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37、林越-13 俄罗斯蓝猫

　　俄罗斯蓝猫型MONSTER接近时七只小兔子本能地逃跑了，他们被咖菲吩咐，找个地方藏起来，一个礼拜后再出现，但谁能指望一群七八岁正是好奇心旺盛还精力十足的小兔子们乖乖听话呢？

　　于是在放弃垂耳兔的尸体后俄罗斯蓝猫给自己找到了新的猎物。

　　见到面前的庞然大物后几个小家伙不约而同地四散奔逃了起来，哪怕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生物，草食性兽人的本能也让他们飞快地转身逃跑，并且是手脚并用，那么一两只跑的慢的直接被踩成了肉泥。在无风的红墙内，雾美人似乎在摇曳着，为这浇灌到土地上的鲜血而兴奋着，不知是在为这罪行而感到发笑还是在笑它们这美丽而又罪恶的一生，那脆弱的小花瓣和它粘连着土壤的根须就跟被踏烂在泥土中的血肉一起跌入了无底的深渊。

　　有一只小兔子站住不动了，她静静地看着面前将泥土花瓣尸体等物一同吞下去的怪物，不知她脑袋内想的是什么，竟没有利用这宝贵的时间逃跑。

　　或许是这小姑娘在那一瞬间看见了未来？还是说她突然产生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量，小小的雾美人花瓣在不完全兽化的三瓣嘴中消失，这有着红宝石般漂亮眼睛的小家伙大叫着，一个助跑，双腿有力地蹬地，直直撞进了俄罗斯蓝猫的嘴里。

　　嘎嘣，嘎嘣。

　　惊悚至极的声音在浓雾之中回荡，更远处是灰狮撕咬猎物的声音，二者一远一近以不同的频率交织在一起，与屠宰场中叮叮当当的刀刃碰撞声和机器绞肉声没什么差别。

　　这次没有再傻乎乎打算逞英雄的小兔子站在原地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奔去，其中一只心理素质极差，竟一路给俄罗斯蓝猫留下了极其明显的气味标记。

　　牙齿与刚性寄生藤的根系撞上，对方纹丝不动，几只小兔子在最里面的位置缩成一团，而那张反复靠近的大嘴和里面冒出来的腥臊气更是让这几只死里逃生的小家伙纷纷失了禁。MONSTER不知道恶心两个字怎么写，但这气味似乎是打开了俄罗斯蓝猫的任督二脉似的，骨爪穿过寄生藤的缝隙，精准地戳中一只棕白花色小垂耳兔的眉心。

　　血痕顺着眉心往外流，小家伙的身体还在一抽一抽。

　　“嘎嘣嘎嘣”

　　“嘎嘣嘎嘣……”林越嚼烂了糖葫芦外面一层糖衣，其实他并不喜欢吃这东西，但是眼下家里三个人没一个愿意帮他解决的。

　　“那我当时到底是为什么脑袋里面抽抽了买这玩意儿，还买这么大一串。”林越继续苦大仇深地嚼糖葫芦，那会儿她看到街边的小贩想的明明是自己买一串儿回来就吃一颗尝尝味儿，剩下的自然会有人一边说着“少爷怎么又挑食”一类的话一边帮他解决的，但这次没他只能一个人忍受那层糖衣化掉之后山楂果实带来的酸涩感。

　　“……似乎还有点腥味。”林越嚼的一脸怨气。

　　……

　　骨爪在狭小的空间里翻转搅动，上面穿着的尸体的血淌了一地。

　　“嘎嘣嘎嘣……”

　　俄罗斯蓝猫没注意到自己进食的时候实在是太过嚣张，血腥气盖住了灰狮的气息，在俄罗斯蓝猫咬上最后一只小兔子脑壳的同时灰狮从它身后高高跃起，后脑勺被生拉硬拽私下一大块皮肉，骨爪在倒地翻滚之中断裂，俄罗斯蓝猫的嘶吼不成声调，在对方吞咽的同时另一只爪子上的骨爪刺出，灰狮眼珠子爆开，一路向前，骨爪就那样直接穿脑而过，一掌挥来，俄罗斯蓝猫才刚长好的半边脸登时就变得血肉模糊。

