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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脉脉湖心月 是夜,一叶 ...

  •   是夜,一叶孤舟泛于湖面。
      阑珊本是恼怒,却奈何这一整日都心神不宁,与人说着说着话思绪便又飘到那个玄衣男子身上。他昨夜睡在哪里,有没有冷,有没有病?一颗心翻来覆去辗转的全是这些个问题,教她好是懊恼昨夜为何一气之下扔下他独自离开,留他独身一人于这人生地不熟的荒郊野地过夜。
      他若是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于是好不容易待得二更天,楼里姑娘们都睡下了,她便慌忙乘舟而来。
      其实阑珊知道,他们并未邀约,亦没有承诺,可她却依然来了,带着一丝丝不为人知的隐秘的欣喜与希冀,只盼着月白也是念着自己,盼着他也是情不自禁的行至湖畔,好教她见一见他是否安好。
      然后,阑珊便看见了海棠树下的月白。
      他似是极为困倦,就这样斜倚着树干睡了过去。点点粉白的花瓣在身上身下积了厚重的一层,像是一张温柔的毯覆在他玄色的袍上。月华如练,隐隐映出他微微苍白的睡颜。
      那是什么,教他于睡梦之中也紧结着青山一般的眉,无法安然?
      阑珊望着他出神。那一刻,自她看见他皱起的眉的那一刻,心中的万语千言——恼怒的、懊悔的、关切的——通通忘记。好似在心底刮起一场剧烈的风,吹得它一片空茫。她愣愣地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他、安抚他,教那紧蹙的眉头不再郁结,教那哀戚的心在梦回之时也得以安宁。
      仿佛察觉到有人靠近,睡梦之中的月白蓦地惊醒,然后条件反射般地向前一探紧紧握住阑珊靠近的手腕。
      “啊。”阑珊不禁轻声痛呼。
      月白听得她娇呼,才自反应过来,慌忙松开了手。那掌心之中依旧残留着阑珊手腕的温柔凉意,教他一时心绪难平。
      “阑珊姑娘。”月白忙站起身道,“我不知是你,真是对不起。”
      他正自手忙脚乱,却不料余光一扫便看见阑珊雪白如玉的皓腕之上一圈青紫的瘀伤。
      “这可如何是好?”他惶恐而歉疚地望着她,眼中全是深深的自责与心疼,“我……我……”
      月白“我”了几次也不知说什么的好,伸出手想要抚上她的腕却又怕弄疼了她一般不敢触碰,心中悔恨得不能自已。
      他弄伤了她呀,这可怎生得了?
      “没事的,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阑珊朝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一般地拢起手腕。
      月白的心却更是难受了起来:“昨夜出言惹恼了姑娘,今日不想又伤了你,我真是……我真是……”
      月白本想说“我真是该死”,却话未说完一双纤纤柔荑便掩上了他的口。
      阑珊掩上他的口,轻声叹道:“不要责怪自己,更不要诅咒自己。”她定定地望着月白如水的双眸,眼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深情,“你这样咒骂自己,若是出了什么事,那些关心你的人定会心疼死的。”
      如此风月,如此佳人,如此柔情旖旎的场景。阑珊手掌的温度挟着一种浓淡相宜的香甜味道,像是春日里绽放的不知名的花,蓦地袭向月白的心,教它融化成这一池春水,温暖得难以自持。一瞬间,便面色微红。
      过了一会儿,阑珊才似觉察出了自己姿势的暧昧,脸上也是一羞,忙自垂下手来。她轻咳一声,似是掩饰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小女儿羞怯之态,问道:“公子今夜又是为何在此。”
      月白一愣,脸上红晕更盛,不安地言道:“昨日教姑娘误会了意思,我……我好是恼恨,怕姑娘生气……只想着要向姑娘解释一下,教你莫再恼怒……”
      他如此结结巴巴的说着,阑珊却望着他红着脸解释的模样出神,眼前浮现的竟是他疲倦地在树下睡着的样子,不禁轻声惊叹道:“你是在这树下等了一天吗?”
