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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鹊巢鸠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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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皮气得有些紫涨,她转头迟疑地望着面前走来目光透出哀求的少年,心下堵了堵,还是讪讪地坐回了刚才的位子。
这时说书的内容正谈到高潮处,只听周围忽地一片沉静,众人皆是屏住呼吸,几百道目光几乎同时射向了人群最中央那个笼罩在一片光亮中的老人。
很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她用力地吸了几口空气,迫使自己微微放松下来…
咚咚咚…几声锣鼓响,只见几个穿着红色肚兜的小娃娃一个个从楼上奔下,腰间均绑着一个个精致的小鼓,手腕处落下几根细长的红绳,不断地晃动着…
“大红衣裳金珠釵,头顶妃冠进皇府,红帕底下无人识,谁知才女换拙儿…”
一时间,满楼回荡着这首歌,一声甚于一声,一声比一声尖锐…
心头猛地一紧,她眼中悄然浮上了一层水意!
多么可笑,她本本分分十七年,却不想终有一日要落得个受世人耻笑的骂名?!
锣鼓声、说唱声、声声入耳,一字一字几乎要刺破她的灵魂!
心中登时一片凄然,她狠狠地咬住牙,滞涩片刻,复抬起头森然地望了他一眼,刹那间,满心满眼里,只剩下怨愤。
她境地既已如此,他又何必将她逼上绝路?!
仿佛感应到她心中的怨气,殷佐微微挑了挑右眉,目光始终一动不动望着下方,状似漫不经心道:“给太子妃加上些热茶,解解闷气儿吧。”
话语间,无不含羞辱嘲讽之意。
既是羞辱她,却也在向她暗示着自己心中的不甘!
滴答几道水声氤氲起一层水气,渐渐迷了她那双忿忿的眼。
“且说这大婚第二日,皇上便以一旨欺君将冰月枫关进死牢,昭告天下,几日后问斩。可怎料,据说当日夜间,皇宫内突然生起了一场刺杀,有人擅自闯入御书房,在龙柱上留下一封血书,并刻上了江湖上闻风丧胆的“火形记”道:三日内若不免去冰月枫之死,届时将血染皇宫!于是,皇上连夜下了一道密旨,当即免去了冰月枫的死罪!并将其送进了顺天府。可话说这太子一夜间由人人艳羡变为世人嘲讽的郎君,怎奈咽得下这口气?!于是,这皇上为了平复太子的怨气,遂暗自将兵权的另一半交与他,且说这当下,另一半兵权乃握于邑王之手……”
后面的话说什么她再也听不下去,只知道原来自己早已被眼前的男人算计在其中。
脸色越来越苍白,她仰头望向他,嘴唇张了张,只觉一片晦涩…
“这说书的恐怕知道得太多了,三儿,等会你留下来处理善后…”声音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小到只能传进冰尘雪耳中。
闻声,她忽然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目光冷如寒冰。
“想杀人灭口?只怕那所谓的皇宫血书,也是你主使的吧?!殷佐,你果真心狠毒辣!”声音颤抖了一下,她望向他,心头满是苦涩。
那一夜所谓的赌约又算什么?!扇儿所受的耻辱又算什么?!
原来,她们皆不过是他手中的棋子而已!
“哦?看来本太子必须警告你,这东西你可以乱吃,话可由不得你乱说!”黑眸突地一沉,他的声音瞬间冷得骇人。
目光闪烁了一下,她眯了眯眼睛,突然放肆地大笑了几声,直到睫毛上沾出几滴水珠…
“那一个赌约,只怕你也是早知结果吧?可又…何必如此戏弄我?!”喉咙间突然卡住了,她颤抖着双唇,心里满是绝望。
佛说,一切因缘而生,可刹那生灭,万千劫中,又如何得尽呢?
眼中的泪水仿佛不受控制,潸潸而落。
她凝神望着眼前的男人,有一刹那间,觉得那种感觉,很陌生、很远很远......
