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30、少爷-6 林越再次醒

　　林越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床头灯光昏暗，笼着撑着头浅眠的林封，宋予涵歪在他怀里，睡眼朦胧。

　　林越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左臂，奇迹般的，它还能够自由活动，没有任何不适感，小家伙爬起身来仔细打量着自己的父母，而这一举动也让本就没睡熟的两人清醒了过来。

　　“爸、妈。”

　　声音很小很轻，小猫撒娇似的。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火光在黑暗中亮起，熟悉的旋律飘进了林越的耳朵，生日的蛋糕被端到眼前。

　　“先给越越过生日，嗯？”宋予涵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默认了她的提案，一家三口挤在卧室里为林越庆生，林越难得被挤在父母中间睡了一觉。

　　第二天宋予涵便离开了红墙，她有在养殖基地的事情要忙，林封则留下来重新对combine的实验个体进行筛选，昨天被他打死的那头狼型兽人编号GW39，和巩凡一样是林封十分看中的个体。

　　林越自觉做错了事，尾巴一长好恢复了平衡便开始主动给林封端茶送水，见他要坐便塞过靠枕，见他要午睡便递上眼罩，见他盯着某个实验舱看便递过相应的文件夹……

　　乖到林封怀疑这不是自己儿子。

　　在半个月后，林封主动敲响了林越的房门。

　　小家伙被从睡梦中吵醒还迷迷糊糊的，开门时盯着两条长腿看了半天，竟是直接从嘴里冒出一句：“腿，你大半夜的找我干嘛？”

　　头顶传来噗嗤一声，林越抬头便见到林封那张板正的脸。

　　半个月前犯了天大的错误，半夜父亲来访。

　　两件事一碰撞便在林越脑袋里炸开了花，小猫咪一身的睡意烟消云散，立马就站直了。

　　“想出去走走吗？”

　　林越点点头就要跑回去换衣服，被林封叫住了。

　　“不用了。”

　　父子两人走在宿舍区的走廊上，林封咳嗽两声，冷光灯管渐次亮起，林越这才发现对方穿的也是睡衣，还罕见地兽化出了耳朵和尾巴。

　　声控灯这种东西对猫科兽人其实很不友好，两人走路时都不发出声音，一路上又都沉默不语，林封只好时不时地咳嗽一声好让走廊里的灯亮起来。

　　夜空依旧是那片夜空，不管在哪里看都是一样的，星汉灿烂是只存在于书中的描写，月亮的盈亏与星轨的变动并不能观测，但哪怕夜空是漆黑一片，地面也不是全黑，不知何处而来的光亮照着这设立在危险地带的研究所。外墙上的照射灯全部打开，照射范围却是在院墙之外。

　　MONSTER很厌恶光亮，甚至存在一定的避光性，这是红墙研究所得出的结论，T0基地以默许红墙研究所从外城或是被放逐人群中寻觅实验个体换取了这一情报，红墙也会利用MONSTER的这一习性将它们圈养。

　　但人类是追逐着光明的。

　　或许是红墙研究所周围过于危险没有大规模人类聚居的原因，这里的环境比基地好得多，夜间飞舞的萤火虫吸引了林越的目光，小猫咪本能地想去追逐这些发光的小生物，目光却怯怯地看着林封。

　　夜色中，林封微微颔首。

　　林越没敢动。

　　“去吧。”

　　得了父亲首肯的小猫立马撒开了欢儿，在草地上追逐着那些发光的小点儿。

　　他跳跃的高度远高于同龄人，在黑暗中视力没有任何减退，反应速度更快，甚至能够在空中进行些微的转身。

　　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后林越捧着手里的萤火虫跑回了林封身边。

　　“看。”此时的他又恢复了一个孩童的天真。

　　林封往林越死死扣着的两只手中间看去，小光点微弱地闪烁着，拼命地想从林越的指缝间飞出。

　　“你是要吃它吗？”林封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嗯？”

　　“萤火虫，”林封指了指林越的手心，“你是要吃它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捕捉它呢？”

　　“因为它飞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那你该让它飞，而不是把它困在这儿。”

　　林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张开手让萤火虫飞入夜空。

　　“如果你不需要它来维持自己的生存那就不要随意地捕捉，也不要随随便便地杀死。”林封在林越身边缓缓蹲下，宽阔的脊背挡住猎猎吹来的夜风，风里的气息不会骗人，父子俩都能感受到其中夹杂着的血腥味，林封开口：“哪怕是MONSTER的杀戮都是为了果腹，当然，你在遇到它们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杀死……”

　　“为了活下去。”林越接上他的话。

　　“不，应该说，是为了生存。”他把自己的尾巴塞到林越手里，任由那只软软的小手轻轻地揉捏，“知道我们的尾巴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为了保持平衡。”

　　“保持平衡又有什么作用呢 ？”

　　“我们可以平稳地走路，奔跑，还有攻击。”

　　“那这些又能够帮助我们做到什么呢？”

　　林越抬头看向林封，“生存。”

　　“很好，”林封又低下头给林越摸自己的耳朵，“那耳朵呢？”

　　“它让我们听到声音，收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的信息……也是为了生存。”

　　林封的手背开始缓缓往出渗血，骨爪一点一点地长出，最终被控制在15厘米的长度，“那骨爪呢？”

　　“帮助我们伤害，杀死对手，还是为了生存，对吗？”

　　“没错。生存，是生物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要义，要先想尽办法生存下去才能够繁衍后代，追求卓越，而我们身上的每一部分对于生存而言都必不可少，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接受它们。”

　　“可在基地里时你都不让我出门，你害怕别人看到我的耳朵和尾巴。”林越有些委屈。

　　“你也知道我们从严格意义上来讲算不上人类，而是兽人，如果兽人出现在基地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会被HUNTER射杀。”林越顿了顿，“不经任何警告，直接开枪射杀。”

　　“没错，当你的兽人特征暴露在基地众人的视野之中时你便会失去在基地内生存的资格。”

　　“但我可以杀回去啊。”林越也让自己的手背长出了骨爪，有些疼，长度也远远不及林封，但它已经能够作为一样攻击武器帮助林越保护自己，可下一秒太阳穴上便一片冰冷。

　　“你觉得你的速度快的过子弹？”

　　扳机轻响一声，林越下意识地闭了眼，但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

　　枪是空的。

　　林封把它塞到林越手里，抓着林越的小手让他感受着枪身上的纹路，“如果是肉体凡胎的人类在面对MONSTER……不用说MONSTER了，哪怕是在最最最无用的兽人眼里人类都脆弱的不堪一击，但武器赋予了我们强大的能力，让我们能够与之抗衡，遵从本能利用自己本身的力量没错，但永远不要低估科技的力量。让你藏起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是为了让你在基地中生存，让你学会自由控制兽化是为了让你能够运用自身的能力，当你不得不赤手空拳面对危险时能否让自己在兽化之中保持理智将成为你能否生存的关键因素。”

　　“你手中的一切利刃该永远朝向敌人，而不是朝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