      “嗯。”月白点头,有余光怯怯看向她,怕她还在生昨夜的气。
      这个呆子啊。
      阑珊的心似被一双无形的手牢牢攥在手心,竟堵得酸涩的气体将要从眼眶留出。她本当恼怒,他昨夜的再三推脱;她也本当欣喜,他是为她在此守候。可是,什么恼怒,什么欢喜,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充盈心房的只剩下一种情感。
      心疼。
      这个呆呆傻傻的男子啊,他等了她足足一天。从旭日东升等到日薄西山,再等到月上中天,终于等到了她的到来,教她怎能不心疼得无以复加?

      水声潺潺。
      阑珊望着船头摇浆的玄衣男子,月色朦胧也掩不住的高贵清华。
      “那个……”月白见阑珊茫然抬首,微微沉吟道:“昨日拒绝姑娘好意,在下并非是瞧不起。”
      阑珊不言,不语,不动声色,但月白清楚分明看见她眼底暗藏的一抹嘲讽之色。
      月白心中一叹,侧过头望向那隐在朦朦夜色中的进水楼,仿佛看见了其中蕴藏的黑暗与无奈,看见了其中女子凭栏而立,强颜欢笑,身不由己。
      良久,方听得月白的声音传来。
      “我娘亲,原也是个风尘中人。”
      月白看见,对面的娇颜女子蓦地抬起头来,眼角眉梢是掩也掩不住的惊愕,不由得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她,过得好吗?”阑珊讷讷的问。
      月白低眉,声音淡然而平静,如一汪不惊不诧的水:“她在我八岁的时候,便过世了。”
      他掩饰得这般好,听起来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且不相关的事,阑珊却真真切切感受他心中压抑的痛楚,犹如切肤。那一刻,她忽有一种想要拥他入怀的冲动。
      月华如练罩上他玄色的衣袍,明明近在身侧触手可及,却恍若彼岸天涯。
      “她在遇上我父亲那年,早已是艳名冠京华。无数富商贵胄拜倒在她裙下,想要为她赎了身去藏于金屋。若是寻常女子,有人愿娶那自当是欢喜地答应了,她却是偏偏不肯。她在等着一个人,一个能让她不顾一切爱上的男子。然后她终于等到了,等到了我的父亲,义无反顾地同他回了家。”月白垂着眸,看着身旁湖水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容颜,想到了从前母亲告诉他这般往事时的神情。
      那时母亲已是病中,绵绵病痛让她颜色苍苍凋零,却在彼刻染上红晕,仿若少女的娇颜。
      她说,当你父亲走入楼中,我在楼上凭栏望见他的那一刻,便知道他就是我在等待的那个人了。
      阑珊感觉自己似乎化作这个故事中的女子,而对面这个有着如水双眸的男子,是不是自己在等待的那个一个谁?
      “然后呢?”她微微向前倾着身子,似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随后的故事。
      “然后……”月白抬起头望向一片虚无的夜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然后终有一天她明白,那个自己视为全世界的男子爱的并不是她。娶她,不过是带回家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脉脉温情戛然而止,这完全是始料未及的结局。阑珊的心头似被一双手捏在手中,生生地疼。身边空气明明静默无声,她却仿佛听见有一个声音在耳旁桀桀地笑,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来自造物主的,对这手心玩偶般的人类地嘲笑。
      明明无风,却见海棠花落。
      忽的,月白听见身旁女子轻声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她一定是不悔的。”
      月白转头,望见面前女子眼中的坚定。
      “她一定不曾后悔自己的选择。”她再一次重复。
      “是。”月白展颜一笑,宛若当空皓月,眸如辰星,“她不悔。”
      如果她不悔,那么她一定快乐。
      即使不曾拥有那个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男子,即使看着他眼神温柔柔软地拥着另一个她,即使日日枕畔孤单如庭院春花无人识,她依旧快乐。因为她同他住在相同的山庄中,她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她还孕育着属于他也属于她的骨血。
      还有记忆,那些他或许忘记的记忆是她一生念念不忘的珍宝。

      舟至楼下。
      “阑珊先行一步了。”她微微福身,准备回去。
      见她要走,月白情不自禁出言唤道:“姑娘。”
      “嗯?”阑珊转头,不知月白叫住自己所为何事。
      月影之中,月白好生局促,一丝薄薄红晕染上面颊,幸亏夜色环绕才没被瞧见。
      “明日,明日……”
      阑珊宛然一笑,月光之下分外妖娆,倾国倾城。
      她抬首望向夜空皓月:“明日此时,应当也是个清风朗月的良辰,公子可以为?”