　　红墙外的装甲车内隐隐约约听得到MONSTER的嘶吼，留守的三人只能在装甲车内部瑟瑟发抖，毕竟内部是一点消息没有传出来，他们也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在外面干等。

　　“诶，万一……这里头干架的就是他俩该怎么办？”苏沐泽开口。

　　另外两人白了他一眼，苏沐泽悻悻地闭了嘴。

　　雾美人，雾美人。

　　摇曳生姿的花朵迷了人的眼，雾般浮起的花粉遮住所有清明，可此刻她们在林家的院子里摇曳生姿。

　　宋予涵哼着小曲儿摆弄着她的花圃，但林越却没来由地对这些漂亮的小花感到厌恶。

　　“要是种的全是猫薄荷该多好。”林越嘟囔着，“这玩意儿的花粉都让我看不清院子外面了。”可他不想扫了母亲的兴致，只好默默地等着内城区的喷水系统模拟下雨天的场景，只有在那个时候雾美人的花粉才会被沉重的雨水压至地面上，他才能在二楼将林家小院外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窗边是一片单片眼镜，之前一次出门逛街时买的。林越的眼睛没问题，但偏偏在路过一家眼镜店时被橱窗里这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小玩意儿给吸引了，说是买来打算送人，但具体是送谁？他也说不上来，便一直放在了那里。

　　“睡觉吧……”林越向后一倒，床铺够大，他也乐得一人独享，只是这次的梦境格外地不安分。

　　陌生的实验舱，冷漠的父亲，实验狂的哥哥，自己的耳朵不长在头顶而是被攥在手心……

　　林越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身来时窗外是隆隆的雷声，。

　　自然的暴怒被透明穹顶隔绝了，传到林越耳朵里显得格外地沉闷，但内城区的自动喷水系统费开始运作，那沿着透明穹顶流下的水幕来到基地内部之后便成了温和的细雨，人类在这温室之中被照料的细致，不会收到一点点伤害，而那种在院子里的雾美人的花粉被这细雨裹挟着落到地上。

　　林越的视线锁定了单片眼镜，似乎从里面看到的世界与现在眼前所见到的不同似的，他不甚熟练地把单片眼镜拿起来架到了鼻梁上。

　　“它应该是谁的呢？”

　　巩凡……

　　“谁？”

　　“巩凡……”柔软的肉垫拍上他的脑袋，“杀……杀了……那只兔子……去找……”

　　暴雨打湿皮毛，俄罗斯蓝猫眼中那谭死过去的水里似是有水波荡开……

　　“去找谁？”那位“深居简出”的林小少爷头一次没有全副武装，也没有任何家人的陪伴推开了那扇门。

　　空

　　这是林越脑海中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字。

　　远处端坐着的俄罗斯蓝猫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林越敢保证，自己之前从未见过比它更加美丽的生物了，可这精灵一般的小家伙嘴边竟带着一丝血迹，再往远处看，那是一具倒下的尸体。

　　“……”林越似乎明白了什么。

　　站立着的身体原地消散，雾一般融入身下的水面，而那残缺的尸体张开了自己只剩半张脸的嘴，爪子揪住俄罗斯蓝猫的颈侧，森森白牙直接一口扯下了那小东西的头。

　　“巩凡！”林越一个下腰，灰狮从他头顶扑过，地面上满是泥土翻起的痕迹，雾美人的花粉被雨水压下，林越能清楚地看到地面上一道又一道的“Z”字，俄罗斯蓝猫已然利用自己的机动性逃窜了许久，而不待林越细想，左脸的疼痛让他认不准龇牙咧嘴起来，于是他那在飞快恢复的左脸上的伤口又被撕裂开来，骨爪断裂的位置生疼，林越本能地张嘴想要大叫，但声带无法发出正常的声音，脸上伤口又撕扯着让他做不出太大的动作，于是他只能在原地反反复复地扭动着身躯，像是个小丑一般孤独地表演。