定定地转过身,她冷笑地摇了摇头,忽然掩面飞块地跑了出去...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一声暴喝打破了持久的尴尬,殷佐沉下一张脸,嘴角却腾地出现一抹苦笑。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不着边际地掩去了方才腾起的波澜。
“还有,别忘了你要办的事。”原本已旋身欲下楼,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身扫了眼楼下一脸绘声绘色的老者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从没踏出家门半步的她根本就不知道她要上哪儿去,她只知道,她不想再看见那张脸,永远也不想。
原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在娘去世时就已经落干了,这些年,她何曾在外人面前轻易掉过泪?!
只有他,一而再地使她抛下了那张深埋了十几年的面具。
双肩不住地颤动着,这时身后不时传来几个家丁的喊叫声,心中莫名一慌,她转头急忙朝一条深幽的巷子里跑去...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后面再也没有了人声,她才慌忙停了下来,右手轻轻拍着胸口,直接靠着身后的墙慢慢蹲了下来......
正唏嘘之际,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就在她耳边盘旋...
“太子妃可是在躲避什么人?”猖狂地大笑了三声,一个蒙着半张脸,全身穿着夜行服的男人忽地出现在她前面一米处。
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由站直了身子,一脸戒备地盯着来人。
“你是何人?竟然知道我身份,究竟有何意图?!”言简意赅一直是她的风格。
长眸飞快地打量了那人一阵,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那双微微带些褐色的眼睛上。。。
原来是个外族男子!只是...再次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他又如何得知她的真实身份?!
如若她没记错的话,自出嫁后,她并未见过任何人.就连皇宫的一些拜见礼节,殷佐也索性替她免了.
心下正猜疑着,那人却又大笑了几声,步子渐渐靠近了过来...
"好一个冰尘雪!我,没有错看你果然深藏不露."话说着,一道戏谑透着调侃的视线登时射了过来.
心中一惊,她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沉着的目光不觉加深了几分敌意.
如此说来,这人竟是知她底细的?!!
"你究竟是何人,说了这么一长串,你也无非是想达到某种目的而已,你到底想怎么样?!"原本细弱的声音突地沉了几分,透出一股不可小觑的威严.
轻扫了她镇定地有些愤怒地脸一眼,贺兰皓月挑了挑右眉,突然趁她不备,右手抓住了她的肩,如魔一般的嗓子玩笑似地吐出几个字来:"如果想带你走呢?!"
面上一怔,她转而沉沉望向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十分嫌恶地甩了甩。
“你以为我会跟你走?你以为你能把我带到哪儿去?!”冷笑了一声,她忽然有一种万分同情和可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纵然不说他那褐色的眼珠容易引人注目,就凭她这身份,他倒真把京城当什么地儿了?!
一国堂堂太子妃失踪,即使她只是个不受宠的女人,可是这个地位却是永远也变不了的。
若是不将她找到,那殷月皇朝的脸面往哪儿放?!
“恐怕这由不得你。”转而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眼中透出几分复杂的戏谑。
心中甚是一惊,冰尘雪抬头暗自又端详了他一阵,暗自思道:这男子怕是真想绑架她!只是,他的目的究竟是用她换什么?他,又想得到什么?!
脑中一时也琢磨不透这个问题,她眼锋一转,望了巷口尽头一眼,索性先拖延时间再说。
只要她还在这儿,就多了一分生的希望。
“你到底是何许人?将我带走,你以为真有什么好处吗?!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谁,想必也知道冰府早已家破人亡吧?!我也只不过是个名不副实的傀儡罢了。”长叹一声,她自嘲地撇了撇嘴。
这些话,纵然为着其他目的,但也的确是出自肺腑之言。
贺兰皓月列没有立即接话,他蹙了蹙眉,转而若有所思地扫了她几眼,目光十分复杂。
“你到底有没有价值只怕到时候就见分晓,废话少说,走吧。”目光沉了沉,他霍地搂过她的腰,一用力正欲飞身而上,怎料胳膊突地一阵疼痛,他低头一看,却见胳膊硬是被根细针插破,漫溢出血来。
狭眸一敛,粗暴地骂了一声,再次抬头,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何时跑出了自己的钳制,正往巷子的另一头没命地跑着…
风呼啸而过,她的心跳扑通扑通加速地跳跃着,嘴里不断地呼出热气,她浑身登时陷入了一个疯狂的自救状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跑!