      话音落,不等月白回答,便转身而去。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藏也藏不住。

      “浅草,我今日美吗?”阑珊看着铜镜之中,那女子锦衣华裳眉目悠扬。
      “当然美了,姑娘哪日不是这楼中最美的人儿。”浅草手舞足蹈的说,嘴角溢满了自豪。
      阑珊望着她,这个跟在她身边八年的女孩,看着她从一个小小孩童长成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眼中的蜜好似好溢出来了一般。
      “浅草啊,我想我喜欢上一个人了。”
      “呀,姑娘喜欢上谁了?”浅草大大的眼睛之中全是毫无掩饰的惊诧与好奇,“那个郎君什么模样啊?浅草可曾见过?”
      “哼。”阑珊伸手弹弹她小巧的鼻梁,“问这么多干嘛?”
      嘴上虽这么说,手上动作却缓了下来,似在回想月白的样子。
      “他呀,身形挺拔好似一颗青松,你见过青松的吧,呐,就是后楼院中西南角上的那棵;很清俊,不是咄咄逼人的那种英俊,是让人看起来很舒服很舒心的那种;眼睛中隐隐有水波流淌,时而看来有光华闪耀,像是曜石,又像是辰星。”阑珊喃喃的说,也不管自己说得混乱不堪浅草是否听得懂。
      “浅草不懂。”浅草晃着自己的脑袋,好是疑惑,“又是树又是水又是石头的,这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阑珊不觉莞尔,无可奈何摇摇头。

      三更天。
      阑珊在树下辗转等着,一双美眸殷殷切切忘断春水,月白却迟迟没有来。
      他是有事耽搁了还是不想来了?抑或是昨日自己的话太含蓄他没能明白?
      一思至此,心下好生懊恼。
      然而,无论做何想,她却未曾想过离开,仿佛如果月白不来她就这样一直等下去,是一件极为天经地义的事,毋庸置疑。
      终于,一抹玄色的身影飞奔而来。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我……我……”月白方站定,便急急忙忙好是慌乱地解释,一边解释,一边自责,声音渐渐低微,“我不是故意教姑娘等这么久。”
      “没事。”阑珊抬头望他,粲然一笑,“来了就好,我还以为……”
      “我定然是会来的。”月白不等她说完便迫不及待道。
      “恩。”阑珊笑颜如花,“我也是这般觉得的,所以一直在这儿等。”
      这句话说的这般自然,又说得这般的动人。
      月白脉脉心思忽的都化作这一池冷月胡的水,在春日之中满是柔情。而眼前那个明眸皓齿的女子,在月光之下在花盖之下亭亭而立,万分妖娆,不由自主便拥她入怀。
      他喜欢她,他知道。
      不然为何只因她的一时之气心下辗转,不然为何忘了身负之职只在这树下痴痴等她,又不然为何对一个前日初识的女子情意绵绵说尽心中无限事?
