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46、七号外城-16 尹扈在浴缸

　　尹扈在浴缸边洗刷着王巳血迹斑斑的长尾，脸上布满蛇鳞的男人安安静静地趴在浴缸边上，嘴里咝咝吐着的信子带出口中浓郁的血腥气，在他看着狐狸的侧脸想要凑过来亲一口时，尹扈罕见地推开了他。

　　“好难闻。”

　　“……”王巳把自己泡进了被血染红的洗澡水里，水面上红色的小泡泡便噗噜噜地浮起来，露在水面上的两只竖瞳看上去格外委屈。

　　“干什么！你怎么还好意思委屈上了！”尹扈伸手敲他的头，“给我把脑袋露出来。”

　　王巳把脑袋抬了起来，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尹扈的目光突然从那缺了几片蛇鳞的尾巴上移开了，他不由分说掰开了黑曼巴的嘴。

　　“！”

　　“你敢把嘴合上试试！”白狐的手直接插进黑曼巴口中，王巳吞了口口水，没敢动，狐狸纤细的手指就那样在他口腔内四处摸索，小心地避开毒牙的位置，在嘴角落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破口。感觉到浴缸里那人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嘴都差点合上，但被生生忍住了。

　　“……不许动。”尹扈起身，视线始终没从王巳身上移开过，对方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没敢动一下，一直到白狐指尖沾着药膏轻轻地涂抹在那已经快要发展成口腔溃疡的伤口时，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

　　尹扈的手摸到了什么不该摸的地方。

　　“？”

　　“……”

　　血水在浴缸中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尹扈触摸着冷血动物冰凉的鳞片，把自己缩在王巳盘起的长尾中，捂住两只耳朵。

　　似乎只要这样就不会听到外面的厮杀声……

　　“少爷！”巩凡从身后死死箍住已经杀红了眼的林越，小猫直至被人从吧台拖进后厨嘴里还咬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撕扯下来的肉，身上的招侍服从最初的白色被染上深浅不一的红，银蓝色的双层被毛从头顶一直延伸至后脖颈，根根都是竖直奓起的模样，指爪在巩凡手臂上挠出深浅不一的血痕。

　　尹扈没有强制回收所有的枪支火药，却明令禁止了私自使用枪械，在企图在KITTY闹事的那一帮人终于抵不住宋箐箐麾下人手的进攻后终于有人拔出了枪，枪口喷出火舌的瞬间，竹叶青长尾顶开门板，大嘴在场内四处游移，将来不及奔逃的活物扫的一干二净，下颌也因为强烈的撞击而脱臼，对方却只是伸手给自己把下颌接回去，冲宋箐箐微微一颔首便飞快地游走出去，奔向下一个枪声响起的地方。

　　而在尹扈醒来后，身边的王巳已经不在了。

　　从透明穹顶洒进来的是冬日罕见的和煦的阳光，这是修建起透明穹顶的七号外城，是荒原上人类生存的第七座温室，但温室里的食人花都不愿再收拢花瓣，纷纷露出了食肉的爪牙，甚至是尹扈自己都是……他手往枕头下一摸，紧接着向身后连开数十枪。

　　狐狸费劲地把尸体拖走，打开电梯门的一刹，冲天的尸臭扑面而来，白狐跟手里拎着什么东西似的把尸体甩进去，紧接着忙不迭地跑开了，任电梯门上的数字从10变成1，然后叮的一声响。白狐站在落地窗前睨着面前的这座城市。

　　这里的人们从前仇恨着T0基地，恨基地的繁文缛节，怨基地的冷酷无情，歌颂着七号外城残忍的自由，抱怨着七号外城生存的艰难。

　　至少现在生存的条件得到改善了，但人又开始了新的不满足。

　　尹扈把那银白色的手枪搁在了办公桌上，“就连我的位子也有人敢觊觎了，是不是不该把手下的蛇都派出去呢？”紧接着又是砰砰两枪，那人倒下的视线里就只剩了那把好像一直放在桌子上都没动过的枪和狐狸微微踮起的踩在地上的双足，然后他也成了那尸臭味冲天的电梯内的一员。

　　“好烦啊……”尹扈托腮看着楼下，林越在KITTY的后厨咬牙切齿。

　　“明明马上就要过年了~”

　　“大过年的还能不能消停点了！”

　　就在林越觉得自己终于也要过上点正常人的生活，平时上上班，买买菜，闲的时候去荒原上跑一跑，顺带还能采集些物资回来补贴家用，做做自己的小实验，还能有个叫他保暖的时候方便思□□的男朋友，可命运总是不肯让他有一点点喘息的余地。

　　小猫窝在巩凡怀里喘着粗气，他早该料到的。

　　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不会因为生活的改善而消失，这依然是个强者踩着弱者的尸体向上爬的世界，只不过拥有学识，遵从法律的人们选择“文斗”，七号外城这群“野兽”们却只知道“武斗”！

　　“……”林越仰头，两行泪从他脸上划过，粗糙的舌头立马舔上了他的脸，林越瞬间觉得自己的哭泣都是这么没有意义的。

　　只有自己过上文明人的生活还不够，只要还有一只野兽依然在文明的城市之中肆意游荡，早晚有一天被所谓文明压抑的种种兽性都会再度爆发，可个体在滔天浩劫中能做到的却只有独善其身，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各大外城在枪声中迎来了新年，这本该是所有人都靠着养殖基地和种植基地的食物，在透明穹顶的庇护下度过的新年，但它却远远比不上往日任何一个新年的平静，四处都是枪声。

　　有人用枪声述说着自己的暴行，有人将枪声当作自己的救赎，有人在枪声中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希望。

　　艾尔莎颤抖着看向自己手中染了血的雾美人，眼底是从未出现过的兴奋。

　　“怎么回事！”有人推开了房间的门，艾尔莎收起脸上的笑容，指着地上还未完全异化成MONSTER的肉食性兽人的尸体，“他！他刚才很不对劲！想吃了我！所以我击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