关机之后，你在离开站台的时候嘴里嘟嘟囔囔的，你是在自言自语吗，还是在跟其他什么人讲话？”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一只冻得冷硬的想要撬开她嘴的手。

　　李诗情迅速抹开了快要干涸的眼泪，没有说话。

　　她暂时还不能供出肖鹤云。一方面是因为之前两人不欢而散的经历让她明白肖鹤云其实是不太愿意再牵涉其中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现在已经进来了，却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那么收集新线索的希望，就只能放在还处于自由之身的肖鹤云的身上了。

　　“想不起来了？”张成犀利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他扭头看向女警，女警便拿出平板，给李诗情看了看肖鹤云的照片。

　　她还是沉默着，死一般地沉默着。

　　“叮铃铃铃……”

　　突兀的来电铃声划破了空气中快要冻结的寂静，反应过来是她的手机铃声响了以后，张成立刻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她的面前，缓缓蹲下了身。

　　他微微仰起头，专注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孩儿，手指却稳稳当当地按住了电话的接听键，就好像他已经按过无数次，对这个手机非常熟悉似的。

　　不过他并没有发觉这个小细节。

　　“接电话，免提。”

　　命令的话语没有一丝感情波动，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双眼，仿佛蛰伏在丛林深处，死死盯住猎物，却没有一丝声响发出的野兽。

　　李诗情俯视着他的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香气，白皙的手渐渐攥成了拳，不安的手指悄然蜷缩，仿佛弯着脚，以保护姿态入眠的婴儿。

　　张成微微眯起了眼，目光忽然落在了她殷红饱满的唇瓣处。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呼吸，目光上移，和她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灼热的气息仿佛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