      他喜欢她,自初见时便喜欢。
      他见她沐月而舞,又娇媚又清雅,像一个自花中走出的美丽女妖,美得令人惊心动魄;他听她婉婉转转低声吟唱,“一片春心付海棠”,心下竟忍不住的哀伤凄凉。
      而此刻,怀中那具温香软玉的身子带着花朵的香气触手可及,教他竟一时意乱情迷,不知不觉揽上阑珊纤纤细腰。
      阑珊的心中亦是一震。
      一种欢喜夹杂着一种凄凉的情愫将她卷入其中无法自拔。
      她是青楼女子啊,如何要得到寻常的幸福。
      那么欢喜,有不可抑制的那么绝望,教她想要如飞蛾扑火般沉沦在这一个时刻。
      阑珊搂着他,搂着那个教她牵挂了整日的玄衣男子,神情迷醉。她轻轻踮起双脚想要吻他,吻他那清澈如水的眼,吻他那时常飞霞的脸,还有那薄薄的又总是讷讷的唇。
      春光旖旎,月白却忽的一凛。他忙推开怀中阑珊,慌忙道:“阑珊姑娘,我……我……这不可,有悖礼法……”
      阑珊被他一把推开,突然剥离的温暖也让她清明起来。
      她是青楼女子配不上他,她自是知道。所以她什么都不要求,什么都不奢望,只盼着能一夜相守,只盼着能将最干净最清白的自己给了一个让自己最欢喜最心动的人也是好的。
      可他却依旧是嫌弃的啊。
      万丈红尘,里面多少伤心人。
      阑珊抬手理一理被他推乱的鬓发,无不怅惘地轻声叹息:“对不住了,我本该记得,我是配不上公子你的。”
      月白本手足无措,听阑珊这样说却忽的沉下脸来:“阑珊。”他郑重其事的叫她,扶住她单薄的肩教她转过头来望着他,“你不必自轻的。不必……想要舍了一切只求这一刻的灿烂,不必……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值得的是一辈子长长久久的幸福。”
      千言万语,他未说,她却了。
      阑珊,他唤她阑珊。
      阑珊,你不必犹如那焰火,拼尽全力来烧得这片刻的五彩斑斓;你不必堵上这一切的一切,只为将所有的自己都留在这一瞬间;你不必自轻自己的一生,也无法拥有那白头到老的生生世世的幸福。
      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你不要看轻自己,更毋需自贱。一定会有一个人,他当爱你、怜你、与你白首不相离。
      阑珊忽的泪落成雨。
      他懂我,他懂我。心里有个声音又哀戚又欢喜的喊。
      “月白,月白。”她拽着他的衣襟轻唤,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哭了出来。像一个受尽委屈无处发泄的小孩,像一只在外飘零无家可归的小猫,哭得肝肠寸断。
      这一次,月白没有将她推开。他轻搂着她的肩,像环着自己爱惜的珍宝,眼里的柔情恍若一片深沉无语的海。

      “回去了吧,阑珊……姑娘。”月白将轻舟停靠在岸,对阑珊道。
      阑珊拢一拢发丝,道:“公子唤我阑珊吧。”她抬手朝月白盈盈一笑,眼眶微红却已敛了哀戚神色。
      月白一垂头,轻声唤道:“阑珊。”
      阑珊,阑珊,多么美的名字啊,教人唇齿留香。
      “那么公子慢走了,阑珊先行一步。”她微微躬身,转身离去。
      如此懂她心伤的一个男子,如此心存善良的一个男子,如此不善言辞的一个男子。她已不想再问他留宿何处或是其他,她已完全相信他的一切都是源于善意,他的所作所为都自有原因。
      阑珊走了之后,月白还在楼下站了良久,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去之时忽听身后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唤道:“公子请留步。”
      月白听闻心中一震。如此宁静月夜,他竟未觉察到身旁有人,此人定是好手。
      他敛好神色,然后转过身。
      若是阑珊见到此刻的月白,她定会惊疑万分。
      这已不是她所认识的月白了。
      明明是相同的眉目相同的唇,相同的身姿相同的发,却已分明不是她熟识的气韵了。那双眼依旧亮如星子黑如曜石,却已没了如水的澄澈,有迷蒙的雾气在遮蔽了所有真实的情绪;那羞怯而木讷的神情已不见影踪,只余一种沉稳内敛却又分明拒人千里的温和,和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无法想象他曾经那么手足无措的局促模样。
      只见一个眉目清淡的女子自道旁林荫之中走出来。她应当有了些年纪,面色微霜,脂粉不施,却有着一般年轻女子无可比拟的美丽,犹如一朵开得盛极的花,已近荼靡,端的多了一分清倦慵懒的美感。只是神情太过冷漠疏离,仿佛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教人望而生畏。
      那一张脸,竟与阑珊七分相似。
      晚娘见月白转过身来,锋芒如剑微微一惊,道:“不知公子是姑苏沈家何人?”