身子忽地撞上了前方一堵硬物,迟疑了片刻,她瞅了眼皮下那双黄色的长靴一眼,忙不迭抬起头,却落入了一双寒冰一般的眼眸中。
“太子妃这是在做什么?!”殷佐皱了皱眉头,长臂本能地环住怀中之人。
面色变了变,她疑惑地盯着他半晌,这才慌忙扭头看那人,却见一阵暮风中,身后早已没有一个人影。
心下狐疑着,脸上的表情不觉也一怔,目光不住地扫向巷口深处.
看来那人动作够快!冷不防撇了撇嘴角,眼神茫然地望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方向......
"你在看什么?"诧异地扫了怀中的人一眼,殷佐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他顺着她眼睛的方向朝前方望了两眼,脸色也悄然凝重起来...
耳边传来的嘶哑声霍地将她游走的思绪拉回,恍然回过头,见两人姿势竟如此暧昧,她不觉咬了一下唇,急忙退后了几步,表情十分尴尬.
"你在怕什么?"阴眸将一切纳入眼底,他冷笑了声,遂又逼近了她,如鹰一般的黑目牢牢地锁在她脸上.
一股冷冽的气息渐渐将她包围,不带一丝温度.
心下忽地一惊,她突然眼神十分迷茫地望向他,心里琢磨着他是在怀疑她方才的那一系列神色表情,还是仅仅指她推开他的动作而已?!
脑子猛地变得有些迟钝,她瞅着他,久久不知当如何回答.
"走吧."目光十分复杂地望了她一眼,薄唇向上弯了弯,他转而大步朝外走去...
心中的石头悄然落了下来,冰尘雪犹豫地看了那道清冷的背影一眼,最后也只得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两人重新回到马车上,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有再开声说一个字.
先前发生的那些不痛快似乎烟消云散了,冰尘雪一手支着下巴,目光沉沉看着马车的帘子.心里还在揣测着方才那个异族男子的身份与动机.
这边殷佐半耷拉着眼皮,作养神状,余光却时不时飘向身边一直不动声色的人儿,心中也是一阵不自在.
马车一路飞奔着疾驰而啸,不时颠簸几下,将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了些...
......
好不容易,大约两刻钟后,马车终于驶进了大红色的宫门内,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今日乃宫中大宴,希望你还记得你的身份."懒懒地睁开了些眼睛,低沉的声音在黑夜中像是带有某种神秘的魅力.
恍然收回神,冰尘雪愣了愣,转头看向他,只得麻木地点了点头,心中却还在思索着殷佐究竟有没有看见那个神秘男子!
若说没有看见,时间又似乎不对,她脚上本自带着伤,行动就慢,而且才跑了没几步就立马撞上了他,而那名男子消失的速度却也极其使人不可思议,脑中一片乱糟糟,她只得迅速藏起一脸心事,朝殷佐乖顺地点了点头.
冷眸狐疑地扫了她一眼,他忽地伸出右手,猛地抓起她的手,左手扶着马车,轻轻拉了她出来.
冷不丁被他轻柔的有些不可思议的动作吓到,冰尘雪怔了怔,见他一脸泰然自若,这才敛着眉头,钻了出来,就在她预备跳下来时,一双长臂适时捆住了她的腰,将她轻轻抱下了马车.
陌生的触感随即在腰间引发一阵颤抖,冰尘雪十分窘迫地低下头,正预备道谢时,却只听身边的人忽地转身笑道:
"好巧!没想到皇弟倒也来得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