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端】非典型循环依恋》涂舟的潜水艇

11、私心

　　交换审讯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李诗情和肖鹤云一口咬定了循环的说法，谁也没有多去编造无关的内容。

　　江枫在她面前警告似地提起肖鹤云已经承认他们的犯罪事实时，李诗情心里顿时明白他在撒谎。

　　先不说两人的经历虽然离奇但的确真实，江枫诈她的时候，也露出破绽了的。

　　或许是平时很少撒谎的缘故，他一开口，眼神就不由自主地朝旁边飘忽了一下，即使那一下的动作十分细微，几乎到了让人难以察觉的地步，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个动作让她觉得很熟悉，好像以前跟她熟识的某个人在撒谎的时候也会这么做，所以她坚信江枫一定在诈她。

　　审讯完毕，杜局听到两人的汇报结果，目光颇有深意地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着，最终，她的眼神落在了张成的脸上。

　　“先走拘留程序，这两个人，一定有问题。”

　　张成迟疑一瞬，他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句什么，可在跟杜局的眼神对视上的一瞬间，他重新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虽然他并不反对拘留这两人，尤其是李诗情，但他也并不支持这个行为。

　　“可是现在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直接走程序会不会有些不太合适？”

　　他沉默一瞬，还是重新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出了问题我会承担责任，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找到他们两人跟车祸和爆炸之间的关联。”杜局扶了扶眼镜，眼神平淡，却含着股深邃的威严。

　　“叶倩，你继续去搜集这两人的信息，有什么发现及时向我汇报。江枫，你跟余雷去事故现场继续调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发现，老何，受害者家属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差不多安排好了几乎所有人的工作后，办公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了她跟张成两个人。

　　“老张，你跟我过来一下。”

　　杜局上下扫了张成一眼，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成心知肚明她要问些什么，佩服于她的敏锐的同时，他也暗暗有些担心。

　　虽说他跟李诗情之间是绝对清白的，但他对该怎么回答她接下来要提出的那些问题，还是有些担忧。

　　毕竟答案虽然简单，但却很难让人信服。

　　“我对她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好像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她甚至知道我姓什么。我觉得她很奇怪，对于她所说的循环，虽然我不太相信，但我觉得她或许不是编造的......”

　　难道要直接这样说么？

　　虽然句句都是实话，但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陈述想法，倒像是一个心术不正的审判者对被审判人产生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心思，从而想要去百般维护她。

　　张成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会因为作风问题被怀疑。

　　进了办公室，他看到杜局正站在饮水机旁边的一株绿植旁，认真地凝视着省里送来的一面锦旗。

　　听到他的脚步声，杜局转过身，跟他对视一眼，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怎么也想不到。

　　“老张，你年纪也不小了，这么些年了又一直一个人过，要是你想，你随时都可以再找一个。”

　　张成有些错愕。

　　怎么又扯到他的个人问题上来了？

　　他有些无奈，只能说：“杜局，您也知道，我现在只想干好本行，除此之外，我没有别的任何想法。”况且他都这个年纪了，也没多少年可干了，他并不想再为了那些没太大必要的事情耽误委屈别人，也让自己不痛快。

　　杜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说道：“李诗情，跟什么人很像吗？”

　　张成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有些哭笑不得，心想自己连前妻长什么样子都不太记得了，哪里还会去关注这些问题？

　　“她就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或许跟这件案子有关联，除此之外，我没有发觉她跟谁长得相似。”

　　张成叹了口气，有些沧桑，却依旧明亮的眼睛直直盯着杜局，坚定道：“我一定会找出她跟肖鹤云身上那些疑点的真相，但除此以外，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不太赞成对他们两个人进行过分的审讯。”

　　“这是我的职责。”

　　坐在木椅上，李诗情艰难地抬起有些酸痛的后背，可她的身体依旧被有些狭窄的椅子禁锢得十分难受。

　　身体的疼痛倒还是其次，最让她感到难受的，是精神的折磨。

　　她困倦无比，却始终睡不过去。狭小阴暗的房间里，唯一的一束光正对着她的身体，让她成为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焦点。

　　而坐在她对面的一男一女，虽然有着让她可靠的身份，看向她的眼神却凌厉而冷硬，让她想起了高中时期手里拿着木制戒尺，戴着黑框眼镜，面容严肃古板，总是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检查作业时眼神里透着股杀气的数学老师。

　　她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交数学作业的时候，心惊胆战地把自己的作业本交给那个女人，然后站在她的旁边，忐忑不安地盯着她用红笔批改作业时阴晴不定的脸色。

　　现在她把“作业”交上去了，显然，这些“老师”并不满意她的答案。

　　忽然。门又被推开了。刚才江枫出去了。抬起头之前，她以为进来的还是江枫。

　　她其实已经不太想抬起头了。她的喉咙又干又痒，发白的嘴唇因为缺水微微干裂，眼神也因为困倦疲惫而变得黯淡无光。她无力地垂着头，心想要不然自己直接说自己有病，或者认下这一切算了。反正只要等她睡着了，循环还会继续。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成盯着她低垂的头颅，即使看不见她的脸色，也能感觉到她的状态并不是很好。

　　听到他的声音，李诗情立刻抬起了头，她呆呆地盯着面前这张让她感到熟悉和安心的面孔，鼻头一酸，忍着喉咙干到疼痛的难受感，小声地，商量般地对他说：“能给我一杯水吗，一杯就行。”

　　张成注意到了她有些发干的嘴唇，立刻站起身，在外面的饮水机上给她接了半杯热水，又用小半杯冷水兑成了温水，才端进房间，递给了她。

　　接过纸杯的时候，李诗情盯着他那张距离很近的脸庞，疲惫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

　　“谢谢您了。”

　　她的喉咙干的发痛，但喝到第一口水以前，她还是忍着痛，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张成盯着她，目光随着纸杯，一路移到了她喝水时凶狠起伏的喉咙肌肤处。

　　“慢一点，别呛着了。”

　　他关切地看着女孩急切的动作，并没有嫌弃，或是想要用折磨她的身体这种方法来逼迫她开口。他唯一想的，是她其实不需要对他这么客气。

　　为人民服务是他的本分。如果她真的是人民，而不是敌人的话。

　　不论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他都不希望她成为敌人。毕竟她还这么年轻，将来还很有可能成为一名光荣的教师，为这个社会做贡献......

　　他想到了许多冠冕堂皇的颇为官方的借口，成功掩下了自己的那“一丁点”的，看似毫不起眼的，突兀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