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28、少爷-4 11月23

　　11月23日，那本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在门内人的煎熬和门外人的焦急中林越呱呱坠地，但抱给林封和宋予涵的却不是人类的婴儿，而是一只小小的兽人。

　　同大部分新生儿一样，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没人给他送上祝福，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他头顶小小的耳朵和身后细细的尾巴上。

　　小家伙呼唤父母的声音也不像人类婴孩的啼哭，而是一种类似于“唔”的声音。

　　T0基地内不会有这样的婴儿出生，即便母亲是从外城来的孕妇在注射过AC之后也不会生出这样兽人的孩子，高层之间选择通婚则是为了保证能够抑制animal的基因的流传，以及在不断的碰撞之中产生新的变异，虽说兽化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但这种能力往往会在两三岁时展现出来，而不是刚一出生便是如此。

　　当天全部知道内情的人都别林封调到了红墙研究所，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部分反抗人士也全部被镇压，基地高层出手按下了这件事情。

　　他们需要AC，AC却是林封那个疯狂的计划之中他压根儿看不上眼的副产品。而林越的出现让林封不得不加快了combine计划的进度。

　　无法自由控制兽化。

　　像林越这样头顶耳朵背长尾巴的家伙在T0基地内被发现的话HUNTER会迅速将其击毙，哪怕他只是个孩子，于是林越的童年几乎与阳光无缘，家里厚重的窗帘时刻拉的紧紧的，他没见过太阳，所以觉得灯是太阳。

　　他没见过夜空，以为投影仪带来的便是宇宙。

　　他没见过草地，以为家里的盆栽便是世界上的全部植物。

　　他没见过除家人外的其他人，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一家人生活……

　　然后他开始识字。

　　林越认字比其他同龄人要早，两岁多的时候他便能自己拿着一本书从早晨起床一直看到晚上睡觉，书籍成了他了解外界的唯一方式，而在这点上林封和宋予涵从来都是纵容，他们甚至专门为林越装修了一间书房，里面的藏书从无到有，每一本都是林越翻看过，亲手放上去的，有些时候大人们会好奇他是真的读懂了故事还是单纯地欣赏着上面花花绿绿的插图，但林越却用行动证明，自己是真的看懂了故事。

　　“妈妈，我，笼子，百灵喵。”

　　林越曾指着一篇童话对宋予涵这么说，小家伙在念出一些字时会下意识地发出喵喵叫，随后便会立刻住嘴。

　　后来他又看了一篇童话。

　　家人们一直很讨厌坏孩子，坏孩子也讨厌他们，但有一天坏孩子受伤后家人们便对他十分关心，坏孩子就这样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改邪归正，成为了家人们期待中的样子，他们一家人也更加相亲相爱起来，会相互帮助，满足彼此的愿望。

　　“期待中的样子，愿望。”

　　小手抚过这几个字，林越看向巨大的穿衣镜。

　　耳朵，尾巴。

　　小家伙抿了抿嘴，他觉得自己像个小怪物。

　　他的愿望是出去玩，想让家人满足自己的愿望就要成为他们期待中的样子。

　　……

　　“越越！”

　　宋予涵从林越手里抢下剪刀，地板上沾着血迹，两颗银蓝色的小三角躺在一旁，小猫咪的头顶也变得鲜血淋漓。

　　“我要变成妈喵（妈）期待中的样子，我喵（要）出去玩！”林越说着便要夺回剪刀，但宋予涵的速度比他更快。

　　剪刀飞旋着钉在不远处的柜子上，林越吓呆了，面对朝他头顶来的大手下意识想躲，但那只手却格外的温柔。

　　没有先去处理地上的两只小耳朵，宋予涵把林越抱到了床上，吸满了碘伏的棉花一点点沾过耳廓边缘，棉签沾着消炎药被一点一点抹上去，宋予涵的动作轻的像是在对待一片羽毛。

　　“越越，妈妈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宋予涵拉着林越的手放到自己耳朵上，林越感受着掌心中捂着的耳朵，轻轻捏了下宋予涵小小的耳垂，然后，那两只耳朵不见了，反倒是宋予涵的头上凭空多出了两只猫耳朵，蓬松的大尾巴挠着林越的背。

　　林越盯着宋予涵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嘟囔道：“一点也不像。”

　　宋予涵笑笑，“你随了你爸爸。”

　　但林越不太信，他从没见过父亲的耳朵和尾巴，而且林封有着一双绿眼睛，他的眼睛却是黄宝石一般的颜色。

　　见林越迟迟不说话，宋予涵又开了口：“你还记得爷爷吗？爷爷的尾巴和耳朵不是和你的一样吗？”

　　“可爷爷是绿眼睛啊，我是黄眼睛，我的眼睛和妈喵（妈）你也不像。”

　　“俄罗斯蓝猫小的时候眼睛都是黄色的，在长大的过程中会慢慢变绿。”宋予涵揉了揉林越的头，“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可你喵（们）不是不喜欢我的耳朵和尾巴吗？”

　　“不是不喜欢，是你应该学会控制他们。”

　　“但基地里的大家，不都有出现耳朵和尾巴的可能性吗，为什么只有我被关在家里啊！”林越急了，他翻过历史书，基地高层会捏造虚假的历史信息欺骗民众，对自己的孩子倒是选择还原历史真相，所以林越知道从理论上来讲，除基地高层外的所有人都不具备自行控制兽化的能力。

　　宋予涵没有回答，但在他耳朵长好之后破天荒地领他出了回门。

　　把他的耳朵扣在帽子下，尾巴塞进卫衣里，到内城区的一处公园内转了转。

　　这是小猫咪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但自残的行为没有停下来，他的目标不再是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而是身上的其他部位……

　　“有些时候痛苦才能让人感觉自己真实地活着。嗯，这句话不错，我要把它记下来。”林越看向自己流血的手背和故事里饱经磨难的主人公。他的出行机会依旧少的可怜，没有真正的太阳提醒他时间的流逝让他时不时产生一种孤立于世界之外的感觉，只有当身体各处传来疼痛之时才能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确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反正也不会被发现。”三岁大的林越举起水果刀朝自己大腿刺去，他知道自己的自愈速度很快，只要在伤口长好之前不被家人发现他便能尽情地享受疼痛给他带来的快感。

　　“林越。”房门被敲了敲，手里的刀被林越丢到床下，他认出那是父亲的声音。

　　“收拾东西，我领你去一个地方。”

　　“是出去玩吗？”

　　他没有等来父亲的回答，但他等来了阳光和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