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卜麾七铭

135、红墙-13 主设施的唯

　　主设施的唯一出口铁门大开，已经有雾美人的花粉慢慢地扩散了进来，林越的头部也大部分都被被毛覆盖，与此同时带来的是更加猛烈的饥饿感，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扑杀，见血，于是来自捕食者的灰狮的气息和来自被捕食者的垂耳兔的气息在雾美人的味道中就变得更加明显。

　　“该死的小兔子，给我滚出来！”林越怒吼着冲出主设施，气味如踪迹般在他眼前浮现，四肢着地在地上狂奔时林越清楚地看到在幻象的尽头是一只兔子，一只咖色的垂耳兔，雌兔迷离的眼睛似乎是在嘲笑着他的无能。

　　俄罗斯蓝猫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匍匐在雾美人的花丛之中向垂耳兔一步一步靠近，身体肩颈呈现出漂亮的弧线。

　　“是幻觉的问题吗？雾美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拨开面前的紫色花瓣，林越抬起头去寻找咖菲的踪影。

　　“看上去是个能吃好几顿的大家伙。”小猫咪舔了舔牙齿，飞身跃起。

　　从咖菲脸上的惊慌失措看得出，她并没有料到林越能够追过来，手里依旧抱着防毒面具不放，但林越根本没有去细品猎物脸上的表情，俄罗斯蓝猫的眼睛燃着鬼火似的，张开了那张遍布獠牙的嘴，然后就在他要够到咖菲的鼻尖时，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后脖颈。

　　“？”

　　林越一时间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了，他只是像一只普通的小猫咪一样扑腾着自己的四肢，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散发着食物香气的脸，企图用自己的爪子在上面留下一两道抓痕，或是用自己的獠牙从上面撕下肉来。

　　咖菲看着自己手里张牙舞爪的小猫，轻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温柔，哪怕此刻在如此轻蔑地笑着也依旧温柔，她似乎天生就不会嘲笑一般，在此刻十分别扭地笑着。

　　“所谓高层也不过如此。”她抬手把林越扔出去，俄罗斯蓝猫的身体贴地滑出去，雾美人花瓣纷飞，看着那视线穿不透的大雾林越似乎反应过什么来了，身体被雾美人影响了，他现在是一只猫，一只对成年女性草食性兽人毫无杀伤力的俄罗斯蓝猫。

　　“我该做些什么……”

　　下意识地，肢体开始兽化，下颌骨骼发生变化，属于猫的犬齿全部代替人类的牙齿，骨爪异常生长，手背鲜血淋漓，整条手臂也因为无法承受骨爪的重量砸到地上，骨折时钻心的疼痛顺着胳膊直接窜上天灵盖，林越口中发出不似人的痛呼，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重的像是块儿砖，狠狠地往地上砸去，眼睛被糊上泥土，银蓝色的毛发上也全是土块儿，在雾美人的茎叶之下，在那片浸满了血的泥土之中，他像是一只虫子那般蠕动，而随着他的动作剧烈起伏的胸膛让他不断地吸入更多的雾美人花粉。

　　或许先前在雨林生态区内林越都没见过如此强烈的幻觉。

　　他在雾美人里实在是待了太久，直到那迷雾之中一只俄罗斯蓝猫幽幽地走来。

　　那算得上是他的老朋友了，从小到大，他不止一次地扑杀俄罗斯蓝猫，但这一次，他没再跃起身来狠狠地咬下它的头颅，撕咬它的血肉好把自己从幻觉中解救出来。俄罗斯蓝猫优雅地在他面前蹲下，翠绿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林越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

　　俄罗斯蓝猫的头往下探了探。

　　“巩……”

　　“？”

　　“巩凡……”林越抬手，兽化后的柔软的肉垫拍上俄罗斯蓝猫的脑袋，“杀……杀了……那只兔子……去找……”