      “在下沈月白。”月白神色不动回答。
      晚娘微一颔首,似在意料之中:“便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月白公子了,久仰。”
      月白点头回礼,然后略一犹疑问道:“不知夫人是阑珊何人?”
      晚娘目光如炬,定定望向月白:“我是阑珊娘亲。‘夫人’这词已不适用于我,你同旁人一般叫我晚娘便是。”然后她娥眉轻蹙,神色一肃,道:“只是,不知公子近几日同阑珊相会于此是为何故?”
      月白听闻她是阑珊娘亲,脸色神色一缓,已多了几分柔和之色:“只是偶然遇上罢了。天冷人寂寞,彼此间便多说了几句话。”
      晚娘依旧凝神望着他,冷声道:“晚娘今夜来此只望公子明白一件事。”她眼中流光似新出匣的明镜,幽冷而坚决,“我不欲阑珊踏入江湖之中,请公子自重。”
      月白看着她,这个年近不惑却依旧花开荼靡般的女子,沉默良久,忽的轻声叹了口气:“想必便是因着你这个疏冷淡然的娘亲,阑珊才如此哀伤寂寞的。”语气幽幽,竟好是怜惜。
      晚娘蓦的一僵。这句话好似一把生冷的匕首直直刺进她的心房,教她一时情难自已。阑珊的哀伤寂寞她并不是不懂,只是,只是曾经受过太重的伤,而她的眉目婉转之间又偏生有那人的影子,教她心中万千纠葛五味陈杂,不知该去爱还是该去恨该去以什么样的感情面对。
      月白见她眼中酸楚,知她也定有自己的往事,心下也同情了她许多,轻声道:“我并无任何意图接近阑珊,更未想过伤害她。只是月影孤清,便不由自主的想去温暖她。”
      晚娘已敛去了心中波动,听他如是说不禁眼波一厉:“那公子可否想过,若是阑珊爱上你又当如何?是几日倾心几日缠绵之后再不相见,还是娶了她进你沈家大门?而娶她,你又敢不敢,你沈家又愿不愿?”
      晚娘一迭声的问下去,问到最后已是情绪激荡难以自持。
      而月白却在一连串的问声之中脸色一分一分白了下去。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的念:“会爱上我吗?”
      好似过过了久,他不答话晚娘也只定定站在他面前,并不催促,似是明白他心中万千思量。
      然后,只见月白抬起头来朝晚娘一笑,笑容轻浅却是无比坚决,似是已然权衡出了结果,声音淡淡,却是掷地有声:“若她愿意跟我走,我一定宁负天下不负她。”
      那一瞬间晚娘再说不出话来,有一种莫名的情绪郁结在她的喉咙。她望着月光之下的男子,脸色苍白却自是表情坚毅,然后她明白,那是自己从不曾拥有的坚信与坚持。
      心内酸楚,不觉一哂:“那你能给她什么?长久的幸福还是片刻的欢愉?安宁的生活还是血腥杀戮漂泊?”
      是啊,能给她什么?
      月白的不禁片刻惨淡,连那份苍白也寡淡了颜色。
      一阵风来,袭上月白单衣,带着些许凉意。
      带她走她吗?你可知你承诺的是什么?又知不知道前面是些什么样的风风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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