　　不过他唯一的观众很捧场。

　　灰狮的目光从未从林越身上移开过，在林越还在适应着突然回笼的意识和残破的身躯时，对方已经伏低了身子，在那根本遮不住他的雾美人花丛之中缓慢行进，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它，而在被灰狮扑倒到地上后林越的精神还是恍惚的。

　　本能地，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和之前不一样了，很明显骨架就要大了许多，且受伤严重，他并不感觉到饿，所以在失去意识的时间内他一定吃了些什么，但是胃部并没有十分明显的肿胀感，看来那些摄入的能量早已被消耗，甚至隐隐有些不足。

　　林越看着面前伸下来的嘴，他嗅不到巩凡衣服上淡淡的洗涤剂的香气，只有MONSTER胃里那腥臊的，带着些腐烂肉糜的气息不断地翻涌上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我的爱人？”林越的两只耳朵向后呈飞机耳的形态，下一秒他便猛地一蹬后腿。

　　MONSTER带来的肌肉力量极其强大，灰狮显然没料到面前的“同类”竟是个带脑子的，一时不防，被林越踹飞出几十米远的距离，感受到肌肉异常的酸痛林越当机立断朝着最近的一面墙壁飞奔而去，有力的后腿在蹬地时碾碎雾美人的花瓣，留下一个又一个梅花样的泥坑。

　　三两下的向上窜跳，林越已然登上了红墙的顶端。没有了大雾的遮掩，雾美人们在大风的吹拂下，在雨水的打击下，在毫无遮掩的空旷的土地上狂笑着舞蹈，灰狮似乎在从远处追来，而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林越用最后的一丝力气让自己的身体重心向外偏了偏，在彻底脱力的一瞬，那巨大的身体便向着红墙外倒了下去。

　　盘在车顶的梁季晨立马发现了不远处不断坠落的小黑点，那东西并没有遵循近大远小的物理规律，反而在随着他的靠近而不断缩小着，长尾兽化暴长将那东西卷住时那玩意儿竟然还咳了一口血。

　　“……？”梁季晨缓缓将尾巴卷着的东西凑到眼前。俄罗斯蓝猫垂落着脑袋，无声无息。

　　“！”梁季晨火急火燎地带着人窜回装甲车，苏沐泽一开门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时梁季晨才注意打量起林越来。

　　左半边脸颊的血肉已经在进行着自我修复却仍是露出半边的下颌骨和森森白牙，大半个头皮都是新生的嫩肉，只有一些细小的绒毛在缓慢生长，梁季晨把人放到床上时才发觉林越胳膊姿势的不自然，用尾尖轻轻挑了一下，发现两条胳膊竟都是脱臼的。再加上淋了雨，当晚林越就发起了高烧。身体像是饿了几天的模样，消瘦的很，林越昏迷了两天的时间，葡萄糖就两天没停过，而据后来林越清醒后所描述是因为MONSTER消耗了太多的能量，而身体没有得到及时的补充，才会导致消瘦。而一直等到淋着大雨背着狙击枪再一次爬上红墙的顶端时，林越的肌肉量都少的可怜，在漫长的攀爬过程中后面跟着的三人几乎全程都提心吊胆，生怕这小少爷一个不留神给摔下去。

　　可事实上猫咪的攀爬速度却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视野之中是一望无际的紫，持续的大雨让雾美人的花粉没法造次，但视野之中没有灰狮的身影。

　　林越摸了摸实验服兜里的针剂和身上背着的子弹带里麻醉专用的吹针，仔细一点看就会发现他背后的狙击枪都是在进行远程麻醉时使用的器械。

　　俄罗斯蓝猫头顶的毛发还没有长出多少，只有薄薄的一层细软的头发轻轻盖住那损伤过后的头皮，小猫的眼睛在阴云遍布的天空之下依旧如翡翠一般通透，他转头看向才登顶的苏沐泽几人，眼底竟是说不出的平静。

　　“还是那句话，只要麻醉剂还有用就还有救，如果麻醉失败的话我会把他引到你们的狙击范围之内，到时候我是一定会因为体力不支被追上的，看着他，吃了我，然后……”

　　“杀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