　　他的话没有说完，身体不由自主地陷下去了，他沉到了水面之下，紧接着便被人湿漉漉地捞起来，血盆大口在眼前张开。

　　林越认出来了，那是自己兽化后的嘴，那是他曾经一颗一颗检查过的兽化后的牙齿。

　　……

　　迷雾之中响起了野兽的咆哮，逃跑的咖菲一愣，速度开始降了下来，而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低头看向了自己瑟瑟发抖的双腿。

　　它不受控制，哪怕它的主人在拼命地带着她向前冲去。

　　肉食性MOSTER的气息转瞬之间便逼至眼前，咖菲深吸一口气，双腿立刻兽化，巨大的弹跳力让她向后飞出去十几米，迷雾之中出现的獠牙咬了个空，紧接着便再次锁定目标，朝着咖菲的落脚点冲去。落地的一瞬咖菲几乎是擦着MONSTER的牙齿再度跃开，手中防毒面具掉落，在擦地飞出去的同时一把雾美人被连根拔起。

　　咖菲飞快地咀嚼着这淡紫色小花的花瓣不断向后退着，看向迷雾之中缓缓走出的对手。

　　还是少年那张清秀的脸，兽化的獠牙略微露出，覆盖在脸上的被毛形成图腾一般的存在，几乎看不出任何MONSTER那畸变的形态，唯独那双眼睛，深山老林间的一潭死水似的，绿的发黑。咖菲的身体也在雾美人的作用下发生着变化，骨爪从手背长出的感觉并不好受，弥散在空中的血腥气无疑是催化剂一般的存在，在林越攻过来的一瞬间，咖菲架起骨爪格挡，同时身体高高跃起。

　　咖菲从未想过自己能够跳的那么高，她几乎要跳出这片雾美人的迷障，如果天空是晴朗的，也刚好是晚上，她或许够得到只在书里才见过的星星。她不知道关于极夜的历史，但她是相信星星曾真实存在的，但她再也看不到了……

　　身体下落的同时那一张明显比之前大了不少的嘴正露出獠牙等待着她的到临，咖菲在空中调整着自己的姿势，骨爪笔直向下，顺着林越的喉口钉了下去。撕心裂肺的疼痛从左臂传来，骤然合上的大嘴叼住咖菲的胳膊，随着猫头一甩，她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猫咪咬合力不佳，方才那下并没能将咖菲的手臂完全截断，被摔到地上时的二次伤害让咖菲发出近乎疯狂的咆哮声，断臂的再生速度不够快，她便一边提防着林越的位置一边疯狂得咀嚼吞咽着雾美人的花瓣。

　　她不想死。

　　他读过BR01的资料，像是当年的小女孩对童话书的渴望般渴望着BR01的资料，那是被封存在这冰冷研究所之中的神话。

　　原来草食性兽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啊……

　　如果没有天赋的话那就靠雾美人来实现好了。

　　她想起了在水培作物完全无法满足所有人的饮食需求时那一个个走进大雾之中的同伴们的身影。

　　“至少肉食性兽人不敢再靠近红墙了吧。”

　　“我也会成为你们的屏障啊……”

　　“我还活着呢，没关系，我会尽量认出大家的。”

　　一个个身影走进了迷雾之中，用异常兽化的骨爪和那异于常人的力量打开被寄生藤封堵的大门，随后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人形。他们千里迢迢，拖着与肉食性兽人相比羸弱的多的身体来到这传说中的“圣地”。然后他们发现圣地不在了，他们被抛弃了。

　　他们先是被基地抛弃，被白墙抛弃，然后现在又被红墙所抛弃。

　　消息还是不够灵通，底层人跟不上高层节奏的剧变，他们不知道极夜的历史，不明白人类兽化的真相，甚至连红墙也被再度抛弃都不知道。

　　谁都没有故意地抛弃他们，但他们还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了。

　　“你懂什么！你懂什么！！！！你们这群高层又懂什么！！！！！”

　　门牙从口中突出，被毛飞快地覆盖身体，断臂在那一瞬间重生了，接口被掩在厚实的咖色毛发之下。

　　这是MONSTER的战斗，是温驯的草食性兽人对肉食性兽人呲出的獠牙，是咖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鼓足勇气站上去的斗兽场。